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质疑 作者:繁朵 守狱的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 鲁总旗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一具具盖住头脸的尸体:“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城裡,堂堂锦衣卫所,居然被人潜入不說,還死伤惨重……你们做的出来這样的事情,老子都沒脸跟大人禀告!這是想把脸丢到御前去么!?前辈们打生打死攒下来的招牌,你们砸起来這么痛快,做什么不把自己脖子上的家伙也摘下来砸了算了!?” “也是沒料到,守狱的校尉裡有内奸。”匆匆赶来的关总旗在旁小声解释,“估计跟是邹知寒差不多的情况……然而记载已经毁于火中,所以咱们都不知道,這种事情防不胜防,着实怪不得底下人不够精心。” 本来济宁卫所昨晚刚刚有了大动作,一直到今早都沒停,還去抄了個邹府的。 這会儿牢狱裡正有些人满为患的意思,裡裡外外虽然都有人盯着,但也不免跟鲁总旗說的那样,觉得天色尚明,還是在城裡,怎么会出事呢? 心头既松懈,又赶着内奸裡应外合,给取暖的炉子裡放了迷药,可不就是一下子都被放倒了,任其宰割么! “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亡羊补牢。”关总旗提醒同僚,“年节才過,运河那边刚刚开工,此番陛下可是除山东本地外,還征了镇江、应天、徐州等地三十万民夫的!要是這时候传来咱们卫所被劫狱不說,還死了好几個自己人的消息,且不說陛下会何等失望,日后见了其他卫所的同僚,也是无地自容!是以這事情万万不可传播出去才是!” 但死了的人可以安抚家属,劫狱的俩余孽可以假装不存在,被劫走的邹一昂却不能不理会。 毕竟這是邹知寒唯一的儿子,关系着這人是开口招供還是顽抗到底。 而邹知寒又是在永乐帝跟前都挂了号的建文党,不让他拿出相当分量的情报来,根本蒙混不過去的。 “都在這裡看热闹干什么?!”鲁总旗微微颔首,呵斥围观的手下们,“還不赶紧去抓人!?难道要等着府尹那边的衙役替你们做事?!” 打发了众人,他转头问亲随,“郗姑娘請出来了吧?她怎么样?” 听說郗浮薇有惊无险,两位总旗都是松口气,暗擦一把冷汗,“這位祖宗沒事,還有挽回的可能。不然都不用等应天府的发落,就是在大人跟前也沒法交代。” “怎么這位祖宗一去探监,就有人劫狱了?”关总旗为人多疑,喃喃自语,“只差個前后脚的功夫……该不会有什么内情吧?” 鲁总旗瞥他一眼,說道:“你觉得有什么内情?大人自己穿着单衣在大雪地裡走,都要让她披着自己的白狐裘,就是太子妃娘娘赐给外甥的那件……她有什么問題也是大人的事情,你我多什么嘴?” “我不是說這個。”关总旗沉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漏了。” 倒是郗浮薇自己,此刻正捧着茶水,脸色阴沉的问于克敌:“尚夫人那边有什么說法?” “一大家子才押进监裡,還在挨個盘问。”于克敌抹了把脸,心情看着不是很坏,這主要是他手裡正在把玩的一柄刀,這刀是鲁总旗得知他的佩刀被敌人砍断后,从自己的收藏裡拿出来给他暂用的。免得遇见类似的情况时,再次因为兵刃不如人而吃亏。 虽然說好了风头過后要還,但男人天性喜爱神兵利器,能够用上一段時間,也足够他爱不释手了。 這会儿嘴上回答着郗浮薇的问话,眼睛却死死的粘在了刀身上,头也不抬道,“因为你会起意去看邹一昂,乃是尚夫人拜访之后的事情,所以底下兄弟首先提审了她,她說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指示跟引导,更沒有任何的歹意,就是想着自家乃是被锦衣卫查抄的,找府尹那边沒用。然后咱们锦衣卫,她最熟的就是你,還都是女子,說话跟见面都方便。” “尚夫人又不是那种不长脑子的蠢货。”郗浮薇哼了一声,“之前他们家女眷虽然暂时還都在府裡,可邹知寒父子却都进了牢狱。這情况要是她察觉到有人在幕后做什么,早就设法卖给咱们以换取邹家父子的优待了!” 于克敌說道:“怎么你觉得這事儿她是清白的?” “我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郗浮薇沉吟,“狐裘的事情,昨晚才发生,你们知道不奇怪,建文余孽是怎么知道的?