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打开保险柜的瞬间 作者:肖远征 1994年6月3日,深圳(大韩)投资发展公司的总经理高丽小姐来到湖贝金融服务社,在营业厅与吴冬梅打過招呼,吴冬梅马上出来,迎接高小姐并把她带到夏天办公室。 夏天热情地对這位长得牛高马大的高丽小姐让坐。看了一眼她的相貌后想,這种人不像是刁钻之辈,只要他们经营得好,与他们打交道应该可以。 然后,看了她拿来的准备贷款的资料。 夏天发现协办存款的是华侨公司的业务人员,便說:“這個公司跟我們打過交道,可以相信。你们可以叫他们把握机会抓紧把存款引进来。” 過了一会儿,夏天又說:“你的项目我看也是可以的,我原则上同意贷款,但是拿海关监管的物资抵押的话,要有海关同意抵押的证明。你们要办好這個手续,才能做得下贷款。” 后来,高小姐热情邀請夏天到他们公司“指导工作”,夏天本来不想去,但是盛情难却,最后還是上了高小姐的轿车。十来分钟后,来到了在爱国路轻工大厦的公司办公室。 他们公司的办公室可以說是一厅两间。大厅供员工办公之用,一個房间作为办公室李主任办公;另一個房间就是作为公司总经理的高丽小姐办公之处了。 大韩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李先生是個比较内秀的年近三十的男人,戴着一副防辐射的金边近视眼镜,显得很文静稳重。可能由于眼镜的缘故,有时从不同的角度看他的眼睛,竟然看到的只是镜片上的幽蓝色的亮光,而看不到他的眼睛。 夏天看得出来,李主任与总经理关系极好。夏天来到高小姐的办公室,李主任马上走過来,倒茶、让座,然后坐下与夏天寒暄起来。 他可能从吴冬梅的口中知道夏天是客家人。在介绍公司的业务时,不断介绍他们公司在惠州的发展史。 李先生看着夏天在平静地听着,话锋一转,說:“我們高总是对朋友很负责的女中君子、巾帼豪杰。我們在惠州创业的时候,银行也帮了我們的大忙,我們才有今天。到现在,高姐也沒有忘记他们。” 說完,他用戴着金边眼镜的小眼睛看了夏天一眼,继续說道:“有一回,农业银行一個办事处主任,被政法部门盯上了,我們高姐硬是承担下来,又花了二十万元把事了了。事后,這主任不知多感动,总觉得高姐比男人還讲义气。” 夏天听了這段话,附和說:“应该這样,做人做事讲究正直。我也不喜歡花花肠子多的人。” 李主任听了夏天讲的话,以为夏天认同了他们,接着說道:“就說這次請求你帮我們公司贷款,我們不会忘记你的。這点你要对我們有信心。” 夏天說:“银行和企业在结算、存款、贷款业务中相互依靠。根据双方的需要,会形成比较固定的客户群,也会有相应的人际关系,但這都要時間慢慢培养。我在深圳几年,最不适应的就是:一般来說,深圳在人际关系上相对急功近利的行为。” 這时,高小姐着急地說:“夏经理,我們這次的忙,您一定要帮啊!” 在高小姐說话的时候,李主任掏出身上的钥匙,打开了放在高小姐办公台左侧的保险柜,并把保险柜铁门打得半开,让外面能看到柜裡几十扎百元的钞票。然后說:“夏经理,做這笔贷款,我相信你。现在,你要多少报酬,請您在保险柜裡自己拿,您拿多少都是看得起高姐和我!” 說完把手一引,想請夏天往保险柜走前一步。 夏天一看這场景,心裡想:“今天到了是非场。他们是两個人,而我是一個人,闹不好就出事了。” 想到這裡,夏天心裡十分紧张,但嘴上却說:“高总、李主任,你们听我說,我办事干脆,不是拿钱就办事,不拿钱就不办的人。刚才還听了高总讲义气的故事,我要的是长期的合作与关系,我不喜歡人走茶凉的朋友。所以,你们跟我打交道尽管放心,就說這笔贷款,如果你们取得了海关的同意抵押的证明,我就痛快的给你做下来。如果沒有证明,你们便要考虑其他抵押。你们看,同意我的看法嗎?” 高小姐红着脸沒有說话,李主任正要說点什么,這时,夏天的科机响了。夏天一看,是庄宇科的,于是,马上找了個台阶,說:“对不起,庄总要我马上回去。請你们按我說的准备好手续来找我。谢谢了!” 夏天下得楼来,飞快的回到湖贝金融服务社。不一会儿,他想道:“莫不成他们是在设一個圈套让我往裡面钻嗎?要保持警惕啊!” 夏天回到金融服务社后,稍稍平定了心情,心裡說:“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一個信贷员在场,這是教训。” 然后,到了庄宇办公室,向他汇报了对深圳(大韩)投资发展公司的调查看法,倾向于给予贷款支持。然而,他省去了该公司李主任在总经理高丽小姐默认下打开保险柜企图让他自個儿拿钱的情节,日后也沒有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以免横生枝节。 庄宇对夏天這段時間的工作也表示满意。待夏天說完,庄宇明知故问地說:“你统计出来嗎:现在完成存款任务沒有?” 夏天說:“大约有2500万了,到月底可以上到3500万元。我沒有挖存在梅林金融服务社的存款,梅林金融服务社那边還保持3000万元上下。他们每月给我发存款奖。” 庄宇說:“你一步一個脚印的干,很好。做事业的人,就是不能夸夸其谈。” 夏天很有同感地說:“是。” 庄宇红着脸对夏天說道:“现在有個事,我和秦副总、陈经理通了气,你上次经办的金凯歌发展有限公司的转存款,不是办妥了嗎?现在他又說,项目资金不够,要求我們再给他500万存款,打到广发银行深圳分行,要你办一下。” 夏天說:“利率水平多少?” 庄宇问:“你看多少合适?作为老朋友也不能太高。” 夏天听了庄宇的话,客观的說:“现在一年期的定期存款的社会利率水平不会低于月息一分六,有的到了两分,甚至更高。” 庄宇說:“那就定在一分六吧!你做個方案,我签個字,把存款打出去。” 夏天說:“好的。但是,你也要跟周凯歌說一声,除了存款单上的利率,剩下的利差,要在打款前给我們。這是沒有官司打的欠款,上次的他都還沒有给我們单位,時間久了我們不好下台。” 庄宇說:“我告诉他在這次打款前一次全部付清。” “那我就去办了!”夏天說完,准备离开。 “你等等。下午准备召开一個营业部的丢失存单分析会,你也参加。”庄宇說。 夏天說:“好的。” 于是,夏天回到自己办公室写起划款方案来。這时,秦现虹进来說:“夏经理,周凯歌那笔划款,我沒有意见,但是,服务社不能亏本,而且那個利差要收到。要不然,我們以后沒有办法向股东交代。” 夏天說:“对,对!這次我們一定把关。” 說起来,湖贝金融服务社在低于市场利率水平的條件下,给周凯歌的私营公司划拨了1000万定期存款,是不太合算的买卖。但是,当湖贝金融服务社要求他付清两次转存款的利差款时,這位长得瘦猴一样的东北汉子,着实在夏天面前发了一通不小的牢骚,表示不买账。這就为原本对他沒有什么印象的夏天平添对他的负面看法提供了根据,并在数年间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