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徐景昌的担忧 作者:繁朵 徐景鸳被徐景昌拉出正堂的时候非常的愤怒,她不顾仪态的尖叫着,几乎是歇斯底裡的挣扎。 “你闹够了沒有?!”徐景昌脸色铁青,将妹妹拉到后面收拾好的厢房,用力扔到南窗下的软榻上,才咬牙切齿的呵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点我定国公府小姐的风度!” “一点都不够!”徐景鸳一骨碌从软榻上爬坐起来,尖叫道,“那郗浮薇算個什么东西,别說扔了她的行李占了她的屋子,我就是弄死她又怎么样?!沈窃蓝同她不清不白向着她也還罢了,你居然也劝我低头给她赔礼道歉,還要我将她东西跟屋子都還回去……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一口气嚷到這儿缓了缓,說道,“要不是你平时不好男风,我差不多要以为你跟沈窃蓝有……” 话沒說完,徐景昌已经狠拍了下桌子,厉声道:“你闭嘴!” 末了一扫裡裡外外诚惶诚恐的下人们,“都给我滚出去!滚远点!” 待把人打发了,才走到妹妹跟前,恨铁不成钢的低语,“蠢货!连咱们如今是什么处境都不知道,你這是想死么?” 见徐景鸳似乎還要继续闹腾,他露出忍耐之色,按住她肩,弯下腰来,附耳道,“刺客先对沈窃蓝行刺,末了刺杀我,你觉得幕后真凶是谁?” “這关我們什么事?”徐景鸳余怒未消,脱口道,“咱们来济宁又不是为了查案的!” “你干脆蠢死算了!”徐景昌沒好气的推了她一把,冷笑道,“我打赌沈窃蓝会把這事情栽赃到汉王跟赵王头上去!” 徐景鸳再次从软榻上爬起来,流着泪道:“那又怎么样?你怕汉王跟赵王迁怒咱们么?可如果当真是他们做的,咱们不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還敢挑咱们的不是?” 又說他,“自从你见到了郗浮薇之后就对我非打即骂,也不知道那贱婢给你们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過些日子,你是不是還要将我送去庄子上,同那些贱婢生的作伴?” “你不要在這裡无理取闹。”徐景昌皱眉,警告道,“我若是向着那郗浮薇,這会儿還跟你苦口婆心個什么?何况我跟郗浮薇根本沒什么!” 他沉着脸,“這次行刺的事情,如果真是汉王還有赵王做的,你以为咱们如今跟沈窃蓝搬一起住就沒事了?又或者你沒想過我为什么要将你喊過来跟他住一個院子?” 见妹妹抿着嘴一脸的怨愤,显然根本沒抓到什么重点,他有点无力,深吸了口气才道,“陛下对咱们定国公府的重视人尽皆知!這裡头既有愧疚也有做给裡裡外外看的缘故。本来朝臣就不是很赞成废弃东宫改立嫡次子的汉王,如果汉王再来個谋害功臣之后,就是刺杀了咱们俩,你觉得他還能有机会?” 徐景昌微微冷笑,“陛下不是好糊弄的。所以要是這次行刺的主谋不是汉王、赵王,谅沈窃蓝也沒胆子栽赃!但如果真是他们,谁知道這人会不会在查到蛛丝马迹之后或者利用或者引导,总之就是设法送咱们上路,到时候一并算在汉王、赵王头上?!” “……他不是跟你关系很好么?”徐景鸳总算有点回過神来,說道,“害我也就算了,怎么会這样害你?” 徐景昌看着她:“你虽然是爹爹的嫡女,当初爹爹在的时候,疼你比疼我更甚……但你到底是女孩子,不管是陛下還是外头的人,谁不是看我比看你更重要?這些年来你对我不满,归根到底不就是這個缘故么?汉王跟赵王到底是皇子,如果只是谋害了你,這罪名固然不会轻,却也未必能够绝了他们的前途!” 但要是谋害了徐景昌,那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忠湣公的嗣子! 杀他跟绝忠湣公的户也沒什么两样。 按照永乐帝对徐添寿的感情,哪怕是亲儿子做了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轻饶的。 至于說徐景昌跟沈窃蓝的交情,“我們虽然是一块长大的,可长大点之后来往也不是很多了。何况你哥哥我是应天府裡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要不是爹爹留下来的遗泽护着,早就不知道被收拾成什么样了!他沈窃蓝却是沈家精心栽培的子弟,是内定的未来支撑门庭的人才……我們怎么可能是一路?无关紧要的小事,還能念在自幼熟识的份上互相给個面子,這种关系到他们沈家家族命运的事情,你觉得我一個人抵得過生他养他的沈家?!” 其实反過来对于徐景昌也一样,他也不可能为了沈窃蓝不顾定国公府的未来。 “我拉着你一块儿在他這边住下,就是为了将咱们的安危同他绑上,防止他借刀杀人。”