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突发事件 作者:繁朵 “就是之前說的那個白英。”于克敌头也不抬的看着火,說道,“河上老人,对這一代水路了如指掌的……他给宋尚书的建议就是改济宁這一带的河道。” 他脸色严肃起来,“早先年,就是太祖皇帝陛下還在那会儿,黄河决口不是淹了一片,将会通河给冲断了么?当时也是宋尚书打头過来治的,然而沒治好,盖因水量不足,只能勉勉强强的用着了。這会儿這位给出了個主意,是要从汶水借水還是什么的……反正宋尚书那边消息才送過来,大人這两日都在看舆图,白天也是亲自跑出去实地勘察。” 工程的事情有宋礼這個负责人主持,沈窃蓝应该不会闲到越俎代庖。 郗浮薇思索了下,挑眉问:“可是怕人知道這消息后捣乱?” “自然。”于克敌道,“毕竟朝中不希望迁都的人還是很有一些的,何况建文余孽不定也在虎视眈眈,要趁陛下领兵在外的机会有所动作!” “就算陛下领兵在外,如今這天下還几個人记得建文?”郗浮薇掩嘴笑,“想来也难成气候。” 于克敌闻言很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說道:“這可不一定,毕竟靖难之役過去還沒到一代人,就算這些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的……谁能保证他们就是沒有了呢?” 郗浮薇听出他意有所指,深思片刻,看了看外头,小声问:“汉王?” 于克敌给了她一個赞许的眼神。 ……就是說,就算本来给开河护航沒什么大的危险,但因为沈窃蓝跟太子的亲戚关系,汉王却可能打着建文余孽的旗号对沈窃蓝下手? 郗浮薇瞬间感觉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她還指望沈窃蓝保护自己呢,结果沈窃蓝自己都是被牵累的池鱼! 相比這都快十年了也沒搞出過什么大动作的建文余孽,汉王既是永乐帝的嫡次子,早先靖难之役中還是频频立下战功,手底下兵强马壮,正经要为难沈窃蓝,根本不愁沒有好手使唤! 而且比出身尊贵,太子妃嫡亲外甥的沈窃蓝,哪儿能及皇子尊贵? “……沈家沒给大人多派些心腹么?”郗浮薇有点受不了的捏额,“還是觉得汉王殿下有分寸?” 于克敌嗤笑了一声,說道:“你以后如果去应天府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汉王殿下有分寸?這個笑话不错。” 其实郗浮薇早先也隐隐约约听說過一些汉王、赵王性情残暴的传闻,不過那时候她觉得這种事情跟自己沒什么关系,也都沒放在心上。 此刻见于克敌這么說,不禁叹口气,心說這两位要是還知道分寸也就算了,既然不那么在乎分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過你也别太担心。”于克敌看出她心思,說道,“就好像邹府明知道你的底细却還是不敢动你一样,咱们怎么都顶着天子亲军的旗号的。哪怕是皇子,想擅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毕竟太子再宽厚,也不可能看着太子妃的娘家人为他受尽委屈而无动于衷。” 沈窃蓝只是一個小辈,在太子阵营裡算不得举足轻重。 汉王跟赵王如果为了干掉他而落下太大把柄给太子的话……太子会高兴死。 那两位王爷也不是傻子。 “汶水……”郗浮薇闻言松口气,沉吟道,“接下来大人只怕要经常出去巡视,大人出行,应该是骑马的吧?” 于克敌“嗯”了一声,抬头道:“你问這個干嘛?你想学了骑马之后跟随大人左右么?只是锦衣卫中虽然不乏女间,這种场合大人带着你,只怕会为人诟病。” “我作男装不就是了?”郗浮薇琢磨着,自己在邹府毫无建树,如今虽然勉强留下来,总也不能当真就去做個书童,還是得抓住机会多表现才成。 問題是她之前作为郗家大小姐,琴棋书画女红针黹稍有涉猎之外,学的就是打理家业。 這些技能目前完全用不上啊…… 继续留在這院子裡,根本沒法子学东西,還不如出去跑跑,兴许有收获呢! 她就說,“反正现在天這么冷,大家出去都裹的严严实实……顶多我不說或者少說话了。” 于克敌沉吟道:“我能找人教你骑马,不過大人愿意不愿意带上你就不知道了。” 而此刻,书房裡,沈窃蓝正对着面前的一堆舆图沉思。 除了方才让于克敌拿的汶水舆图外,此刻案上還搁着会通河的舆图。 虽然如今都在大运河之内,且是永乐帝执意迁都顺天府的底气之一,但会通河相比联通南北的大运河其他河段来說很是年轻。 它是前朝至元二十六年,元世祖时候才开凿的。 