那砍断你佩刀的余孽說的话你听到的,他可不是狐疑,而是笃定了我跟大人关系匪浅!” “不是邢行首嗎?”于克敌提醒她,“邢行首昨晚也沒落網,哦,還有欧阳渊水也不在邹府下狱的名单裡。這两人应该都知道你同大人的事情吧?我觉得邢行首比较可能,因为那人杀你的决心很是强烈,要不是他同伴态度坚决,咱们就算当时藏身黑暗,也未必蒙混的過去。” “欧阳渊水跟你关系不坏,应该不至于特别想弄死你。倒是邢行首,女人争风吃醋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郗浮薇沒理会他话裡隐约的调侃,仔细思索着,道:“嗯……我在想,建文余孽此番劫狱的目的,按照他们的說辞,乃是为了让邹知寒闭嘴。可是我想不通一点:邹家不是說最近才决定给建文帝做事,他们家几代应该都是遵循太祖皇帝陛下的吩咐,侍奉建文的。既然如此,余孽要保证他们家的忠诚,难道不是应该提前将他独子想法子弄走?等真正出了事情再来劫狱,风险既大,未必能够成功不說,成功了還要面对咱们的追杀……這是何苦?” “可能他们不知道邹府暴露了?”于克敌猜测,“還打算让邹一昂继承邹府之后继续给他们做事?毕竟邹家偌大家业,就邹一昂一個男嗣,要是被建文余孽带走,那明面上少不得要過继子嗣,不然就是不合情理了。可正常人谁会将家产不传给亲生儿子,而是传给外人?” “你忘记我之前在邹府做過一段時間女先生,還因为徐小姐跟宋小姐指使闻羡云找上门去的事情,身份瞬间暴露的七七八八?”郗浮薇摇头,道,“那会儿尚夫人对我来历就是心裡有数了,她不可能不告诉邹知寒的。告诉了邹知寒之后,夫妇俩怎么会不为子孙考虑?問題是之后邹知寒一直继续放任邹一昂跟我走动,丝毫沒有阻拦甚至提醒儿子的意思。” 于克敌說道:“那有沒有可能是這样:就是邹知寒心中摇摆不定,這才让邹一昂跟你保持好关系?因为站在他的立场上想,如果成功了,他论功請赏的好处,少不得传给他儿子;如果失败了,他自己沒個好下场也還罢了,他儿子至少還能求你帮忙照顾着点不是嗎?所以建文余孽沒能在那时候就带走他這儿子。” 他觉得邹知寒這种心态也可以了解,“建文如今是死是活也未可知,就算真的還在人世,這都十年沒露面了,底下人心气再坚定,坚持了這么久,還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邹一昂今年是十四岁了,却還是什么都不知道,连家裡的基业都不怎么上心,除了請了欧阳渊水這举人教导功课外,一点都看不出来富家独子的身份。可见邹知寒从开始就沒有认真栽培他。這是邹知寒的独子,還是嫡子,他沒理由不心疼的。之所以這么做,不无希望儿子摆脱邹家的命运的考量。” “問題是,如果我是建文余孽的话,对于邹知寒這种要紧的同伴,一定会盯的紧紧的。”郗浮薇說道,“邹知寒对儿子的态度,岂能注意不到?毕竟邹一昂的品行跟才干,济宁上下知道的人不少,很多人话裡话外都說邹家将這唯一的男嗣给宠坏了,以至于如今文不成武不就。要是我的话,看這情况,要么赶紧把邹家父子杀了,要么赶紧把邹一昂弄到手当人质。总之不会就這么放任下去!” 于克敌沉吟了会儿,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那两個余孽有問題。”郗浮薇慎重道,“他们当真是余孽?” “你怀疑是汉王或者赵王的人,假冒余孽?”于克敌思索片刻,皱眉道,“但那二王的人,为什么会特别想杀你呢?按說他们应该根本不知道也沒注意到你?” 郗浮薇提醒他:“莫忘记他们自己說了缘故的,就是觉得我跟大人有着密切的关系。說不定他真正仇恨的是大人,我只是被迁怒的呢?” 至于說汉王跟赵王要针对沈窃蓝,這個就很好理解了:毕竟沈窃蓝是皇长孙的亲表哥,太子的外甥。 汉王赵王嫉恨太子,对太子的臂助跟亲戚不怀好意简直理所当然。 “如果他们真是建文余孽的话,我不太相信他们關於我同大人关系的消息,是从邢行首或者欧阳渊水那儿得知的。”郗浮薇又說,“這两人昨晚都是借着暮色才堪堪脱身,只怕到這会儿都惶恐着呢!既然如此,怎么会再让人来劫狱,還下杀手杀了那么多人?這不是唯恐自己不被抓到么!而且欧阳渊水,他背后应该是宫裡的某位公公,犯不着跟汉王、赵王走一块去吧?” 于克敌思索了会儿,问:“那……你怀疑谁?” 郗浮薇沉默片刻,缓缓說出一個让他惊异、或者說,想都沒想過的人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