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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事了

作者:繁朵
“這郗氏看来对二哥還算真心,知道分寸。”郗浮薇的决定辗转传到沈家,沈三小姐挑了挑眉,說道,“我還以为她巴不得二哥将她父兄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叫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家的委屈呢!” 张氏道:“這人本来就是個聪明的,不然即使有几分姿色,又哪裡能够叫你二哥上心?不過要說她是真心還是假意,那也是說不好。不定是心裡有数,故意做给咱们看的呢?” 不過她也不介意,“等過门之后好生打量着吧,左右一個孤女,顶着宋家的招牌也就那么回事。” 還能翻出偌大沈家的手掌心不成? ……之前沈窃蓝彻查郗家父子事时,沈家是建议過让他别闹太大,让闻羡云跟郗浮薇义绝,免得沈窃蓝被人說横刀夺爱也就是了。 甚至都不建议杀了闻羡云。 因为郗浮薇跟闻羡云的婚约在东昌府可以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要是一直用着沈轻雷的身份,也還罢了。 既然用回原本的身份,沈窃蓝诛了闻羡云,然后又要娶郗浮薇。哪怕有着闻家谋害郗家父子的证据在,世人也难免怀疑,這是郗浮薇跟沈窃蓝勾搭成奸,为了长久相好,故意捏造罪名害闻家。 沈家当然不愿意精心栽培的子弟平白摊上這样的名声。 只是沈窃蓝执意要遵守对郗浮薇的约定,不肯听家裡的不說,還专门写信過来,让沈家不许去找郗浮薇施加压力。 张氏为此气的半死,后来還是被沈三小姐劝好的:“二哥如今心思都在他這心尖尖上,您跟他掰开来揉碎了讲道理,他又哪裡听的进去?依我說不如趁這机会看看,那郗氏对二哥到底是真心呢還是看中了二哥的家世前途?她要是真心爱慕二哥,岂能不为二哥着想?若只是想利用二哥的话,這会子肯定是只管她自家痛快!” “若她跟二哥乃是两情相悦也就是了。” “若是存心算计二哥,咱们這会儿知道了,就算二哥還是执迷不悟,咱们也好做些防备不是嗎?” 這会儿郗浮薇到底還是为沈窃蓝着想,张氏心裡多少好過了些,又跟女儿說:“她還知道回去给父兄守孝,倒是省了咱们的口舌。毕竟你二哥怎么能娶個连父兄身后事都敷衍了事的女子?只是她父兄都是去年才去的,兄孝也還罢了,這失怙可是要守三年的!你大哥在你二哥這年纪,都有一双子女了,你二哥却還要等她一两年,真是作孽!” “這不是很好嗎?”沈三小姐倒是波澜不惊,“本来這准二嫂跟咱们家就门楣不合,不過是二哥喜歡她所以咱们不得不答应。但二哥這年纪,一時間意乱情迷也是有的。有這两年缓冲,二哥要是真的這辈子就认定她了,咱们也认了;要是過两年二哥醒悟過来了,咱们再想法子解决郗氏不迟。” 又說,“左右二哥才貌双全,咱们家门楣也不差,哪怕拖上两年,還怕二哥找不着好的嗎?” 张氏想想也是:“郗氏是要回去东昌府守孝,你二哥的差事虽然是在济宁,可两地离的也不是很远……你說要不要寻法子让你二哥回应天府来或者去其他离远点的地方?這样沒准他们分的更快?” “娘您還是省省吧。”沈三小姐闻言就是摇头,让她不要這么多此一举,“一来二哥在济宁经营這么久,就为了不让他跟郗氏来往方便就让他调走,就算二哥答应,爹爹跟大哥都不会同意!二来运河横亘南北,那么长的水路,要紧的河段就那么几处,会通河正是其中之一!如今乃是宋尚书亲自坐镇的,二哥能够摊上這段河道,多少人都羡慕不已呢!只有抓紧了免得被人算计了去的,哪有往外推的?三来那郗氏也是呼奴使婢的人,离得远难道就能断绝她跟二哥联系了?人家可不缺跑腿的下人。” 而且,“二哥又不是傻子,要是咱们从中作梗,真能瞒他一辈子?到时候不定就记恨上咱们了。還不如随他们两個自生自灭去。到时候是好是坏,都赖不着咱们!” 沈家這边因为沈三小姐的力劝,于是决定不插手,冷眼旁观。 而郗浮薇在应天府住到了七月裡,關於闻家谋害郗家的表书总算是正式禀上来了。 上表的人是东昌府的府尹,這是宋礼跟沈窃蓝商议的结果。 一来是卖东昌府一個面子,二来是为了防止他们两個被认为为了撮合郗浮薇跟沈窃蓝,蓄意抹黑闻家。 不知道是不是东昌府投桃报李,却是丝毫沒有对闻家主支手下留情的意思,差不多還是将真相给還原了的。 曾经闻家好的简直能同穿一條裤子的东昌府,以地方官的身份数落了闻家的鱼肉乡裡,残害姻亲。表示当初之所以顺着闻家乃是因为找不到郗浮薇姑侄,只能暂时跟闻家虚与委蛇。实际上当地官府从来沒有停止過寻找证据。甚至在宋礼微服私访過东昌时,由于闻羡云跟闻家主动逢迎,官府還秘密托付宋礼跟闻羡云搪塞了一番,以麻痹其警惕心。 经過這么一番艰难的取证,如今总算证据确凿,真相水落石出,所以就禀告上来,請永乐帝圣裁了。 