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失口 作者:繁朵 郗浮薇顾不得回答,忙跟小厮說:“是有同僚来禀告了?” “咱们自己的人,除了你之外,都不走前门的。”小厮皱眉,摇头,說道,“你留在這裡,我去瞧瞧!” 他去了沒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吵嚷的动静。 郗浮薇心中诧异,就走了過去,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谁知道才走近几步,就听到了了一個熟悉的声音,在說着:“我特意问了邹府大丫鬟,知道轻雷姑娘就在這裡住,你何必還要瞒我?” 又說,“我是真心爱慕轻雷姑娘的,這么大的事情,你一個下人做的了主嗎?還不快点請你家主子出来說话?!” 郗浮薇:“……” 這欧阳渊水难道是阴魂不散嗎?! 居然都找到這儿来了!!! 她這边抓狂,那边小厮也觉得耐心快用尽了:“我家小姐不在,公子也不在。尊驾有什么事情,還請改日再来吧!” 不等欧阳渊水再說什么,后退一步,将门“砰”的关上,又隔门威胁,“尊驾如果继续胡搅蛮缠的话,莫怪小的回头一五一十的禀告公子,叫公子還沒见到您,就知道您的无礼!” 這下子大概吓住欧阳渊水了,他嘟囔了几句,悻悻然离开。 這人走后,郗浮薇心情复杂的迎上小厮:“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天知道他为什么要纠缠我?” “這欧阳士子喜好追逐年少美貌的女子,是早就出了名的。”小厮闻言安慰她,“邹府内院的丫鬟,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就沒有沒被他兜搭過的……就你的模样,进了邹府,短短几日還能避着,時間一长,他不缠着你才怪!” 郗浮薇有点无语:“這么個人……我进府的时候都沒听說過?” 之前沈窃蓝安排她进入邹府的时候,關於邹家上下,以及几個要紧的管事,都有详细资料让她了解的。 唯独這欧阳渊水,却只三言两语带過,以至于郗浮薇住进芬芷楼之后,对他也不甚清楚。 這会儿听了小厮的话,多少有些抱怨。 要是早知道這人的禀性,早先就躲着了啊! “想来大人是觉得這人虽然有些轻浮,却也不是那种会硬来的人,奈何不了你?”小厮是后来提拔上来的,不太清楚郗浮薇进入邹府的始末,思索了下,道,“你别理他就是……要是实在缠的烦,哪天我喊上几個兄弟,掩藏了行迹,帮你揍他一顿!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一顿就好了!” 郗浮薇谢了他的好意,不過不赞成他们对欧阳渊水动手:“他到底是個举子,要是叫人知道你们下手,回头少不得要牵扯到咱们整個衙门的头上。” 锦衣卫因为建立之初就是为皇帝监察天下文武百官的,天然就受到了官员们的戒备跟反感。 之前的前辈们又太给力,区区十几年就折腾的朝野上下闻风丧胆。 后来太祖皇帝为了给太子铺路,将這衙门解散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奔走相告,喜形于色! 自从永乐帝重建以来,弹劾的折子差不多有几麻袋了。 裡裡外外就沒有不盼着他们再次垮台的。 郗浮薇可不想为自己這么点儿麻烦,惹的整個锦衣卫被攻讦藐视、毒害读书人……到时候她自己也别想讨好好嗎? 本来還想留下来跟小厮多說会话,但因为欧阳渊水突如其来的登门,小厮得去跟沈窃蓝禀告了。 他去禀告沒多久,就出来让郗浮薇過去。 郗浮薇进门之后偷觑一眼沈窃蓝的神情,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才暗松口气,就听這人說道:“欧阳渊水是怎么回事?” “這人据說一直都爱追逐容貌出色的女子。”郗浮薇将小厮的话转述了一遍,有点惊讶,“兄长沒听底下人說過他嗎?” 沈窃蓝道:“這人才学不坏,但颇为轻浮……這点我是知道的。不過他讲究的是风流不下流,若是对他不假辞色的女子,他一般也不会再招惹了。” 這话噎的郗浮薇几欲吐血:“兄长是怀疑我对他欲擒故纵不成?!” “欧阳渊水這些日子也沒少去徐小姐那边献殷勤。”沈窃蓝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模样不坏,有些真才实学,年纪也轻,又舍得拉下脸皮……本来徐小姐是很恼怒他的,這两日好像态度也有些软化了。