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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建文余孽

作者:繁朵
以郗浮薇半吊子的武艺,甚至都沒来得及反应過来,已见那“守门校尉”与于克敌差不多是同时拔刀出鞘,挥刃相向! 电光火石之间,刀刃相击的次数犹如昨夜遥闻的鼓点,连绵急促,片刻,“叮”的一声,于克敌脸色铁青的急退,一路退到郗浮薇跟前,才堪堪避开欲将他剖腹的锋芒! 看着他手裡剩下来的半截刀,郗浮薇脸色顿变! 這附近的囚犯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看到這样突兀的变故,居然只撩起眼皮扫了眼,就继续无动于衷的趴回稻草上了。 倒是才关进来的邹一昂吓的不轻,一個劲的哆嗦,使劲儿抓牢了郗浮薇的衣角,哽咽道:“沈先生,這?這?” 郗浮薇低声安慰他几句,眉头却越发拧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纵然暂时劫狱得手,只怕天下之大也再无藏身之所!”挡在她身前的于克敌瞥了眼断口,见纹路平缓,心头沉了沉,刚才一交手他就察觉对方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如今手裡還拿了柄足以砍金切玉的宝刀,就更加沒法打了,只能出言威胁,试图动摇其意志,“到时候不但尊驾不会有好下场,尊驾所救之人,以及尊驾的亲朋好友,都将为尊驾所累,如此不智之事,還請尊驾三思!” 那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明显修饰過的蜡黄的脸,哑着嗓子道:“叛王走狗,何须再多言?” “你是建文余孽?”于克敌反应奇快,立刻一把推开郗浮薇,将被她挡住的邹一昂隔着栅栏揪起来,用断刀抵住咽喉,沉声道,“你是为了邹知寒独子来的吧?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那人闻言低笑一声,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低声道:“只要這小东西死了,邹知寒沒了指望……” “邹知寒若知道你杀了他的独子,必然不会放過你!”郗浮薇赶紧开口,“他们邹家为你们卖命几代,至今都沒有吐露半個字的口风,如果唯一的男嗣为你们所害,你觉得他還会继续闭嘴?” 她上前拍了拍于克敌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已经被掐的有点喘不上气的邹一昂,“你也别觉得邹知寒会不相信你们要绝他的后,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可是锦衣卫的卫所裡被外人假冒自己人一路到了要犯眷属跟前,這么大的事情,单是這会儿左近的囚犯就能作证!你想杀了邹一昂,然后栽赃锦衣卫,那是做梦!” “识趣的就這么退回去,不定邹知寒還能看在他儿子有惊无险的份上继续给你们保守秘密,不然的话,我們這几個人顶多一死,你们执着了十年的心愿可就是毁于一旦!” 那人充耳不闻,刀尖一点点的逼近:“你是沈窃蓝的相好,今日,不仅邹一昂要死,你也要死!” 语未毕,匹练似的刀光再次照亮了昏暗的甬道! 于克敌咬牙迎敌,然而因为实力的差距以及趁手兵器就剩了一半,不几下就险象环生,不禁大骂狱卒:“到底做什么吃的!?被外人混进来不說,這么半晌了也不见察觉,都死光了么!” 郗浮薇也是神情凝重,知道一旦于克敌落败,自己不死也将沦为人质,急中生智趁于克敌挡住那人视线之际,摘下壁上油灯,低喝道:“缠住他!” 于克敌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不解其意,但還是抱着对同伴的信任猱身扑上,试图跟对方近身缠斗。 那人冷笑一声,雪色刀光更疾,守的滴水不漏,還有闲心出言讽刺:“若非事情紧急,教你這鹰犬知道老子拳脚也不是你這点三脚猫功夫能对付得了的!” “闪开!”郗浮薇小心翼翼的捧着油灯,暗自庆幸這灯应该是早上才加满了油,烧到现在仍有大半,趁着于克敌配合的飞身躲避之际,连油带火泼到了对方身上! 因着两人如今距离近,那人虽然反应奇快,立刻抽身后退,却還是躲避不及,油浸衣襟,火焰迅速升腾! “贱婢!”他骂着,一边扑打着身上的火苗,一边反手就是一刀朝郗浮薇咽喉削去。 郗浮薇一個倒仰躲开,朝后退去的同时,将头上一堆钗环全部拆下,屈指练弹,将附近的油灯统统打翻在地! 虽然這些油灯翻到时都被那人躲开了,然而灯油滚了遍地,纵横流淌之下,亦将那人前后左右封住! 她趁势将已经呆怔的邹一昂朝裡一推,低声道:“快躲进去!” 自己则扯了于克敌朝后方退去,边退边打翻油灯,封了一段路之后,则摘了油灯继续朝那人投掷……如此,中间的甬道火光冲顶,最后一段甬道,却很快陷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郗浮薇与于克敌彼此看不清楚对方,只能通過互相扯着的衣角来判断对方的方位,心中都在默默祈祷援军快来。 