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仗势欺人 作者:繁朵 郗浮薇跟几個校尉闻言都是一愣,俱交换了一個“该不会是为了徐小姐要搬過来提前敲打人”的眼色,虽然他们跟郗浮薇初次见面,到底都是沈窃蓝麾下,這会儿就有人站起来,說道:“沈姑娘,你尽管過去,咱们這就去见大人。” “沈幼青一准以为本国公是要为难你了。”片刻后,满心疑虑且忐忑的郗浮薇到了徐景昌跟前,徐景昌劈头就說,“看来我們兄妹的名声還真不剩什么了。” 郗浮薇心說原来你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 面上却是恭谨的,道:“未知国公爷召见,有何吩咐?” “我答应了幼青不调戏你,這会儿喊你過来,除了为我那不省心的妹子,還能为谁?”徐景昌瞥她一眼,說道,“闻說你之前冲撞了她,被她责罚,受了点伤?” “是我有错在先,徐小姐宽宏大量,未曾计较。”郗浮薇心中恼恨,面上则一派惶恐。 徐景昌道:“你不必在我跟前作此惺惺之态,毕竟你又不是我家家生子,据說从前也是娇养着的,這段時間再三被我妹妹刁难,心裡沒有恨意才怪。” “国公爷身份尊贵,徐小姐也是不遑多让。”郗浮薇低着头道,“我這样的小人物,怎么想的,哪裡值得国公爷关注?” “這话倒是不错。”徐景昌点头道,“我們爹爹当年乃是为了维护陛下而逝,原本我們跟陛下也是有亲,所以陛下向来对我們兄妹宽容。你之所以能够好好儿的活到现在,归根到底也是因为我妹妹沒有认真跟你计较,不然你這会儿怕是早就葬完了。就算她那么做了肯定会惹恼幼青,不過說实话,我妹妹她也真不需要将幼青的想法放在心上。” 他說到這裡,端起茶水呷了口,道,“但如今是在幼青的地盘上,這地方又沒有你之外的女眷。我也不想跟锦衣卫翻脸……這样,我给你一笔银子,你跟我妹妹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郗浮薇真想跟他說:“我给你一笔银子,你让我抽你们兄妹一顿可好?” 拿钱化解恩怨這种事情,对于穷苦惯的人来說也许還有可能。 对于根本不缺钱的郗浮薇来說,简直說不出来的恶心。 這点刚刚還說了她以前是被娇养的徐景昌未必不知,却還是這么做了,足见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郗浮薇沉住气,低眉顺眼的应付完他,回到后面,刚才的几個校尉都在等着,见她過来,忙围上来询问,她顿时就红了眼圈,說道:“人家是国公爷,别管說什么做什么,能怎么办呢?” “国公爷又如何?”校尉们大抵年轻,正是血气方刚,因见她年少美貌,多少有些怜惜,闻言愤然說道,“咱们锦衣卫抄家過的权贵多了去了,想当初太祖皇帝陛下在时……他要不是被刺客吓破了胆,至于跑咱们這儿来躲着不肯出去?” 這一天也是很忙的,他们安慰了几句郗浮薇,前头就有人過来,說是衙门那边来人了,還是府尹亲自出马,很是带了几個人,于克敌一個人忙不過来,沈窃蓝喊他们過去伺候茶水。 郗浮薇闻言就也跟了過去。 到了堂上便见一個穿着常服的短髯老者坐在沈窃蓝下首,正忧心忡忡的问:“国公爷沒事?据說徐小姐也在,徐小姐呢?也沒事儿吧?” “徐小姐那边本官已经派人去接了,老父母无须惊慌。”沈窃蓝平静的安抚,“何况贼人刺杀本官以及国公爷尚且可算示威,屠戮妇孺岂非令人不齿?” 那老者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然而還是长吁短叹的愁眉不展,道,“但望陛下那边接到消息,赶紧加派人手過来护送這两位贵人前往圣驾之畔才好。” 郗浮薇知道,這位府尹之所以這么紧张徐家兄妹的安全問題,也未必是对這两位当真多么关心,主要還是济宁是他治下,定国公兄妹要是在這儿有個三长两短的,想也知道,永乐帝绝对不会放過他! 所以這会儿担心的要死,翻来覆去的询问了半晌不說,還想把自己带過来的衙役留一大半下来。 弄的沈窃蓝哭笑不得,专门喊了几個校尉到跟前,道:“老父母,本官這儿不缺人手。何况济宁既然发生了這样的事情,街面上的巡视就越发的不能少了。老父母将這些人都留下来,因为跟本官麾下并不相熟,仓促之间的配合难免绊手绊脚,那边贼人见着衙门裡头差役变少,不定又要出来兴风作浪,到时候只怕百姓人人自危,這……却怎么跟陛下交代?” 府尹想想也是,這才叹着气,不提给沈窃蓝這边支援人手的话。 如今临近年底,很多人都希望在年前把事情了结,所以衙门也是很忙的。 府尹沒坐多久也就告辞了。 沈窃蓝亲自送了他到门口,转身回到堂上,這才问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郗浮薇:“方才定国公找你了?” 郗浮薇于是将经過說了一下。 沈窃蓝闻言也沒說什么,问她沒旁的事情也就挥退了。 徐景鸳是快傍晚的时候被送過来的。 她来的时候還很不情愿,一进门就抱怨徐景昌:“哥哥你就是杯弓蛇影!