第一百零四章 侧妃 作者:繁朵 “二公子心悦后院那姑娘么?”而此刻,在正堂這一进裡,沈窃蓝也刚好祭拜完先人,让老仆撤了台面,开始守岁。 沈家的管事之一,他亲娘张氏的心腹沈贵陪他說着一些琐事,說着說着就冷不丁的问,“虽然有奴婢這些人在,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大過年的留在后头……二公子想必也是有些心思的?” 沈窃蓝看了他一眼,道:“這是娘让你问的?” “夫人說您有這岁数,身边也该有個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了。”沈贵也不讳言,他是沈家的家生子,看着沈窃蓝长大的,跟寻常下仆不同,在府裡主子跟前都有着体面,這种话完全可以說,“而且宋家小姐的事情,虽然沒在应天府正式闹开,然而因为开河的事情,大家都很关注這一带,多少有些猜测。夫人說虽然家裡已经不打算跟宋家结亲,但也沒必要因此让宋小姐沒脸。所以打算将您的婚事缓一缓,這么着,怕您這两年在這边奔波,沒人照顾。” 沈窃蓝淡然道:“娘每日打理后院够辛苦的了,我這边的琐事就不劳她费心。” 沈贵知道這就是嫌张氏多事了,他笑了笑:“儿行千裡母担忧。” “东宫近来如何?”沈窃蓝不想多谈這個問題,故而问,“面圣的次数多么?” “太子殿下的身子骨儿您也是知道的。”东宫的未来,跟沈家不說是息息相关,也是关系重大,沈贵闻言不敢怠慢,忙說,“出入既不是很方便,因为监国的缘故,哪怕陛下如今已然返回应天府了,太子殿下总也還是从旁辅佐各种政事,除了上朝之外,私下十分忙碌,故而鲜少单独去见陛下。” “不過,太子殿下不方便,這不還有皇长孙在么?陛下对皇长孙的疼爱,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之前亲征塞北,更是让皇长孙坐镇顺天府……” 沈贵說到此处,露出一丝微笑,“家裡老爷說,沒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折了。到底太子既嫡又长,且无過错。” 沈窃蓝点一点头:“還是要谨慎行事才好。” “這個自然。”沈贵道,“這等大事,不到尘埃落定,谁能真正松懈?” 說到這個問題,他想起来一件事情,“转過年来,皇长孙也要十三了,不是可以议亲了么?正妃的人选,那肯定是要請陛下做主的。然而侧妃的话……太子妃私下问過夫人。” 沈窃蓝道:“娘是怎么想的?” “夫人有点迟疑。”沈贵說道,“皇长孙是太子妃亲子,素来孝顺,对夫人這個姨母也很亲近。如果咱们家小姐进了东宫,想必是会受到善待的。但老太爷說,倘若家裡小姐将来无所出,或者只得一個公主也還罢了,一旦有了皇嗣,不定就要再次搅进浑水裡去!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掺合多了,难免失手,不若還是婉拒了太子妃的好意。” “可夫人想着,若是错過了這次,夫人這些人在還好。過些年之后,只怕就要跟皇家生分了。” 沈窃蓝淡淡道:“就是现在,咱们也只是跟东宫亲近些,跟整個皇家,還不是正经的君臣?恪守君臣之道,谈什么生分不生分?” 沈贵干咳一声:“世子跟您当然沒什么好担心的,夫人归根到底是为其他公子操心。” 沈家這一代兄弟五個,嫡出有三,世子沈融蓝,次子沈窃蓝,四子沈训蓝。继承爵位的世子弓马娴熟不堕门风;嫡次子从小受到严厉调教,允文允武,是家裡最受长辈期待的子嗣;然而可能是男性长辈们的注意力长年落在了這两個孩子身上,四子沈训蓝就不怎么靠谱了,這些年来打他的竹條都断了好几捆了,仍旧坚强的长成了一個彻头彻尾的纨绔。 三天两头一個看不住就会惹是生非,以至于沈家老太爷一怒之下,早两年就把人扔去了庄子上,勒令不许离开庄子半步! 此举虽然避免了家族在這种风起云涌的时候被不肖子孙拖下水,却也让做亲娘的张氏非常心疼。 想将女儿送进东宫给皇长孙做侧妃,八成是为這小儿子打算,让他将来落魄的时候,好歹能靠着皇嗣外甥沾点光。 “這会儿长辈都在,娘就担心我跟大哥日后会不好好照顾弟弟们了嗎?”沈窃蓝心裡有数,就說,“何况四弟還是我們的胞弟?” “夫人当然知道世子跟您都是孝悌的。”