只是半晌后,却仍旧只听到一個人踢踢踏踏的声音走過来,沙哑的嗓音裡透着戏谑与怒意:“不跑了?沒灯了?” 正是那混进来的建文余孽。 雪上加霜的是,這人之后,又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以及牢房门锁被砸开的动静。 随即传来邹一昂恐惧的啜泣与哭喊。 “傻小子,方才他不那么說,那两個鹰犬還能放過你?”有個苍老的嗓音沒好气的說着,“要是为了杀了你,派人买通狱卒在饭菜裡下毒不行嗎?非要派好手来劫狱?!我們是来救你的!” 邹一昂似乎在哭着挣扎:“我不要你们救!” 他也不是赌气,而是考虑的很清楚,“你们带我走之后,我爹就不会招供。我爹不招供,我祖母、娘、姐姐妹妹,先生们,還有府裡的下人……他们都要沒命……已经是永乐九年了,我不要跟你们走!今上英明神武,我要做今上的子民,我不知道什么建文余孽……你放开我!放开我!!!” “啪!” 一声脆响,邹一昂的哭闹戛然而止,显然是挨了一個不轻的耳刮子。 那苍老的嗓音像淬了冰,冷的入骨:“邹家子弟,竟然如此贪生怕死……若非你是独子,老子不剐了你才怪!” “我不是贪生怕死!我是不想连累家裡人!”邹一昂被吓住片刻后,再次爆发,歇斯底裡的喊道,“建文都死了,你们不甘心,你们自己折腾去啊!为什么還要拖我們家下水?!你们這些该死的余孽,我爹他简直糊涂透顶!他……” 這次抓着他的人显然真的怒了,只听两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上。 邹一昂惨叫一声! 郗浮薇听着他叫了之后就沒了声息,微微动容,就察觉到于克敌在自己掌心写着字,让她“别上当,這是故意引咱们忍不住弄出动静,好让他们判断咱们的位置”。 那苍老的嗓音阴恻恻的问:“還胡說八道不了?” 邹一昂朝他们呸了一口。 换来的是又一個响亮的耳刮子。 听得郗浮薇脸色沉了又沉,被于克敌狠掐了把掌心才稳住,只能默默祈祷邹一昂识趣点,别再继续激怒這些人。 然而這番殴打反而激起了邹一昂的血性。 他本来作为邹家独子,自幼受尽宠爱,虽然在邹知寒跟尚夫人的管教下,沒长成草菅人命的纨绔,却也养了一腔傲气。 之前锦衣卫抄家因为事出突然,主要也是担心被羁押的父亲以及软禁的合府,這才惶恐压過了戾气。 方才郗浮薇一番劝慰,他嘴上不說,心裡也很认同這都永乐九年了,自家沒必要再为劳什子建文帝尽忠。如今再被建文余孽暴打,越发不肯屈服,嘿然道:“建文无德,失位是理所当然之事!今上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明君,登基是众望所归!你们就算活活打死了我,我也是這句话!!!可惜我爹糊涂,竟不知道早点将你们交给朝廷处置!!!” 大概是被他气的够呛,建文余孽一時間居然沒有动手。 片刻后,那沙哑嗓音才說:“你跟這小子啰嗦個什么?反正只是救他出去,让邹知寒有個念想,等邹知寒熬刑熬不住沒了之后,要怎么处置還不随便?” 邹一昂本身是沒什么价值的,所有的价值就来自于他那個知晓众多秘密的亲爹邹知寒。 “被這小东西气糊涂了。”那苍老嗓音恨声道,“等邹知寒死后,老子要亲手扒了這小子的皮!” 窸窸窣窣的,似乎他绑了邹一昂,道,“快走!” “你先带這小子走!”沙哑嗓音冷然道,“還两個番子在那边暗处……其中一個女子,据說是沈窃蓝的相好,既然遇见了,断沒有留她性命的道理!” “沒必要。”那苍老嗓音道,“沈窃蓝是沈家子弟,转着弯的皇亲国戚,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手?杀了這個還有后来人,犯不着为她冒险!” 沙哑嗓音不甘心:“老子刚才差点被她烧死!這贱婢狡诈,留着恐怕成祸患!” “一介女流能成什么事?”苍老嗓音嗤笑了声,催促,“我知你脾性,但如今不是睚眦必报的时候……虽然外头的人不是已经被制住就是被杀,然而此地到底是卫所所在,哪怕沈窃蓝等人此刻不在城中,那几個总旗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我不联手离开,万一外头已经有了准备,功亏一篑,回去如何交代?!” “……好吧,便宜這对狗男女了!”那沙哑嗓音迟疑了下,這才转身。 听着他们脚步声远去,郗浮薇正要出去,却被于克敌按住,等待良久之后,又有一個极轻微的声音传来,一直走到他们附近,静静凝立片刻,似乎在侧耳细听。 两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這声音离开后又過了片刻,总算大批人马拥入,喊着他们的名字,挨個牢房的搜查与敲打……吵吵嚷嚷裡,于克敌方让郗浮薇暂时留在原处,自己黑着脸提着断刀出去:“這到底怎么回事?!守狱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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