起自山东须城,至临清抵达御河,全长二百五十多裡,闸门三十有一道,当时动用的役工足有二百五十多万。 两年后,元世祖听取太史令郭守敬的建议,差遣众多兵士工匠水手以及“沒官囚奴”,开凿了全长一百六十多裡的通惠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因为這條连接准新都与举国最富庶的江南的运河在,永乐帝根本不担心将来顺天府的用粮問題。 只是元时的分水选址有些問題,那时候会通河在济州的一段,早先叫济州河的,以汶、泗为水源,将這两條水引到任城之后进行南北分流。然而任城不是這一段的最高点,分水的时候,南多北少。 以至于北段河道浅涩,只能同行小舟,大船到了這儿,得换成小船,過了這一段之后,再换大船……可想而知多麻烦。 如今永乐帝要迁都,是肯定不会继续容忍這個問題的,故而重开会通河的时候,改进分水枢纽,是重中之重。 按照宋礼送過来的消息,熟悉会通河的汶上老人白英给的建议是,引汶济运,在戴村附近的汶水河床上筑新坝,将汶水余水拦引到南旺,注入济州河。 如此济州河北段水量增多,通航能力自不必讲【注】。 沈窃蓝沒来山东之前一直在家裡苦读诗书,家裡知道消息,给他谋取了這差使后,他也临时了解了下会通河的情况,虽然肯定不如宋礼在行,這会儿看着舆图,大致也能够将整個工程的過程以及竣工之后的结果想清楚。 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话,這次开河之后,《元史·河渠志》中說的:“舟楫万裡,振古所无。”這样的盛况,只怕很快就会再现。 虽然是抱着非常功利,甚至是涉及到储君之争的目的来山东的,然而对于开河之举,沈窃蓝也是充满了期待。 至于說汉王、建文余孽、朝中那些反对迁都的臣子……年轻男子眯起眼,指节在几案上轻轻敲着,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好一会儿,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让他警觉的抬头。 片刻后郗浮薇低眉顺眼的走进来,說道:“大人,可以用饭了,是现在用,還是等会儿?” “现在吧。”沈窃蓝见是她過来通知自己,微一皱眉,說道,“怎么是你過来,克敌呢?” 郗浮薇以为他不高兴看到自己,甚至怀疑自己故意找机会跟他說话,心裡很是无奈的叹口气,才說:“我不通庖厨,帮不上忙,故而只能为克敌分担些跑腿的差事。” 還好沈窃蓝“嗯”了一声沒說什么,将面前的舆图收拾了一番,也就起身跟着她去吃饭的花厅了。 到花厅的时候,于克敌已经将饭菜摆好。 看得出来沈窃蓝虽然出身贵胄之家,生活习惯却不奢靡,黄花梨八仙桌上,统共也就摆了二菜一汤,以及一小盆米饭。 当然菜基本上都是荤腥。 毕竟沈窃蓝這年纪胃口正好,又是习武之人,不吃肉肯定不行的。 他用饭速度飞快,而且根本不需要别人伺候,让被于克敌暗中扯袖子示意表现一把的郗浮薇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好吧,也许是她還沒习惯从小姐到丫鬟的落差,在伺候人上一点都不专业。 心情郁闷的看着沈窃蓝用完饭之后返回书房,跟于克敌一起收拾好,正打算自告奋勇的洗碗,一块金铤的效果出来了:于克敌手脚麻利的沏了壶茶,让她拿去给沈窃蓝。 “大人习惯在晚间办公的时候吃些茶水。”于克敌叮嘱,“你机灵点!别把茶放下就走,好歹跟大人搭几句话。” “……我搭什么话比较合适?”郗浮薇虚心請教。 于克敌恨铁不成钢:“大人之前也是有举人功名的,你有過一個举人哥哥,自己也是知书达理,怎么找话题還要问我?我都不认识几個字!” 郗浮薇听到那句“有過一個举人哥哥”,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阵酸涩,沉默了会儿才道:“之前在家裡的时候,倒是跟哥哥讨论過些功课。可是大人瞧着似乎不爱說话的样子,贸然开口,只怕会惹他厌烦吧?” “不是說了嗎?”于克敌道,“大人看着不爱言语,对手下却一直不坏……反正你端過去吧,再晚点大人怕是想喝茶了。” 郗浮薇于是只好端着茶水走进沈窃蓝的屋子,谁知道才进门,就听见窗外“嗡”的一声轻响,她還沒反应過来,已见沈窃蓝一脚踹翻书案,“咄咄咄”连续三声如急雨,挡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已多出了三支弩箭! 【注】大运河相关资料来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