沈贵忙說,“就是四公子一向有些顽皮,夫人也是怕您两位将来总是给他收拾会太操心,想给您两位分分忧。” 沈窃蓝淡淡道:“沒這個必要。如果我們两個同胞兄弟都嫌四弟烦了,难道皇长孙這個表弟反倒更宠着四弟不成?自家兄弟還是自己扶持的好,不過四弟那個脾气的确要磨一磨了,毕竟就算是皇家子弟,做错了事情,也是要受责罚的。” 沈贵连声称是,道:“四公子被老太爷吩咐着,在庄子裡過的這两年,倒是安静了不少,想必性.子裡的浮躁去了很多。” “祖父年纪大了,爹忙,娘心太软,四弟那边,得空让大哥多看着点。”沈窃蓝說道,“他還是有点怕大哥的,让大哥多跟他讲讲道理,兴许還能拧過来。” 他大哥沈融蓝虽然有個看似文质彬彬的名字,其实脾气相当的火爆,就是一言不合动手的那种。在外面這样,在家裡也差不多。 沈窃蓝因为幼承庭训,对长兄一直恭敬,行事也周密,也還罢了。 沈训蓝从小顽劣又娇纵,很让沈融蓝看不惯,哪怕有张氏拦着,也沒少挨揍,揍的這小子对沈融蓝都有阴影了,见到這大哥就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所以沈训蓝去庄子上后,张氏一直不让沈融蓝去看望,生怕這儿子在庄子上也不安分,被大儿子看到之后往死裡打。 此刻沈贵就迟疑:“世子已经开始辅佐侯爷,平素也是很忙的。” “再忙,看望自家胞弟的時間怎么会沒有?”沈窃蓝看着他,平静道,“這也是亲弟弟才费這個心思,换了外人,谁耐烦多管?你看阿景,那還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他行事荒唐的时候,劝归劝,实在不肯听,也不会說想方设法的阻拦……顶多离远点,免得被拖累。” 沈贵想了想明白過来,低头道:“二公子說的是,老奴回去后就跟夫人禀告。” 既然這四公子日后少不得指望两個哥哥管教,這会儿怎么能拦着不让世子去看望呢? 须知见面三分情,哪怕嫡亲兄弟,总是不照面,也难免感情疏远。 回头等长辈们都不在了,還能有多少怜爱幼弟的心思? “其他弟弟妹妹的婚事如何?”沈窃蓝“嗯”了一声,问起其他兄弟姐妹的近况。 沈家如今也算人丁兴旺,挨個的问候了一番下来,天也就亮了。 這时候的规矩,除夕到大年初一都是祭祀先人,不走亲戚,从初二才会上门拜年。 不過郗浮薇因为跟沈窃蓝就住前后,半上午的时候,就過来提前拜年了。 顺便說了初二会去于克敌家裡的事情。 沈窃蓝受了她的礼,還随手封了一对金铤,道:“厨房裡搁了许多糕点,你去的时候不必到外头买,這会儿铺子差不多都关了门估计也沒什么卖的,只管从那裡头挑些去就好。” 郗浮薇谢了他,說了些吉祥话也就告退了。 她過来拜年的时候专门去了素服,换了一套比较簇新也比较鲜亮的衣裙,還略施了些脂粉,衬着外头的皑皑雪景,很是娇俏姣美。 人走之后,沈贵都忍不住說了句:“這位姑娘模样真不坏,一举一动都有气度,比起应天府的贵女们也不差什么。” 沈窃蓝对這话一笑置之:“应天府的贵女,好些都是父兄有了从龙之功才提拔起来的,发达距今才几年?哪裡能够個個养出一身气度?這郗氏虽然出身只是乡绅,祖上也出過放牧一方的大员,而且因为人丁单薄,自幼被父亲当儿子养,跟着她那個举人兄长一块儿进過学的,文才比那些屡试不中的老童生只怕還出挑些,自然不俗。” 沈贵道:“也是。不過這年头女子的身份到底跟父兄息息相关。這郗姑娘的出身本来就不是很高,父兄還都沒了,哪怕還有個侄子在,到底有些福薄,也是可惜。” 话是這么說,但沈窃蓝却知道,這是看自己称赞了郗浮薇,提醒自己郗浮薇再好,身份放在這儿,顶多纳为姬妾,不可能正式迎娶的。 至于說国朝规定的,朝廷命官不能纳良家子为妾的规矩……反正郗浮薇如今用的也不是本来身份,就算是,這种事情做做手脚也很方便。 不過是场面上话。 “单靠男子,怎么可能无孔不入?”沈窃蓝哂笑了下,淡然道,“我自有分寸。” 沈贵也不啰嗦,抄手道:“奴婢多嘴了,二公子从来都不要人操心的。” 正說了這一句,外头有下人披着雪花进来,手裡拿着信:“二公子,应天府来的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