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负责 作者:繁朵 郗浮薇這时候才反应過来,赶紧一個闪身退到角落裡,避免被误伤。 半点儿去救沈窃蓝的意思都沒有。 毕竟一来论武力她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網的,哪裡能跟武将世家的沈窃蓝比?冲上去别是帮倒忙;二来则是她对沈窃蓝真的沒有忠心到心甘情愿给对方挡弩箭的地步。 索性沈窃蓝也沒理她,用书桌挡了弩箭之后,他跟着左手屈指一弹灭了书房裡的烛火,右手一翻,黑暗之中也不知道拿了弓箭還是弩机出来,只听到近在咫尺的弦声嗡鸣成一片,箭矢刺入人体的闷响以及钉进器物的钝声连绵不绝。 像是寒夜裡冰雨拍打芭蕉,那种萧瑟与冰冷的触觉波纹一样荡开在室内,激的郗浮薇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這种默不作声的交锋持续了短暂的片刻,不知道是沈窃蓝出现了疏忽還是双拳难敌四手,屋外到底扔了個东西进来,才落地就“砰”的一声爆开! 沈窃蓝立刻低喝着提醒郗浮薇“趴下”。 其实不用他讲,郗浮薇已经在角落裡将自己蜷缩成团,還悄悄拉了附近的小柜子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只是這玩意爆开之后,裡头却不是什么暗器或者雷火,而是迅速在室内弥漫起一股子古怪的甜香! 郗浮薇担心有毒,稍微一闻到,就赶紧扯了袖子捂住口鼻。 她這儿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倒是沈窃蓝,出于对她的了解不足跟不信任,再次出声叮嘱:“闭气,别吸入了!” 结果這话一說,他自己倒是下意识的吸了两口香气,顿时脑中微微晕眩不說,关键是小腹处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子热流! 武将世家的严厉调教以及倾囊相授,让他立刻明白這甜香是什么,星眸之中就有了怒火,手底下越发凌厉了几分! 這时候屋后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外头的攻击顿时一缓。 跟着窸窣声传来,似乎是刺客们在撤退了。 沈窃蓝本拟趁势追杀,多留几個下来,不想按着窗框才要使劲翻出去,脑中的晕眩感却更强烈了点,他心知這是多少中了点招的缘故,自己此刻状态不是太好,心念转了转,到底沒有勉强,而是撇唇也发出一阵婉转鸟鸣,通知于克敌等附近的锦衣卫代替自己追上去。 “……大人,您沒事吧?”于克敌沒多久就赶了過来,虽然外头的灯笼都在方才的对射裡被射灭了,但借着积雪的反光,隐约看出他的轮廓,他本来想进屋询问沈窃蓝情况的,然而沈窃蓝沒等他开口就让他去办正事了,只能提着刀匆匆而去。 之后沈窃蓝一直沒作声,黑暗裡只听他呼吸声略重……越来越重的那种。 郗浮薇就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伤,下意识的朝他摸索着走過去,“要請大夫么?” “你别過来!”沈窃蓝這会儿扶着窗棂,借着外头呼啸而入的寒风努力保持清醒,闻言下意识的阻止。 “是是是,我不過去,大人您還好么?”郗浮薇沒多想,因为那股子甜香沒弥漫多久就被寒风吹散了,她躲在角落裡,有柜子挡着,反应又快,根本沒中招,所以压根沒什么不适。 闻言還以为沈窃蓝对自己不够信任,此刻有伤在身,担心自己靠近之后对他不利。 心下不免腹诽這人疑心病好重,脚下却是立刻站住了,只用忧心忡忡的语气问,“大人,要点灯么?” 過了好一会儿,沈窃蓝才哑着嗓子道:“好。” 结果郗浮薇刚才躲的太严实了,根本沒注意到有张小几也被沈窃蓝踹倒在书房中央,這会儿朝记忆中烛火的位子走去,登时被绊了個趔趄! 正要摔倒的时候,她低呼一声,原本正靠着窗闭目忍耐的沈窃蓝下意识的上前扶了把。 女孩子柔若无骨的身体才触及掌心,他顿时一個激灵,本能的撒开手! “……大人您干嘛?!”郗浮薇哪裡知道他這会儿的处境? 本来快倒下的时候這上司過来扶住自己,她暗松口气,正待站稳之后道谢呢,谁知道沈窃蓝瞬间又放开了! 毫无防备的她再次摔了下去不說,這次摔的比上次還要狼狈! 生怕地上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自己,她手忙脚乱的想抓個东西稳定自己,结果伸手就把正想退开的沈窃蓝给抓住,紧拽着他衣摆,踉跄之间,差点整個人都撞进了他怀裡! 然后才质问了一句,就被沈窃蓝一把抱住! 起初郗浮薇還反应過来自己被占了便宜,只道他刚才失手摔了自己,這会儿怕自己再摔着一时情急。 