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邹府的選擇 作者:繁朵 尚夫人接到消息說郗浮薇求见的消息时,正跟邹知寒說着话:“之前你总說還沒想好,這会儿连定国公府還有礼部尚书都得罪了,要是還不做决定的话,咱们家說不得就是前途叵测了!” 邹知寒皱着眉头,說道:“兹事体大……你让我再想想!” “夫君,這样的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尚夫人狐疑的看着他,“這個到底夫君不会不明白,而且你平时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何以在這個时候犯糊涂?還是……” 正在這时候,底下人来禀告,說是芬芷楼那边传了话過来,郗浮薇希望能够私下跟尚夫人一晤。 邹知寒就趁机說:“既然如此,你不如现在就跟那郗氏见一面,看看她都要說什么?說不准也给咱们接下来的選擇做個参考呢?” 尚夫人看出他是故意回避,拧起眉头,想說什么,想了想到底一叹,道:“好吧!” 于是片刻后,郗浮薇就被請了過来。 她到的时候邹知寒当然已经不在了,四下裡也清過场,所以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顺天府乃当今天子的潜邸所在,如今北方又不太平,天子至今還在亲征,迁都之事,虽然有着反对,至少目前看来,却是势在必行。邹府毗邻运河,会通河之开,必然对府中影响深远……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尚夫人挑了挑眉,說道:“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 “国朝定鼎迄今也才几十年,开国的时候有些地方尚且饿殍满地。”郗浮薇說道,“所以国库积累至今,到底不算很丰裕。朝野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要用银子的,北方的战事更是個支出的大头。因此有些人反对迁都,也是担心银钱接济不上。如今朝中决意动工,国库拨款之外,必然也是希望地方上,尤其是如邹府這样沿河的人家,分担一二的。這一点,根本无可回避。” “能够为朝廷分忧,是邹府的分内之事。”尚夫人想到丈夫含糊其辞的态度,以及迟迟不下的决定,就是一阵心浮气躁,因为邹府要是一听到疏浚运河的消息就下注的话,受到的重视跟将来的好处且不說,就說在兖州府中一贯以来的地位肯定是保住了,不会因为這件事情受到挑战。 可是家主邹知寒也不知道這次是吃了什么药呢還是沒吃药,总之人家闻家都已经抱大腿抱到定国公府了,邹知寒却還在扣扣索索的沒個准话! 這样下去,万一兖州府其他大族暗中投靠了某位大佬,說不得就会趁着动工的功夫,将邹府打压下去! 如此邹府几代人才经营出来的局面,岂不是毁于一旦?! 而且尚夫人跟邹知寒成亲多年,后院也有好几房妾室,男嗣却只邹一昂一個。邹一昂怎么看也不是那种能够振兴门第的人,为了這個儿子将来能够好過点,而不是才长大就经受家道中落的凄楚,尚夫人怎么也不能接受丈夫在這個眼接骨上糊裡糊涂! 她這么想着,也不跟郗浮薇兜圈子了,“只是邹府久居小城,对于朝堂乃是一无所知,要怎么個为朝廷分忧法,却還要摸索下。” 這就是在各方势力之间举棋不定了。 郗浮薇不知道這主要是邹知寒的問題,只道整個邹府都在沉吟,就說:“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要分忧,当然是跟着圣命走!然而我說句实话,疏浚运河也好,迁都也罢,都不是小事,哪怕邹府家大业大,這会儿的表示,肯定也不会是随手付出,多少是希望得到些认可的。但陛下日理万机,诸事繁忙,如今圣驾還在亲征之中,朝中之事,委托太子,只有太子都无法决定的大事,才会飞报军中!” 尚夫人沉吟,這是暗示自己,既然要出钱,就该出的值得,比如說,让永乐帝都知道邹府的付出? 到时候皇帝哪怕只是随口道了個“好”字,也够邹府受用了。 問題是永乐帝正忙的不可开交,一個地方上的望族捐了大笔钱的事情,如果只是走臣子的路线的话,可未必会在他面前提起……毕竟现在永乐帝人在前线,后方报到他跟前的事情,无一不是关系重大或者十万火急。 让大臣在這种时候都不忘记提一嘴的话,得花多少钱? 