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拜年 作者:繁朵 大年初二這天,按照跟于克敌的约定,郗浮薇带着四色糕点去了他家,见過于克敌的母亲成氏。 成氏算算年纪這会儿其实也才三十来岁,但许是青年守寡,家境又清贫,长年心中苦闷的缘故,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老的多。 她对郗浮薇很是慈爱,不過却婉拒了认义女的事情,說是:“姑娘一看就是大有前途的,我這样福薄命苦之人,怎么能给姑娘做义母呢?可别带累了姑娘。” 郗浮薇闻言就看于克敌,于克敌陪着笑圆场了几句,将她领到旁边解释:“我娘是真的這么想,她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所以我爹才会早早沒了。這不,之前跟她說认义女的时候,她问過你家裡沒什么人了,還說大家都是可怜人,做個伴也好。這会儿见你模样出挑,這不就是又惶恐起来,生怕拖了你后腿?” “還前途远大,红颜薄命沒听說過啊?”郗浮薇对他十分无语,“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說這事儿沒有任何問題的,咱们同僚,大人,差不多都知道。结果我這么来了,竟不成了……你說我回去之后该多尴尬?” 于克敌也尴尬:“我再去劝劝我娘。” 然而成氏态度非常的坚决,于克敌跟她磨了半天也不肯松口,還悄悄骂儿子傻,“這姑娘模样俊俏,据說手裡也有几分家底,跟你年岁也仿佛!正好家裡沒什么人了,可以将心思都放在夫家身上……难得你跟她亲近,不想着把人给我变成儿媳妇,倒让我认义女,你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于克敌解释:“我跟她只是同僚,說关系亲近,也是因为常在大人跟前见面,至于私情是半点都沒有的。而且這女孩子心思很多,不是很贤惠的那种,您指望她进门之后做個贤妻良母好生伺候您,基本沒可能!還不如认個义女,互相照顾下。” “再有心思,成了亲,有了孩子,除了围着夫婿孩子转,還能有其他什么想法?”成氏不以为然,“你爹去的早,咱们家家底又薄,你如今也该议亲了,可上门来說的,不是大字不识一個的村姑,就是娇纵刁蛮的小祖宗!哪裡比得上這姑娘又好看又会說话!” 于克敌头大道:“您别看她這会儿会說话就以为是個好欺负的啊!您是沒见她跟人家掐的时候,尤其是那個准未婚夫,那真的是想方设法往死裡踩!” “這样才好啊,這說明她对那個准未婚夫沒什么感情了,要是藕断丝连我還不想要呢。”成氏拍着儿子的手背,语重心长,“你這段時間都在大人跟前伺候所以不知道,你那些叔伯听說你要将人领回来给我做义女,一早替家裡子侄打听着了!可见這女孩子就算有些心机也是不失为贤妇的,既然如此,人都被你领回来了,干嘛要便宜了旁人?” “那叔伯跟你說過,這姑娘跟大人关系密切了嗎?”于克敌无奈之下使出杀手锏,“您道我做什么要让她认您做义母?就她的为人,哪怕将来只给大人做了妾,也肯定能在后宅裡挣出一片立锥之地,到时候儿子我在大人跟前的地位岂非越发稳固了?” 成氏闻言一惊,這才不劝儿子设法娶了郗浮薇了,叹口气:“到底是我命苦,带累的你连门好姻缘都寻不着。” 于克敌赔笑道:“娘您别老這么說,要是您带累儿子,儿子哪裡還能给大人做事呢是不是?” 哄了会儿母亲,见成氏重新开颜了,再去找已经在堂屋百无聊赖好久的郗浮薇:“已经說好了,我這就去請叔伯来做见证人。” “不必了。”然后這段時間郗浮薇思来想去却改了主意,道,“既然令堂瞧不上我,看你面子勉强令堂,想必令堂也是委屈。左右我自幼无母也過到了现在,今儿個就当我過来给你们母子拜個年吧。” 說着就站起来要告辞。 于克敌头大道:“祖宗,别闹了成么?是我沒把事情做好,我娘真的不是嫌弃你。” “我知道,是我自己忽然转了主意。”郗浮薇看了眼内室,将两小锭银子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劳烦你们了。” 她之前答应认這义母,主要是为了更好的融入本地锦衣卫之中。 可义母也是母,不认也還罢了,认下来之后,多少也能拿孝道压她的。成氏如果是一口答应毫无芥蒂,她也就顺水推舟了,這会儿成氏却是拒绝了,经過于克敌反复劝說才答应,郗浮薇不免疑心,成氏根本沒有认义女的想法,不過是却不過于克敌打自己手裡钱的主意才答应。 毕竟于克敌在郗浮薇心目中,就是個贪财的。 郗浮薇虽然不在乎花钱买上一段亲情,可也要看看价格如何。 思索了這一阵,觉得划不来,自然就不答应了。 于克敌劝說半晌无果,只能让她离开。 