但当她想挣开却发现男子双臂铁箍似的抱紧了自己、丝毫沒有放松的意思时,顿时就觉得不对了,吃惊的问,“大人您沒事吧?” 沈窃蓝沒說话,下巴抵在她肩窝裡,男子炽热的气息扑在她腮畔,喑哑着嗓音:“别动。” 顿了顿,似乎竭力忍耐似的,他又說,“别出声。” 感受到他說這话时将自己又抱紧了一番,郗浮薇整個人都僵硬了! 她乖乖的闭嘴,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還是黑黝黝的夜色,于克敌等人也未归来,保持着一個姿势的郗浮薇有点忍无可忍:她太累了! 极度的疲倦之下,郗浮薇心一横,索性朝沈窃蓝身上靠了点,将大部分力道交给他承担。 她這么做的时候很有点七上八下,毕竟她可沒有爬這人床的想法,唯恐此举刺激了他。 還好沈窃蓝的自制力不错,察觉到之后虽然在她肩窝裡蹭了蹭,倒也沒有进一步的动作。 郗浮薇不动声色的松口气。 又過了会儿,她觉得脖子也酸痛的不行了,忍不住又转了一点点。 再過会儿,窗外的寒风实在刺骨,试探着朝人怀裡钻了些。 這么着,等到天际微露鱼肚白的时候,她已经是侧头被沈窃蓝抱在怀裡了。 第一缕晨曦透過破破烂烂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百无聊赖的郗浮薇正好看清楚近在咫尺的男子眉眼。 他皱着眉头,脸色微微发白,额角的鬓发凝结着些微的霜色,想是之前出了冷汗,又被寒风吹了一夜凝结的缘故。 這样几乎贴着脸观察,愈觉此人剑眉凤目,英气逼人。 郗浮薇忽然有点理解宋稼娘之前的多疑。 那位宋小姐不過是中上姿色,虽然有着跟沈窃蓝门当户对的家世,本身在高门贵女中间,怕也不是特别的出色。面对這样俊朗的准未婚夫,喜爱之下,也难免失了分寸。 何况宋稼娘那样得宋礼偏疼,微服私访都不忘记带上她,可见也是被宠大的,习惯要人哄着捧着。 沈窃蓝自来山东却专心正事,压根沒有风花雪月的举动,宋稼娘心裡就更沒底了。 嗯,不過理解归理解,郗浮薇還是觉得宋稼娘如今不得不另外嫁人、而且嫁的肯定不会太如意挺解恨的。 毕竟自己真的很无辜好么? 她七想八想的,却沒注意到沈窃蓝已经缓缓睁开眼。 星眸如电,寒意凛然。 “昨晚是我对不住你。”不過這种寒意倒不是对着郗浮薇来的,沈窃蓝放开手,后退两步,见郗浮薇有些踉跄着站不稳,伸手搀扶,只微微托了手臂,别說触碰到其他地方,就是目光都刻意转开了,语气平静道,“你打算怎么样?” 郗浮薇知道這是让自己提條件了,她正想着要闻家沒個好下场会不会太過分,就听他已先道,“你若要我负责……” “不了!”郗浮薇立刻站直了身体,甩开他手,急急拒绝,“大人也是为了属下的安全才误中宵小手段,属下怎么能够恩将仇报的反過来责怪大人?” 虽然事实如此,但她這么說了之后,沈窃蓝心情多少好了点:“那……” “大人,這院子就咱们三個人,昨晚于克敌根本沒进房。”郗浮薇心念转了转,說道,“既然如此,干嘛不当做什么都沒发生過?反正大人也不是不知道,属下可不是那种被男子拉扯一把就寻死觅活的,咱们都不說出去,不就得了?” 她心想之前在邹府的时候,邹一昂那混小子還偷亲過我一口呢,换了正经的贞洁烈女,当时還有心思整治欧阳渊水? 早就泪奔着去跳湖了! 然而郗浮薇一点给家族挣牌坊的想法都沒有,此刻却盘算着,自己的底细沈窃蓝最清楚不過,如果這会儿什么都不要的话,他应该不用自己讲就把闻家列上需要铲除的名单吧?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既然你现在沒什么要的,那就先去休息吧。”沈窃蓝也不知道看沒看出来她的心思,沉默了会儿,說道,“還有以后不要太理会克敌的话。” 正打算告退的郗浮薇露出一個诧异的表情。 于克敌据說是沈窃蓝打发了早先的小厮之后,专门在本地锦衣卫裡提拔上来的。 虽然据于克敌自己說,這裡面很有他叔伯们的提携,但也是沈窃蓝自己看的中他吧? 怎么听沈窃蓝的话中之意……对這小厮沒有很亲近? “难道是昨儿個于克敌劝我跟定国公自荐枕席的缘故?”郗浮薇這么想着,正打算旁敲侧击的驗證下,沈窃蓝却不给她這机会,直接回自己卧室了。 郗浮薇总不好跟进去,只能去了后头的一排厢房,东挑西拣的找了一间,把之前放在厨房那边的行李拿到门口,等着于克敌回来了给她钥匙好收拾。 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于克敌還沒回来,郗浮薇去沈窃蓝卧房门口看了两次,也不见动静,正寻思着要不要出去买点吃食,前头院门被叩响了,她去一看,倒是来了個意外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