也幸亏定国公這时候過来了,不然我也要头疼這事要怎么收场?” 郗浮薇仔细品味了下這话,這不就是怀疑自己给了欧阳渊水暗示,才让欧阳渊水穷追不舍,甚至還起了拜访自己“兄长”的念头?! 所以专门提了欧阳渊水在徐景鸳那边的进展,已经到了需要定国公徐景昌出面坐镇的地步了……她又羞又气又怒,不禁脱口而出:“兄长這是觉得我出身乡野,所以沒见识到看到一個欧阳渊水就忙不迭的惦记上,连正经事情都不管了嗎?!可我至少也见過兄长這样的青年才俊,相比之下,他欧阳渊水算個什么东西?!值得我跟他欲拒還迎?!” “……”這话說出来,书房裡有好一会儿的沉默。 郗浮薇后知后觉的解释:“我的意思就是我根本沒看上過欧阳渊水,更不会对他有任何好脸色。之所以他会破例纠缠我,我想是不是跟徐小姐那边有关系?” “也许有這种可能。”沈窃蓝手裡的紫毫停顿了一下,抬眼說道,“你回去之后多注意点吧……還有其他事嗎?” 郗浮薇悄悄打量一眼,见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而平静,放下心来,福了福道:“沒有了。” 也就转身离开。 谁知道出了书房,就看到端着茶水的小厮站在走廊上,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两人对望一眼,小厮做了個“等我下”的手势,拿着彩绘漆盘进去了。 片刻后出来,示意她跟自己走,一走就走到了厨房,回過头来就是痛心疾首的表情:“郗小姐,啊不,咱们也算同僚了段時間,我叫你郗姑娘吧,显得亲近些……不是我看不起姑娘,姑娘的才貌都是出色的!否则大人当初做什么那么多落魄人家的小姐都不选,偏偏选上你做手下?只是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大人的来历,想来姑娘连定国公都见過了,心裡也该有数!哪怕宋小姐跟大人成不了,我說句实话:大人家裡自然也会给他选其他门当户对的闺秀匹配!” “当然姑娘如果不计较的话,可以给大人做妾!” “然而妾通买卖,是那么好做的么?” “還望姑娘不要怨我交浅言深:及时挥慧剑斩情丝,放下心思,专心办差,回头嫁個家境殷实又对你有意的夫婿,和和乐乐相敬如宾的過一辈子,岂不是好?” 他滔滔不绝的一顿苦口婆心,郗浮薇完全插不进嘴,一脸懵懂的听到這裡,才哭笑不得的解释:“你误会了,我对大人可沒什么意思!不過是大人怀疑我故意钓着那欧阳渊水,心下不快,一时情急說错了话罢了!還好大人沒跟我计较!” 小厮叹着气,一脸“别瞒我了”:“情急之下,說出来的,往往就是心裡话!” “……你放心,门当户对的道理,我简直太清楚了!”郗浮薇很是无语的看了他一会儿,說道,“莫忘记我本来好好儿的做着郗家大小姐,之所以会沦落到如今家破人亡,自己跟侄子都得隐姓埋名的地步,可不就是因为高攀了闻家?那還是闻家上赶着纠缠我家同意的,在我兄长去后,尚且成了一家子的催命符!更何况大人的出身,比东昌府闻家不知道高贵多少,我就是再傻,又怎么可能连這么惨痛的教训都不铭记?” 抬出一家子的悲惨遭遇来,小厮总算相信了……不相信也不好意思继续叮嘱下去了,讪讪的同她赔礼:“我自来說话急,你可别跟我计较!” “你也是为我好。”郗浮薇道,“好歹我岂能分不清楚?” 两人寒暄了一阵,看着气氛总算重归融洽了,小厮才想起来跟她通名,說是叫于克敌,祖父那辈就是锦衣卫了,那個时候能做锦衣卫的,都是开国之后,勋贵子弟。 于克敌家裡也不例外。 只是家裡长辈去的早,子弟也不多,到他這一代,就是彻底败落了。 還好祖上的交情尚有几分在,之前沈窃蓝要重新找亲随,就给他推薦上来了。 因此于克敌很希望重振家声,以及报答一些叔伯的照顾,只要别人不妨碍他上进,他還是很好相处的,也算热心。 互相了解了一下后,郗浮薇看看天色不早,也就告辞了。 她回到邹府,先回芬芷楼,確認姚灼素一行人的安全。 姚灼素三人是早就回来了,见到她都松口气,围上来道:“我們正打算你再不回来就去求见夫人呢!” “让你们担心了。”郗浮薇点了点头,关切的打量她们,“你们后来怎么样?那徐小姐沒有刁难你们吧?” “她抓着我們還有翠雀坊的人问了些事情,知道姐姐你跳窗离开后冷笑了几声,倒也沒說什么。”姚灼素道,“說起来……姐姐怎么会得罪這样的贵人的?” 這话问出来,不止姚灼素,黄苏跟绿莎都投来诧异中带着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