回到小院之后,天色尚早,沈窃蓝正在庭院裡练功,见她经過,有点诧异,收了架势问:“怎么回来的這么早?” “毕竟头一次见成夫人,不敢多打扰,所以就回来了。”郗浮薇笑了笑,“路上看到有人挑着担子出来卖糖人,就买了几個,大人要么?” 說着将手裡的几個糖人举了举。 “认义女的事情出了波折?”沈窃蓝听她称成氏为“成夫人”就明白了,他摆了摆手表示对糖人沒兴趣,道,“成夫人不愿意么?” “于克敌劝了她小半日,她也就同意了,不過我想着大過年的,還是别给人添堵了。”郗浮薇微笑,“大人不吃糖人,您身边人要么?要的话到后面来拿就是。” 行了個礼也就走了。 這事她虽然有点恼怒,但也沒有很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日因为卫所上下都携了子弟来给沈窃蓝拜年,小院就比较热闹了。 于克敌尚未成亲,也沒有兄弟姐妹,家中寡母出门不便,所以是一個人来的,然后就被沈窃蓝训斥了一番,說他既然沒有說服成氏,就不该先把认义女的事情說出来,以至于弄的同僚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很有故意戏弄郗浮薇的意思。 误以为是郗浮薇回来之后告状了,于克敌也不敢反驳,只趁其他同僚過来拜年的时候,跑后面找郗浮薇抱怨:“我娘都同意了啊,你自己不答应的,怎么還到大人跟前說我的不是?弄的我刚才被大人好一顿說。” “你說话可注意点,别贸然给人扣罪名。”郗浮薇這会儿正守着炭盆剥橘子吃,将橘子皮扔在盆裡,烧出满室清香,說道,“我可什么都沒說!不過是那天回来的时候碰见大人,大人问了几句,我能不回答嗎?当时也是說了你娘答应的,就是我自己改了主意。大人觉得你不对,你要委屈了找大人去說啊,跑過来迁怒我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好欺负嗎?” “姑奶奶,這事儿是我不对。”于克敌被她一顿抢白,說的也是尴尬,摸着鼻子道,“我给你赔礼……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好吧?别生气了,我真沒算计你的意思。” 他行礼作揖,求饶了半晌,总算将郗浮薇哄的眉开眼笑,表示不介意了,這才离开,走之前說,“我给你带了些吃食,都是我娘亲手做的,搁厨房裡了,跟那边老仆交代過,一份大人的,一份你的,你等会儿過去瞧瞧啊!” 郗浮薇颔首:“我等下就去看看。”她之前去于克敌家裡时也沒空手,如今這些东西拿着也不亏心。 這时候前头有人過来喊于克敌,于克敌道:“约莫他们已经给大人拜完年了,我也走了。” 郗浮薇道:“天冷,我不送你了,你自去吧。” 谁料于克敌才走,那边又有人来喊,說是找郗浮薇的。 她出去之后见是沈窃蓝跟前的老仆,很是疑惑:“找我?谁找我?” 顿时就想起来姚灼素了,只是姚灼素這会儿应该還在乡下休养才是啊?难道是姚氏? “是位公子,說是跟您老相识了。”老仆脸色有点古怪,道,“二公子也說您跟他是认识的,這会儿正在前头奉茶。” “我去瞧瞧。”郗浮薇闻言心裡也就有了数,果然過去了一看,正是欧阳渊水。 “沈姑娘,新年大喜。”见她进来,欧阳渊水起身问候,笑呵呵道,“姑娘越发俏丽了。” 郗浮薇看了眼四周,见只一個伺候茶水的小童,同他客套了几句,就說:“你怎么過来了?我记得你不是济宁人氏吧?過年居然沒回去嗎?” “家裡左右也沒什么人了,邹府待我也不坏,就索性留下来過年。”欧阳渊水道,“也是想着你這边寂寞……說起来你可真沒良心,我還指望你先去看看我呢,谁知道等啊等,你宁可在這小院子裡发呆,都沒有過去看我的意思。我怎么办呢?只好自己来了。” 郗浮薇啼笑皆非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去看你做什么?” 欧阳渊水道:“嗯,這是說我应该给你個名份嗎?” “大過年的,平平安安的有什么不好?非要逼着我教训你嗎?”郗浮薇睨他一眼,打发了那小童出去,低声道,“你是闲着无聊跑過来呢,還是有事儿跑過来?” 欧阳渊水說道:“大過年的,你就不能顺着我的口风說几句好听话哄哄我?” “你眼光還是蛮不错的。”郗浮薇立刻道,“好了說了好听话了……你也该說明来意了吧?” “……你這個人。”欧阳渊水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這不是才收了应天府那边的消息,觉得头疼,過来找你们商量下?” 郗浮薇疑惑道:“应天府的消息?我還沒听大人說呢!是什么?” “汉王赵王,要拼命了。”欧阳渊水难得收起戏谑之色,瞥她一眼,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