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路遇 作者:繁朵 欧阳渊水看她一眼,說道:“东昌府那边的事情,你们也接到消息了吧?” 见郗浮薇点头,指了指巷子裡,“我得跟你那上司商议下。” “那你去找他好了。”郗浮薇說了這一句,正要走开,却发现欧阳渊水又跟了上来,不禁皱眉,“你跟着我干嘛?我刚刚从他跟前告退,這会儿实在不想折回去看那张脸!” 欧阳渊水說道:“我想跟你說,然后你去禀告你上司。” “不要!”郗浮薇坚定的說道,“我忙着呢,才沒這個空!” “那等你空了再去跟你上司說好了。”欧阳渊水不负责任道,“反正這事儿一时半会的也碍不着咱们,让他们继续折腾去好了,左右死的不是我兖州府的。” 郗浮薇诧异道:“你到底要跟我上司說什么,竟然不敢一個人面对他?” 欧阳渊水不受激,說道:“有秀色可餐的美人在跟前,我干嘛要去找臭男人?” “……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郗浮薇沉默了一下,提醒他。 這人不在意的說:“沒事儿,能博你一笑,别說把自己骂进去,就是专门骂自己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郗浮薇道:“喂,這儿不是邹府,四周也未必就有邹府的人恰好看着咱们……你還作此追逐之态不累么?”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欧阳渊水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悠然說道,“我对包括你在内美人的追逐,可从来都是真心实意,沒有丝毫虚假的。可惜你们似乎沒有一個相信,這点实在令人悲伤哪!” 见他捂着半张脸,作惆怅悲痛状,郗浮薇嘴角扯了扯,說道:“毕竟你所谓的追逐,在我們看来,其实不過是一种戏弄。說什么真心实意……你觉得你跟這個词有关系嗎?” 欧阳渊水說道:“就算我戏弄你们,那也是真心实意的。” 郗浮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片刻,转過头来,真诚的问:“我能在這儿抽你么?” 欧阳渊水朝她挑眉一笑,這人模样风流,双眸紧紧凝视着一個人微笑的时候,說不出来的动人心弦,也就是郗浮薇铁石心肠,竟只稍微一扫,也就不当回事,說道:“你這些把戏跟其他人闹也就算了,不要来跟我闹……我脾气其实不怎么好的。” 說着举步就走。 走了段路之后,看他仍旧跟在了后面,皱皱眉,想到他方才說的事情,就重提起来问,“东昌府那边情况,你们接到的消息,是怎么說的?” 因为总觉得欧阳渊水对自己有着微妙的敌意,按照沈窃蓝的說辞,她跟欧阳渊水也确实是各为其主,问這话的时候也沒指望他回答。 然而這次他闻言却张口就說:“還能怎么說?自然是迅速平定,捆了为首以及幕后的一些人,把事情压下去,秘密送往前线,請示陛下圣裁呗!” 郗浮薇也知道這种事情是肯定不会被公布的,哪怕死上一大票人也不行,毕竟永乐帝如今领兵在外,监国的太子固然已经成年,然而底下汉王、赵王都虎视眈眈在侧,還有迁都跟开河两件大事正在进行中……這时候传出去民变,還是在古往今来的通衢要道上,也太打击士气了! 尤其靖难之役過去不足十年,如邹知寒之类的人谁知道现在還有多少蛰伏各处,要是天下人都知道了东昌府发生了民变,谁知道会不会出现落井下石的情况,来個趁火打劫? 要真那样的话,即使朝廷都還弹压的下去,也必将付出重大代价……所以只能瞒。 “那几個幕后指使的大族也是昏了头,竟不知道朝廷连工部尚书都派出来了,可见决心,竟然還要做出這样的不智之举。”郗浮薇感慨道,“這下子好了,都不用等运河改道之后家道中落,一家子這会儿就沒好日子過了。” 想也知道,這种需要雷厉风行平定的乱子,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温柔跟祸不及家人的,只会一網打尽宁错杀不放過。 “谁叫闻家抱上了定国公府的大腿呢?”欧阳渊水闻言嗤笑了一声,說道,“那几家這段時間跟应天府那边走动也是密切,甚至還想送女儿给宋尚书的儿子做妾,颇有觊觎闻家在东昌府的地位的意思……闻家要沒点手段,靠着运河发达的家族,還能在运河壅塞了這许多年后,還保持着东昌府第一大族的声势?這不,一個假消息,一個貌忠实奸的說客,就将一群对手都送下去了。” “……”郗浮薇皱着眉头,有了一会儿沒說话,“這是闻家在借刀杀人?” 见欧阳渊水懒散点头,她忍不住說道,“可是如果這是闻家在幕后策划一切的话,這罪魁祸首难道不应该是问闻家嗎?!” 欧阳渊水說道:“可人家手脚做的干净,我看你似乎不知道這件事情,八成你上司都沒跟提闻家吧?就是因为沒什么证据,只能装這個糊涂。” “闻家居然有這样的能耐嗎?”郗浮薇沉吟道,“竟然能够瞒得過锦衣卫?” “他瞒得過我是怎么知道這事情的?”