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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所谓揣摩上意

作者:繁朵
徐景鸳微微坐直了点身体,這意味着她对于接下来的谈话還是比较重视的,尽管语气显得很不屑:“你该不会想說,你那屋子,還有這些破烂裡头,有什么锦衣卫的绝密消息啊证据啊情报什么的在裡头吧?” 她冷哼道,“真有那样的玩意,你這种眼皮子浅的,還不早就拿去沈窃蓝跟前献宝了,還能留在這么個破厢房裡?!” “再怎么破厢房,那也是百户大人的住处,济宁府上下,這会儿最安全的大概就是此地了。”郗浮薇不软不硬的顶回去,說道,“否则堂堂国公爷,以及徐小姐您,多么尊贵的身份,何以也要屈尊纡贵的搬過来住?既然如此,我将要紧的证据藏在這裡的厢房裡,有什么問題?” 至于說为什么之前沒有拿给沈窃蓝看,她冷笑了一声,“徐小姐来的晚,所以大概還不知道!昨儿個我才从邹府過来,当时百户大人正在外头。后来大人回来是回来了,却因为一些事情在书房裡忙的团团转,我怎敢打扰?之后用過晚饭,跟着就是刺杀!大人忙着布置顺藤摸瓜找出真凶的事儿,我這边只能再缓缓!结果這一缓就缓到了现在才有空,我這正准备回来拿证据呢,结果……” 她眼睛朝雪地上瞟了一眼,用意不言而喻:都被你们毁了。 徐景鸳到底是贵胄人家出来的,也沒那么好糊弄,当下就說:“如果当真是那么要紧的证据,自然也是十万火急!哪怕沈窃蓝有其他事情要忙碌,你为什么還要拖延?” “大人亲口說,刺客之所以能够先后刺杀大人還有国公爷。”郗浮薇走過庭院,在一干下人或敌意或防备的视线裡,凑到徐景鸳跟前,轻声道,“乃是因为出了内奸!而内奸是谁,大人沒說,我也不知道!所以即使我跟于克敌关系不错,却也不敢轻易信任他……那么,当然是要等到一個能够跟大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再献上,以策安全了!毕竟,這個证据实在太要紧太要紧了……一旦失落,可以說事关重大,哪怕徐小姐您,也是承担不起的!” “既然是這么重要的证据,你即使找不到跟沈窃蓝单独相处的机会献上,做什么不带在身上?”徐景鸳觉得她应该是在胡說八道,但也沒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郗浮薇纯粹撒谎,只能努力反驳,“這样要紧的东西放在一個用力一拧就能拧断锁的屋子裡,你骗鬼呢你?還连我都承担不起,摆明了就是想讹我!” 郗浮薇轻笑了一声,說道:“徐小姐,首先那证据不方便带在身上,否则我会不好好保管么?毕竟我下半辈子的富贵都指着它了!其次,不是所有人都敢在這個院子裡为所欲为的……我怎么知道徐小姐這么快就适应了這儿,還当成自己家一样的自在了呢?” 徐景鸳沉着脸,道:“說了半天,你那到底什么证据,长什么样子?方才我丫鬟进你屋子收拾,可是三五個人一起的,互相正可作证,你东西都扔在這裡,众目睽睽之下,沒人捡過,顶多踩几下,想栽赃我,你自己掂量掂量!” “這是锦衣卫的机密,我连跟在大人跟前的于克敌都要瞒着,何况是跟锦衣卫压根不沾边的小姐您?您那么想知道您回头问陛下去啊!陛下不开口,谁敢泄露?!”郗浮薇冷笑出声,說道,“至于您說您的丫鬟是三五個进我屋子的,扔在這裡又是所有人都看到,那么不定她们全部都很可疑,我看還是都交给我們锦衣卫的行刑手审讯過,才知道怎么回事!” 徐景鸳左右闻言脸色顿变,下意识的朝她投去哀求的目光。 “你简直异想天开!”徐景鸳怒极反笑,站起身来,想要抽郗浮薇一個耳光,但被她轻巧的躲开了,见状越发暴跳如雷,“本小姐的左右,也是你能动的?你在本小姐眼裡,不過是一條狗!” “徐小姐,說话注意点分寸。”郗浮薇并不动怒,平静的提醒她,“锦衣卫是陛下的鹰犬,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乃是分内之事!其他人,哪怕是您的嫡亲姑姑皇后娘娘,又或者您的表哥们太子、汉王、赵王這些殿下,以及诸公主……這些人贵人也沒资格将我当狗看!毕竟我們只伺候坐在大位上的那位,可沒义务被其他人使唤!” 徐景鸳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道:“我就当你是狗又如何?!你有本事将這话去陛下跟前說!且不說你根本沒有面圣的资格,就算有……你以为陛下会向着你?简直就是做梦!” 郗浮薇耐心的等她发作了一番,才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不過是小事,陛下日理万机,岂可为這些琐碎打扰?然而關於你跟你的下仆故意偷窃毁坏重要证据之事,我是必须禀告百户大人的。徐小姐請慢慢收拾您几位的住处,我得赶紧回去复命了。” 說着转身就走。 “你们给我把她拉回来!”徐景鸳气的一跺脚,吩咐左右。 当下就有俩健妇应声跑下走廊,去追郗浮薇。 