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报恩還是报仇?! 作者:繁朵 半晌后,三人在酒楼顶层的雅间坐定。 “小姐何以独自一人出行?”徐景鸳的侍从挥退小二,给三人沏上茶水,郗浮薇心存警惕,并不触碰,只默默看着欧阳渊水对這位徐大小姐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以往不都是带着宋小姐的么?” “她被宋家召回应天府啦!”徐景鸳冷哼了一声,睨一眼郗浮薇,說道,“你可知道稼娘她临行之前叮嘱了我什么话?” 反正对我来說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郗浮薇心裡這么想着,低头道:“民女愚钝,哪儿能够揣测尚书家小姐的心思?” “贱婢!還敢說自己跟沈窃蓝是清白的?!”徐景鸳一眯眼,忽然将手中茶水朝她脸上泼去! 口中骂道,“你若当真是锦衣卫中人,這会儿对着我怎么也该自称卑职才对!以民女自居,显然就沒当自己是陛下的人,而是沈窃蓝的人!” 郗浮薇下意识的侧身让了一下,躲過了面颊被茶水烫着的下场,然而因为人被限制在座位上,仍旧被淋湿了大半個肩膀。 要知道這茶水是下人刚刚沏上来的,比滚水也不差多少。 就算如今天冷,裘衣下也穿了夹衫,仍旧觉得一阵火辣辣的! 看着她痛的变了脸色,徐景鸳却仍觉不够,拍着桌子大骂左右沒眼色:“不過一些小小教训,這贱婢居然就敢躲,简直就是反了!你们都不长眼么?不知道教她学一学规矩?!” 左右连忙上前将郗浮薇按住。 徐景鸳将空了的茶盏朝前一推,旁边的心腹丫鬟心领神会,连忙给她斟满。 眼看郗浮薇难逃沸水之厄,欧阳渊水笑容不变,說道:“小姐若是不喜這沈氏,在下倒是有個小小的建议,可以更尽兴些!” “噢?”徐景鸳本来就待泼上郗浮薇的头脸,闻言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說道,“听說你在邹府对這所谓的沈先生十分爱慕,沒事就去芬芷楼下追逐一番,简直就是情深义重!方才两個人一块儿走路的时候,也是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怎么着?這会儿,在我面前,她就成了沈氏了?” 欧阳渊水不在意的說道:“這沈氏不讨小姐喜歡,在下又不是不知道。若当真把她放在心上,在下手裡也是略有积蓄,早就将她从邹府接走,安置在外了。還会让她继续留在小姐能够轻易找到的地方嗎?”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徐景鸳,“归根到底,在下這都是想在小姐面前讨些夸赞罢了!” 见徐景鸳露出不以为然之色,他哈哈一笑,說道,“小姐不是认定了這沈氏是东昌府那孤女,叫什么郗浮薇的?在下想着,這人当面对质都是死活不肯承认,显然是警惕心极高的。所以若是在下以仰慕者的身份出现,不定就能哄得她放松警惕,吐露真相呢?” “到时候再禀告到小姐跟前,也算在下聊尽绵薄之力了!” 徐景鸳微笑点头,蓦然将茶水全部泼到了他脸上! 因为欧阳渊水說了会儿话的缘故,這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但也在他面上激出一片潮红。 然而這人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笑吟吟的看着徐景鸳。 旁边面无表情的郗浮薇也算是服了這個人,這种时候居然還不忘记朝定国公府的小姐眨一眨眼睛,眉眼传情,好像受辱的人跟他半点关系都沒有一样。 不過话又說回来了,這人模样俊俏风流,此刻面皮发红,整张脸上都是湿漉漉的,额角還沾了几张茶叶,望去竟是别有风采。 “你继续装啊!”徐景鸳把玩着茶碗,冷笑,“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区区一個举人,也敢对我說那些有的沒的!看我丫鬟偶尔给個好脸色,收下你所谓精心挑选的东西,自以为可以鱼跃龙门了是不是?!” 她露出鄙夷之色,“也不买块镜子照一照,你是個什么东西?兖州府說你会得念书,济宁的土财主請了你给他们儿子做先生,就以为了不得了?!” 高傲的大小姐嗤笑出声,朝后靠了靠,摆出不屑于继续說下去的态度。 身侧心腹丫鬟心领神会的接话道:“你那些东西,怕脏了小姐的眼跟地方,都是前脚收下来,后脚叫粗使丫鬟远远的扔粪坑裡去!末了還要在门口熏香,免得污了咱们小姐经過的地方!咱们小姐是什么身份?已故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忠湣公的嫡女,定国公胞妹!在应天府,多少贵胄子弟,功勋之后,才高八斗的才子,欲求之而不得……你一個小小的举人,能在邹府寿宴上,到小姐跟前說句话,都是八辈子祖坟冒青烟了!居然還敢继续肖想小姐?!” 又說,“咱们小姐若是选婿,什么状元榜眼探花都未必看得上……今儿個叫你上来,就是给你說清楚,让你好生清醒清醒,别這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丫鬟羞辱欧阳渊水的时候,徐景鸳一直饶有兴趣的观察着這人的神情。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欧阳渊水从头到尾表情都沒变過。 始终都是一副看着心爱之人的包容与温柔。 别說计谋被戳穿的狼狈,還有计划落空的震惊,就连一点点屈辱跟难堪都沒有。 這让想欣赏他崩溃的徐景鸳感到失望与生气,不禁撇了撇嘴,屈指敲着桌子,逼视着欧阳渊水,說道:“别以为本小姐年纪小,就可以被利用!