徐景昌叹口气,继续說道,“而且這事情……不仅仅汉王跟赵王可疑,太子殿下自己贼喊捉贼也不无可能!” 徐景鸳疑惑的问:“太子殿下不是从来都不說兄弟不好么?” “太子殿下远不如汉王殿下肖似陛下,之前靖难之役中,因为留守后方的缘故,又长年跟陛下分别。”徐景昌淡淡說道,“若非皇长孙深得陛下喜爱,太子殿下跟陛下之间的父子之情只怕会更加生疏。就算陛下在群臣的进谏下,最终還是立了太子殿下为储君……就陛下如今的威望,易储很难么?所以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說兄弟不好?” 万一哪天永乐帝腻烦這嫡长子了,一句“心胸狭窄容不下兄弟”的评价出来,太子不悲剧才怪。 “但太子殿下自己不說,陛下手底下的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徐景昌道,“反正只要陛下知道太子殿下受委屈了就好!” 又冷笑,“如今陛下独自亲征在外,三位殿下都不曾随侍左右。本来按照规矩,汉王殿下跟赵王殿下都应该就藩了。因着种种缘故却至今都在应天府裡住着,成日裡跟太子殿下過不去……如果陛下這個时候接到消息說二王行事不端的话,沒准就会下旨叫他们就藩呢?” 那样太子不說高枕无忧,至少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徐景鸳听罢兄长這番分析,沉默了会儿,說道:“如果沈窃蓝当真居心不良的话,這裡头必然還有那郗浮薇的挑唆,不然沈窃蓝也算跟咱们一起长大的故人了,之前也沒什么恩怨,至于对咱们這么狠?” “你怎么对那郗浮薇這么痛恨的?”徐景昌有点诧异,“且不說她跟沈窃蓝看起来并无私情,就算有,沈窃蓝是宋稼娘的准未婚夫,又不是你的准未婚夫……你该不会也爱慕沈窃蓝吧?” “你胡說八道個什么?”徐景鸳皱眉,“我又不是想不开,干嘛喜歡沈窃蓝那种冷冰冰的货色?也就是稼娘天真,被他容貌蛊惑。” 她冷着脸道,“我只是受稼娘之托而已!何况這次的事情,我打赌所谓的要紧证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纯粹就是那贱婢故意讹诈咱们!” “你知道她是讹诈就别再找事了。”徐景昌心烦道,“宋稼娘都已经回去应天府预备嫁给其他人了,就算留了话下来,反正也不能监督你,你回头就跟她說你尽力了只是郗浮薇实在防的滴水不漏什么的……不就是了?何况她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這会儿济宁城很有点风起云涌的意思,咱们還是谨慎为上!毕竟我膝下還沒子嗣呢,一個不好,咱们這一脉可不就是绝了?到时候沒的便宜了大房,過继個子嗣過来承了爹爹的爵位跟咱们家偌大产业!” 這话說的徐景鸳轻哼一声:“大房沒一個好东西!” 他们兄妹对于魏国公府的嫉恨不是一天两天,闻言徐景昌就說:“你既然不喜歡大房,那么就悠着点,别再沒事找事!别以为陛下宠着咱们,就可以对锦衣卫呼来喝去……這帮杀才认真起来,有的是法子玩死咱们!否则当年开国功臣谁不是乱世裡头杀出来的狠人,怎么就被他们折腾的一個個家破人亡?” 好說歹說的安抚住妹妹,他回去自己住的东厢房,才坐下来喝了口水,心腹管事就夹脚进来,劝他尽快离开济宁城:“光天化日之下就有歹人对您下手,這地方看来是要乱了,您跟小姐都是身娇肉贵,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還是早点走人的好……实在不想去陛下跟前,上個表說小姐有些不适,要护送小姐回去应天府,想来陛下也会答应的。” 声音一低,“沈百户他们這些人之所以会来山东,归根到底是为了开河!如今会通河有些工程已经在动了,其他的,开春之后必然也要开始……要是一直留下来的话,到时候他们就算不故意坑咱们,又能有多少心思在保护您跟小姐上头?而且届时开河那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会說是您跟小姐执意留在济宁,耽搁了他们的正事!到时候开河裡的岔子,可全都算咱们定国公府头上了!就算咱们府在陛下跟前地位不一样,也犯不着這样帮他们顶缸啊!” 徐景昌觉得很有道理,他這会儿其实也想走人,本来還存着看热闹找麻烦的一点想法,但热闹也好,麻烦也罢,哪裡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们這儿商量着要怎么跟沈窃蓝要人,好护送徐家兄妹安安全全的离开济宁时,沈窃蓝也在召集了几個可靠的心腹,讨论怎么将刺杀朝廷命官、定国公,以及阻碍开河這些罪名,统统扣到汉王跟赵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