然而郗浮薇看着步伐不紧不慢,其实走的极快,不几步就进了月洞门。 俩健妇正担心這地方太小,别追到沈窃蓝跟前才抓到郗浮薇,那可就不怎么方便动手了。 谁知道进了月洞门一看,却见郗浮薇抱着胸靠在一株梅树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小蹄子,還不快点……”健妇喜出望外,也沒多想,上前就要动手,不想话才說了一半,跟前看着娇滴滴的女孩子,忽然出腿如电,“砰砰”两脚将她们踹翻在地! 虽然因为地上的积雪,摔的不是很痛,但郗浮薇跟着就拔下了发髻间的金簪,金簪的簪尖被格外打磨過,在惨淡的雪地裡,折射出一点令人牙酸的锐光。 ……半晌后,沈窃蓝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的手下,一贯冰冷的神情间有些无奈:“重要的证据……你想好了是什么事情的证据,又是什么样的证据了嗎?” 郗浮薇听出他话语中的回护之意,心头窃喜,忙道:“正要請大人指点!” “……你這是希望我帮你联手坑徐家兄妹?”他微微皱眉,目光锐利起来,意有所指道,“本官一直觉得你是個懂事的。” 郗浮薇明白他的意思,是怕自己自恃被他占了便宜,生出恃宠生娇的心思来。這可不行,這份尴尬的补偿,她可是想要闻家沒好下场的,怎么能够在這裡用掉呢? “大人,徐家兄妹早先就不想离开济宁,是非要留在這裡折腾的。”当下就擦干眼泪,說道,“如今发生了刺杀之事,只怕他们就更加不肯走、也有理由不走了!這天寒地冻的,陛下那边纵然再传圣命過来,来来回回耽搁的時間也不可能就那么几天!马上又要過年,到时候不定到了来年开春,咱们還要继续保护他们呢!” “可是重开会通河的工程已经开工,整個河段最重要的引汶入济也已近在眉睫!” “這次刺杀由大人开始,显然幕后真凶的首要目标,還是大人!” “之所以刺杀徐家兄妹,除了之前大人說的,为了栽赃给建文余孽外,八成也是为了吓住徐家兄妹,好给咱们添個包袱!” “实际上,从府尹刚才亲自過来探问的情况来看,這包袱還不仅仅是咱们的,也是府衙的!” “毕竟以這两位身份的尊贵,他们在济宁一日,這上上下下就得好生保护他们一日!” “而且他们的脾气,也不可能說愿意跟着咱们走,出去巡视什么的。” “如此,咱们還能抽出多少人手办正事?” 见沈窃蓝沉吟不语,郗浮薇思忖了下,向前一步,大胆道,“而且,虽然属下之前一直听于克敌說,汉王图谋储君之位,所以陛下决定迁都顺天府,开凿运河后,他十分支持!可属下现在觉得,汉王只怕不希望开运河,至少不希望现在开!” “……怎么說?”沈窃蓝闻言,眯起眼,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凌厉如刀锋,似乎想将她整個人都剖开检查一番似的,良久才问。 郗浮薇平静說:“因为当初靖难之役的时候,汉王殿下跟赵王殿下都是随陛下转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的。” “而当时,太子殿下却与皇后娘娘留守后方。” “陛下如今正在北方御驾亲征……” 见沈窃蓝朝自己抬了抬手,她识趣的闭了嘴,嘴角下意识的勾了一下,才恢复沉静的面色:虽然中途被打断,可该說的,已经說出来了。 汉王跟赵王的优点是弓马娴熟,实战考验過的武力。 而太子因为体态肥胖,肥胖到沒有马驮的动他,自然也谈不上驰骋沙场。倒是因为无法激烈运动,很有读书的爱好,因此受到了文臣们的喜爱与拥护。 如今永乐帝還在壮年,且烈心不已,這会儿就在草原上对异族赶尽杀绝呢。 之所以要迁都顺天府,各种考虑之外,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战事能够进行的更顺利,至少粮草运输有了运河的便捷。 所以,假如运河开不了,迁都必然也会出现波折……如此一番折腾之下,永乐帝那边的战事,不說大败,必然也要进入停滞。 永乐帝自己沒有干掉恶邻的话,在太子的人选上,是不是,也会考虑哪個儿子更有可能接替自己完成這份功业? 這样的话,汉王、赵王兄弟的优势,不就出来了? ……這当然是郗浮薇天马行空的想象,是真是假她也不知道,不過,她相信沈窃蓝爱听的。 谁叫沈窃蓝是太子的外甥,而非汉王、赵王的外甥? 那二王還有着酷烈的名声,沈家就算不想卷进争储的风波裡,也要掂量下,如果将来承位的不是太子,而是汉王或者赵王,他们会因为沈家的居中,放過沈家嗎? 从之前沈窃蓝在手下总旗還有小旗的争执时,果断選擇怀疑刺客幕后主使是汉王、赵王起,郗浮薇就知道,有脏水朝這两位泼,沈窃蓝绝对愿意相信! 此刻,果然沈窃蓝看她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扬声唤进于克敌:“去請定国公来說话!” 郗浮薇低下头,露出一個无声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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