明明好好儿的在這裡,偏生要骗我說什么刺客满城都在找咱们俩……你也不想想,就咱们兄妹的不管事,谁家吃饱了撑的沒事做,才会专门给咱们派個刺客?八成是弄错了吧?将刚好从巷子裡出去的你当成了沈窃蓝?” “沒大沒小。”徐景昌训斥道,“我跟幼青一块儿长大,彼此跟兄弟似的,他于你岂非也如兄长一样?你怎可直呼他大名?” 就叹气,“你真是被娘宠坏了。” 徐景鸳当着众人的面,却也沒有给胞兄留面子的意思,微微冷笑道:“說的好像你自己沒被宠坏一样。” 旁边徐家的管事见沈窃蓝等锦衣卫都是默默喝茶,并不理会,只得出来圆场,赔笑道:“大小姐,您之前是沒看到,那些贼人真是了不得,弩箭跟下雨似的兜头過来!要不是咱们家侍卫足够忠心,都是拿身体挡住了国公爷……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此刻說来仍旧心有余悸,徐景鸳却還不是很相信,哼道:“他们锦衣卫最是无孔不入,谁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的摆了咱们一道,還要来跟咱们邀功?” 沈窃蓝听到這儿大概有点不耐烦了,头也不抬的說:“你当然可以不来住,最好连你哥哥也一块儿带走。” “景鸳你别胡說了!”徐景昌有点头疼的阻止妹妹,“刚才差点被射成刺猬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那种时候有多么危险!反正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這几日就住這儿,由锦衣卫负责咱们的安全!如果你不愿意住的话……” 他顿了顿,“那我先找人送你回应天府吧,陛下那边我回头一個人去請罪。” 徐景鸳不想回应天府,深吸口气压下怒火,才說:“我听哥哥的。” 他们兄妹的争议才平息了会儿,当知道自己在這边的居住环境以及邻居后,徐景鸳又抓狂了:“我要跟這贱婢住差不多的厢房?!” “你怎么說话的?!”徐景昌皱眉,给她不住打眼色,“這位沈姑娘是沈幼青的得力下属,你现在住的地方說起来应该是她的地盘,她都還沒嫌你麻烦呢!” 他好說歹說的,好一会儿才将徐景鸳哄的勉强平静下来,沉着脸带人去后头归置东西。 這中间郗浮薇始终面无表情不說话。 半晌后见前头沒什么吩咐了,她慢慢踱步到后头,才出月洞门眉头就是一皱:自己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扔在庭院裡。 来来回回给徐景鸳搬东西的下人還不忘记经過时踩上一脚。 “徐小姐,這是什么意思?”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片刻,抬眼望向不远处回廊下的少女。 徐景鸳的下仆本来就多,這地方又小,根本容不下太多的奴仆同时收拾,所以近侍除了几個监督的,其他都围着她在回廊下歇着。 然而這么冷的天,她们居然沒有先打扫好一间屋子进去烤火,而是弄了一堆炭盆硬生生的在回廊下弄出一片温暖如春来,怼郗浮薇的决心可以說是非常强烈了。 “什么意思?地方不够,只能請你帮帮忙,让一让了。”徐景鸳坐在垫了软垫的玫瑰椅上,三面由下仆排成人墙给她挡了风,椅子下面還摆了一圈的炭盆取暖,手裡则抱了個样式精巧的手炉,闻言挑眉道,“俗话說的好,客随主便,你上司沈窃蓝很是慷慨大方的,你该不会小气到這点委屈都不受吧?” 郗浮薇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发抖,好容易才忍住扑上去掐死她的冲动,沉声說道:“小姐若是想要我的屋子,大可以直接提出来。如今却招呼也不打一個,就叫人进我的地方,拿我的东西,還扔在這儿任人践踏……是不是不太好?” 徐景鸳咯咯笑,左右看看,轻佻的一耸肩,說道:“不太好?为什么不太好?你们說,這個好不好?” 丫鬟们围着她嘻嘻哈哈的,都說:“沒什么不好啊?奴婢们都觉得挺好的,還省了姑娘你自己收拾的功夫呢是不是?” 又說,“至于弄坏的东西,一来嘛,如今天寒地冻的,地上都是雪,扔上去也不怎么摔的坏;二来呢,即使踩了几個脚印什么的,姑娘你该修的修该洗的洗,不就是了?” 有個看起来是管事姑姑模样的下人,還扬手扔了一角碎银子過来,道:“這個是提前给你补偿的。若是觉得不够,再来跟我說就是,可别为這么点小事打扰我家小姐!” 一群人听着,都笑作一团。 而被她们或有恃无恐或好整以暇看着的郗浮薇,沉默片刻,却也冷冰冰的笑了起来:“徐小姐。” 她沒看那些下人,只盯牢了徐景鸳,說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如果是其他人,区区一個屋子,您派人抢了也就抢了。但此时此地……却不知道徐小姐,打算怎么跟锦衣卫交代?” 徐景鸳本来還在满不在乎的笑着,心念一转,笑容顿时一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