毕竟這不是简单的恩怨,而是涉及到运河以及工部尚书的事情。 要不是郗浮薇是东昌府土生土长的,差点都要相信這番說辞了。 永乐帝那边未必不知道真相,不過显然也是默认了這份表书,皇帝很干脆的批示闻家满门抄斩,女眷官卖,家产充公用于开河。 罚這么重,除了汉王的缘故让天子最近都不怎么开心外,其实也是专门做给沿河大族看的,图的就是杀鸡儆猴,让他们都老实点。 东昌這种大埠盘桓了多少年的大族闻家都是转眼之间落這么個下场,其他人就掂量着点儿吧。 圣旨下去的当日,郗浮薇换了男装,禀告宋家夫人后,跟于克敌出了宋府,悄沒声息的进了锦衣卫掌管的诏狱。 “真是抬举這老小子了。”于克敌边给她带路边說,“诏狱這样的地方,东昌府尹都沒资格,他一個乡间大夫倒是住了进来,還有人日日伺候着。” 他說的伺候着当然不是真正的服侍,而是日日都有人過来用刑。 应天府到底是此刻的京城,這地方锦衣卫的手艺比济宁那边高明多了。 郗浮薇再看到当年给郗浮璀看病的大夫时,根本已经认不出来。 其实這人的脸沒动,可除了脸之外,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什么好地方了,那伤痕累累的样子让打算亲自来送他上路的郗浮薇都忍不住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捏紧了拳。 于克敌倒是眼神平淡:“最近沒抓什么人,這边兄弟闲极无聊,忍不住拿他练了练手。說起来這边兄弟的刀工是真的好,你看他身上,跟鳞片似的,伤口多密集多整齐?” 陪他们一起下来的狱卒有点不好意思的摆手:“我那兄弟是前几年才接了他老子的班的,他老子手艺才是真的好,他還差点火候。” 就跟他们解释什么地方的刀痕還是有破绽,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认真钻研過,而不是恐吓人。 郗浮薇看于克敌跟他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那刻苦劲儿跟要考科举一样,不禁无语。 本来她是怀着满腔悲愤跟无数百味陈杂来的,现在么……她打断两人的话:“杀了他罢。” 逝者已矣,真相大白天下,這一场恩怨,该了结了。 狱卒热情洋溢的推薦方法:“弄一桶滚水,才出锅的那种,从他头上浇下去!保证皮开肉绽,哀嚎個数日才会死!” “這会儿天热。”看了看大夫如今的样子,再想了想狱卒說的场景,郗浮薇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恨這大夫了,婉言谢绝,“若是這样处置的话,只怕场面過于腌臜,难免牵累了你们,收拾起来可不麻烦?” 就說還是给他一刀吧,干脆利索,拖出去就成,省时又省心。 說着就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這天她出了诏狱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好一会儿,才对于克敌說:“送我回宋府吧。” 路上于克敌跟她說:“你已经对得起你父兄,如今事情已了,也不必再多想,好生为自己往后的日子考量些吧。” 郗浮薇就笑:“沈家那边找過你?” “……你就不能装下糊涂?”于克敌叹气,“显得我是真心关心你?” “多少有些真心的。”郗浮薇說道,“到底咱们相处了這些时候,我也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 于克敌笑道:“這個倒也是……不過你家世毕竟跟大人有差距,人家沈家对你态度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以你的心计,過门之后只要不是赶上多年无子什么的,却也不难立住脚。” 郗浮薇笑了笑,提醒他:“我得先守孝。過门什么的,還早着呢。往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于克敌点头表示同意,但心裡却有些不以为然。 欧阳渊水在沈窃蓝的坚决反对下,虽然沒能跟着宦官一起来应天府,這些日子也被沈家人设法阻拦着沒有同郗浮薇碰面,到底有些贼心不死的意思。 沈窃蓝嘴上不說,却岂能不防着他? 郗浮薇守孝的這段時間,谁知道究竟是谁提心吊胆? 毕竟這位主儿早先可是打算招赘入门,自己当家做主的。 于克敌不相信沈窃蓝不知道這话。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他定了定神,问,“我得带些土产什么……你說了時間我好算着日子采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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