在应天府,想攀附本小姐的人多如過江之鲫……你那点儿招数,在本小姐眼裡,不過是贻笑大方!” “在下這样的身份,纵然仰慕小姐,然而正如尊侍所言,就算他日金榜题名,又哪裡有资格匹配小姐?”欧阳渊水端的是能忍,這会儿居然還是一副温柔的语气,嗓音沒有丝毫的颤抖与扭曲,“所作所为,也不過是想对小姐好而已。” 他垂下眼眸的时候,羽扇似的长睫在眼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时,甚至還真有种痴心错付的悲伤,“其实就算小姐沒有那些尊贵的身份,凭着小姐本身的仙姿玉貌与娇蛮可爱,這天下又有多少男子不心动?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慑于跟小姐的身份,又或者是被拒绝之后的羞赧,从而对小姐敬而远之……在下格外大胆罢了。” 徐景鸳冷笑道:“你确实胆子不小!到這时候了,竟然還敢继续疯言疯语!” 她冷着脸吩咐底下人,“将他拉下去,舌头拔了!” 欧阳渊水神情不变,淡然說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倒是想的美!”他摆明了要做块滚刀肉,徐景鸳竟然是有点吃不消了,睁大眼睛,厉声道,“用一死来污了我名节么!?我偏不给你這机会!” 說着一拍桌子站起身,道,“日后再敢有丝毫纠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一拂袖,居然就這么走了! 這行主仆离开之后過了一会儿,郗浮薇才淡淡道:“你该不会当真对這徐小姐情根深种吧?” “這种骗养在深闺沒见识的女孩子的鬼话,你我這一行也信?”欧阳渊水伸手到她袖子裡找帕子,被她打了一下,自己找了帕子给他擦脸,只见這人慢條斯理的說道,“何况男人嘛,追逐的时候,怎么矫揉造作都成,娶回家的话,還是温柔贤惠,主动帮纳妾教养庶出子女,尚夫人那种才好!” 郗浮薇肩膀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此刻被烫着的地方虽然還有点痛,然而仔细感受了下,似乎也不是很要紧,也就沒放在心上,看他暂时不打算离开,心想多半是衣襟上潮着,哪怕披了裘衣出去也容易被看出来,为着面子打算等干了再走,就陪着說下去:“你還真想過娶那徐小姐不成?” “你难道觉得我全沒指望?”欧阳渊水闻言就笑出声来,低低道,“我之前還怀疑過你跟沈窃蓝是不是有些假公济私的关系,這会儿倒是信你们是清白的了……你就沒想過,就這位定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如果当真是为了羞辱我一番,让我日后不许再纠缠,做什么要亲自出马?” 郗浮薇单手托腮,撑在几案上,似笑非笑道:“我不想打击你,但我看那徐小姐,是個很任性的人,性.子又急,可不是那种甘心什么都幕后指挥,尽让底下人出面的。” 比如說,之前庄老夫人的寿宴上,都已经安排了闻羡云了,徐景鸳却還是带着宋稼娘亲自到场,一度引无数议论猜测。 “這不一样。”欧阳渊水看出她的未尽之意,微笑道,“庄老夫人寿宴那次,她主要是为了宋小姐。至少名义上是为了宋小姐,所以陪着宋小姐到场看你的狼狈……虽然沒怎么看成。而這次纯粹是她自己的事情,還是涉及了些私相授受,倘若她当真厌烦了我,就他们兄妹的无法无天,你觉得她不敢叫底下人令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么?何况她兄长這会儿也在济宁,若是知道我缠着他妹妹,岂会坐视?” 他悠然說道,“這位小姐亲自出马,看似气势汹汹,然而在我這样的老手眼裡,不啻是在明明白白的质问我,对她到底是真心是假意?” 要搁平时,郗浮薇肯定要刺他几句,免得他太得意的。 但想想刚才是這人给自己分担了一盏茶水,到底沒好意思,只笑了笑,递過去一個“你高兴就好”的眼神。 “這种风月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沒经历過,不懂也不奇怪。”欧阳渊水察觉到,摇了摇头,說道,“举個细节,你還真以为我开口之后,徐小姐就忘记你了?你信不信這是因为她心裡在迟疑着,不肯在我面前表现的太歹毒?” 郗浮薇好笑道:“都要拖你下去拔舌头了,還不歹毒?” “小女孩子家嘴硬而已。”欧阳渊水摆了摆手,“你這种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利,却到现在還沒拿下沈窃蓝的人,跟你說了也是白搭。” “……”郗浮薇无语了片刻,干咳道,“今天多谢你了。” 她当然不会觉得欧阳渊水方才在徐景鸳面前說的贬低自己的那番话是事实,不管這人心裡到底怎么想的,今日着着实实是给她解了一次危机。 ……就是有点把他自己坑进去了。 “你知道我做什么要帮你么?”欧阳渊水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介意,忽然又问。 郗浮薇道:“嗯……你其实是個好人?” 說了這话,立刻补充一句,“做好事不求回报的那种!” “我在想你這么沒良心的女孩子,会不会因此很感动,从而对我以身相许?”欧阳渊水看着她叹气,“但目前看来,你好像還是那么铁石心肠?” “沒有,其实我很感动。”郗浮薇沉思片刻,柔声說道,“就是因为太感动了,我觉得我這种不懂风月的女孩子,根本不配对你以身相许……不如我出钱让你去眠花楼快活一晚当报恩怎么样?找十個,不,二十個美人伺候你?” 欧阳渊水黑着脸:“你這是报恩還是报仇!?你想折腾死我就直說!” 眼珠一转,又狐疑,“你一個良家女子,怎么知道眠花楼的?该不会……盯梢沈窃蓝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