欧阳渊水嗤笑道,“還是你以为你上司沒跟你說就是不知道?” 他指了指徐家兄妹此刻落榻的方向,“关键是那对兄妹如今人就在济宁……那是陛下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贵人,這种沒到伤筋动骨地步的麻烦,又做的干净沒人揭发,为免他日沒好日子過,大家說不得只能忍了。” 想到徐家兄妹,尤其是徐景鸳,郗浮薇就有点心浮气躁,說道:“真不知道他们已经深得陛下宠爱了,做什么却不肯做些给陛下分忧的事情?” “被宠坏了呗。”欧阳渊水若无其事的說,他也不知道是笃定了郗浮薇的人品不会去告密,還是觉得空口无凭告密自己也不怕,对于议论天子的不是一点儿忌讳都沒有,“要是当初陛下不那么宠爱他们,甚至隔三差五的敲打一回,八成又是天天战战兢兢只求陛下不找他们麻烦就心满意足了。然而陛下将他们当成自家血脉一样宠爱纵容,這不,总觉得陛下做的還不够,总觉得自己太委屈?” 他总结,“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不外如是。” 郗浮薇嘴角扯了扯,心說這人說的也有道理。 然而永乐帝已经宠了這兄妹快十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這会儿再换态度也晚了。 沒准還会被兄妹俩恨之入骨,认为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曾家,就是济宁府這边的,之前庄老夫人寿辰,他们家嫡长子還到邹府给老夫人道贺過。”郗浮薇咬着唇,說道,“似乎也投靠了闻羡云……只怕闻羡云在东昌府才搞了事情,在济宁府一住這么久,也未必甘心平静。” “你是說被人当成金龟婿的那個?”欧阳渊水挑了挑眉,說道,“邹知寒似乎正在预备收拾他们家呢!也不知道闻羡云這次来得及来不及插手?” 郗浮薇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你们住的那個芬芷楼上下差不多都看出那位的心思了,再加上上次青莲酒楼的請客也不是什么机密。”欧阳渊水鄙视道,“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你也别到处說啊,到底女孩子家脸皮薄。”郗浮薇抱怨了一句,說道,“你到底要跟我上司讨论什么?要紧事情的话還是别任性了,赶紧過去找他吧!老是跟在我身边……這像什么话?” 欧阳渊水道:“嗯,像什么话?当然是不像话!想到你会被人家觉得不像话,我這心裡怎么就這么舒服呢?” 郗浮薇看出他是要折腾自己到底了,嘴角一扯,索性加快脚步,想将人甩开。 谁知道走的急,還沒跟欧阳渊水拉开距离,她自己倒是差点一头撞人身上了! 更惨的是,抬头一看,正是冤家路窄,赫然是带着帷帽的徐景鸳! “不长眼睛的东西,来人呀,与我拖下去打!”徐景鸳本来看着心情很不错的在东张西望,這会儿险险被人撞身上,原本也還沒怎么在意,可是定睛一看這個人是郗浮薇,顿时就是勃然大怒,吩咐左右,“尽管下重手,打死了算我的!” “徐小姐!”郗浮薇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朝后退去,正思索着要怎么逃离生路更大,不想身后的欧阳渊水目光闪了闪,忽然推开她走了上去,深情款款道,“徐小姐,当初一别,至今已有月余,小姐风采更胜往昔!” 他這段時間的情书啊小礼物什么的果然沒白送,徐景鸳看到他,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虽然嘴上說着:“你胡诌個什么?好像我跟你单独见面似的,你我也不過是在庄老夫人的寿辰上照了一面,再這么坏我名节,仔细我叫人收拾你了。” 却沒再叫人对郗浮薇打打杀杀,反倒是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酒楼。 “是在下唐突了佳人……”欧阳渊水含情脉脉,心领神会,“小姐是在逛街么?看起来似乎有点時間了?累不累?不如咱们去楼上小坐片刻?” 徐景鸳本来不想答应的,虽然对于這段時間被欧阳渊水追捧感到心情愉快,然而到底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又不是沒享受過殷勤,却也不至于眼皮子浅的被人一哄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所以会看酒楼,也不過是少年女子碰见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时那种本能的悸动罢了。 但看了看郗浮薇,眼珠一转,指着她道:“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