从這点上考虑的话,锦衣卫跟宦官却有着天然的优势了,因为這两者都是直接对永乐帝负责的。 永乐帝召见他们,询问国家大事還在其次……毕竟這些都是朝臣该负责的,询问一些隐秘阴私之事才是重点。 到时候他们随便夹带上两句,也就让皇帝知道邹府的忠心了。 “不過宦官的话……”尚夫人眯起眼,心說這郗氏還真会帮她背后的人說话。 毕竟,虽然上达天听的事情,宦官跟锦衣卫都能做。 甚至宦官還更方便点。 然而…… 自古以来,阉党的名声都是受到鄙夷的。 邹府又不是那种破落户,为了翻身已经管不上名声了。 他们世居济宁,为兖州府一等一的望族,唯一的男嗣邹一昂更是請了年轻的举人欧阳渊水教导,以图将来能够光宗耀祖。 如此怎么能跟宦官扯上关系呢? 這不是坏自家名声,沒准還要拖累子孙们的前途么? 而如今在疏浚运河這件事情上的势力,除了反对的,支持這一派也就分锦衣卫、朝臣還有内官這三方。 剩下的却只有锦衣卫可选了。 毕竟虽然锦衣卫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听,到底是健全之人,正经的天子亲军。 “而且运河开凿之后,货运往来,少不得也要有锦衣卫的监察。”尚夫人寻思着,“若果趁现在跟他们搭上关系,回头夹带什么,也能更方便些。” 她现在就想到了夹带,倒不是黑了心肝,而是运河大族的经验:這么长的水路,层层叠叠的关卡盘剥,往后年景不好少不得還有水匪,再加上货船、人员出事之类的意外,路上的损耗……有时候不夹带根本就是赔本了。 郗浮薇察言观色,又委婉提醒她:朝臣虽然最冠冕堂皇不過,但风险也不小,党争倾轧、触怒皇帝导致贬谪是一個,关键是,混到重臣這個地位的人,年纪都不轻了。 因为早年太拼的缘故,多少還有点痼疾在身。 万一哪天一個不好只能回乡养病,其子孙又接不上档,邹府必然只能再找靠山。 到那时候,徒然费一番功夫不說,要是這一家子起了纠缠的意思,沒准還要陷入背主的风波。 尚夫人思索良久,最终岔开了话题,跟她聊了几句季节吃食,叫人装了一匣子糕点,也就打发她走了。 郗浮薇知道這么大的事情,邹府上下肯定要商量一下,也就爽快离开。 她走之后,尚夫人果然立刻唤人叫了丈夫過来,将郗浮薇說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末了道:“虽然她是存心帮锦衣卫說话,然而我看她說的也有道理?” “道理?”邹知寒不以为然道,“你可知道锦衣卫是怎么选拔的?归根到底還不是功臣之后?那些功臣,有几個不是权贵、不在朝中任职?所以天子亲军归天子亲军,锦衣卫自己背后岂能沒有家族的羁绊?人家有空在禀告裡夹带私货,帮自家人說好话都来不及,哪裡轮得到咱们這种非亲非故的?要么小丫头不懂,被上官糊弄了過来哄你;要么就是她自己存心坑你!這种话听听就是了,哪裡能够当真?” 而且,“咱们這样的人家,搁济宁還算号人物,去了应天府,那算什么?被上面记住了,难道是什么好事?其他不說,這次疏浚运河,毕竟事关咱们切身利益,出钱出力,也還应该。将来万一碰见其他事情,比如說南方洪涝北方旱灾,兵燹啊蝗虫啊,被记住之后,人家头一個想到咱们家……上边发了话,能不乖乖儿奉上?一次两次可以咬咬牙,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咱们自己還過不過日子了?!” 尚夫人說:“被记住了虽然事情多,但做起生意来也肯定会多许多方便。” “那得看上面的胃口!”邹知寒叹口气,“咱们家虽然数代积累,也算薄有资产,到底算不上富可敌国呢!沒那個能耐扛起一国的开销,就千万别做那出头的椽子!不然到时候必定是后悔莫及!”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找個重臣投靠下?”尚夫人沉吟道,“那咱们得先跟徐小姐還有宋小姐她们赔罪才是!毕竟這两位的父兄在朝中都是很有地位的,咱们就是不选這两家,也不能落下仇怨,免得日后的靠山面子上不好看。” 她想了想又說,“其实如果是找朝臣投靠的话,我觉得顶好不要选定国公府還有礼部尚书了!毕竟闻家已经捷足先登,让這两家连嫡出小姐出行都交给了他护送,這样的信任,咱们家比闻家也沒有明显的优势,再靠上去的话,岂非就是要落在闻家之后了?” “……”邹知寒沉默着。 尚夫人看他這情况,一怔,随即脸色就变了,不可思议道:“你别跟我說,你還想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