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异彩缤纷的发财梦 作者:肖远征 在湖贝金融服务社会议室裡,金融服务社的三個老总加上陈士清、夏天正在研究几笔贷款。 当夏天介绍到深圳顺风工贸集团公司时,夏天說:“這個客户是我們金融服务社开业那天,信贷部来的第一個客户。当时說了很难听的话,要做优惠贷款,结果走了。最近伍冬至又把它介绍来了。我看了他的资料,觉得公司的经营還可以,抵押也還行,于是报给老总们研究。” 秦现虹问:“這個企业老总的为人怎样?” 夏天說:“他是潮汕人。大家知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潮汕人是我国南方比较吃苦耐劳的族群,只要有生存和发展的机会,全世界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乐园。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当中大致分两种人,一种是万一有事了要抓去枪毙,他都二话不說顶上去的;另一种是跟你称兄道弟,开始一次次打交道都沒有問題,最后一次骗得你一塌糊涂沒商量。我的老家是七十年代国家筹划准备打仗的战略后方,当时很多政治成份不好的潮汕人就疏散到我們那裡,他们确实是人之龙凤,是些忠肝义胆之辈。但我也见過不怎么样的潮汕人。我讲两個真实的故事:我的家乡盛产木材,在改革开放前期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很多潮汕老乡带着走私的收录机送给我們县的相关人员,购买木材时一次次交易都是很好的。但是,往往最后一两车就出問題了,向他要钱找不到北。有一個粮管所的主任就更麻烦了,也是因为潮汕老乡向他购买‘三超粮’。刚开始时,這些人要多好有多好,不但把粮食货款先付给你,還把潮汕的工业品,如手表什么的,和海产品,什么鱿鱼呀、咸鱼、海带呀往主任家裡送。但是,到了最后一次交易,挂帐了。开始,主任還不方便催款,两三年下来,他要离任了,叫人到潮汕去收帐,对方說:‘我早就给了。’說完,拿出一個小本子,裡面记着:什么时候送了什么,折合多少钱写得一清二楚,這主任便混到头了,来了個晚节不保。” 庄宇听得满脸通红,问道:“老夏,你看王丰收是哪种人?” 夏天說:“我說不好。不過我听了他在开业第一天的刻薄话,倒觉得他的贷款還是可以還的。” 于是,湖贝金融服务社通過了他的公司的抵押贷款。 這会开過的第二天晚上,夏天意外接到王丰收的电话,邀請他和欧忠诚到东湖海鲜酒家吃晚饭。 夏天和欧忠诚如约来到酒家门口的时候,王丰收正在点一條龙虾,准备“一虾两吃”。夏天看到他与酒家点定了龙虾后,将這條龙吓须扎断,装进自己的公文包裡。 夏天觉得奇怪,问道:“王总,這龙虾须還有什么作用嗎?” 王丰收“呵呵”笑道:“酒家可能有不新鲜的龙虾,我怕他们换了,抓住這條龙虾须,等一下吃的时候验明正身。” 夏天笑着說:“王总真是博学多才。佩服。” 在酒桌上,当王丰收与夏天端起酒杯的时候,王丰收說:“我感谢夏经理光临,给我面子,我力争做你說的第一种人。为了說话算话,我們一起干了此杯。” 夏天听到他话中有话,无奈之中也干了杯中酒。 星期六,在人民银行的下步庙的员工周转房裡。 晚上,陈作业与新婚妻子草草吃過晚饭后,推开向南的落地窗,向香港方向眺望着。看到那边的点点渔火和高楼大厦的亮光,心裡想:“這渔火与我祖辈的生活密不可分,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自己辛勤劳作的父母。我和我的妻子什么时候能真正有自己的像样一点的家呢?上天给我机会了嗎?我抓住机会了嗎?” 想着想着,他蓦然回首自己的童年。 陈作业出生在本省台山一個离岛渔民家庭,祖辈靠打渔为生,世世代代都漂泊在小渔船裡度日。共和国成立后,父辈们算是翻了身,可以从渔船上下来,在陆地上居住生活。但是,在渔业生产队裡,全家的生活還是捉襟见肘,日子過得非常艰难。 陈作业父母年轻的时候,国家并沒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夫妇俩一鼓作气生了三個孩子。陈作业有三兄弟,他是老三,在他的上边是两個哥哥。由于两個哥哥都不想读书,实际上,他的家庭在当时條件下也缴不起三兄弟的学费,父亲、母亲都指望美满仔陈作业能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于是,老三一出生便被他的父亲取名“作业”。他父亲是個沒有文化的人,所谓“作业”就是读才做作业。做好了作业就是读好了书,就能出人头地,就能光宗耀祖。 在父母的不断教育熏陶下,年少的陈作业十分听话,读书也很吃苦。虽然,他的底气不是十分聪明,加上年少时营养不良,长得矮小瘦瘪,但在读书方面确实比他两個哥哥努力,作业也做得不错。在他家乡小岛上的小学裡,同班十几個同学中,還是排一、二名的。到了中学,他住宿在镇上的学校,父母亲每月要拿出不菲的费用支持他上学,在他幼小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因此,他在初中阶段更加努力学习,虽然不是班裡的第一、二名,而是退到了中游状态,但這個名次与小学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高中的三年,算是陈作业的父母为了他读书第一次负债经营:向乡裡乡亲借了点钱,向台山中学交了择校费,硬把成绩达不到上县中学的陈作业送到了县裡读起了高中。现在,每当陈作业想到這点,就对家裡心存感激的同时,掺杂着一些愧疚。激动和感激的是:父母有气魄敢借债缴子读书;而自己也不失父母所望,考取了国家公办的财经学院,毕业后安排进了深圳特区工作,改变了命运。愧疚的是:参加工作几年了,也拿不出多少钱来给家裡添砖加瓦,相反,安排工作后,交际、交友、结婚等活动一個接一個,還在叫家裡掏钱。 陈作业想:“有些事我想做,但当时在人民银行,一個月工资才六、七百元,真有点入不敷出,慢慢就成了有心无力之人。好不容易活动到了湖贝金融服务社当副总经理,工资一下子长了十多倍。当时,也觉得满意了,但是,到了金融服务社发工资奖金的时候,每当看到作为自己下属的部门经理工资和奖金加起来竟比自己多一倍還多,我的心裡又不平衡了。原来,弄钱发财也不难哪!” 這时,他老婆走上前来,用自己的小手搭在老公的肩上,然后温柔地问:“想什么呢?亲爱的,能否告诉我?” 陈作业故作神秘地說:“我在想着我們买房的事。” 陈作业慢慢将双眼从窗外收进室内,心裡在盘算着日前龙岗职能局汇进来的大额存款:“這许科长真是‘许大马棒’——棒槌一個!连同学都不会关照,进存款前先告诉我,不就行了?作为我引进的,我不就每月多增加一万来块钱嗎?现在要怎么转圜好呢?对了,首先要知道他们交易的内幕,问谁:许大马棒?夏天?凌华?要說方便,還是问一下夏天方便一点。” 于是,陈作业科了夏天的科机。但是,久久都沒有复机。他又科了第二遍、第三遍,仍是沒有复机。 陈作业在心裡說:“作为我的部下,为什么不复我的机呢?” “不能复。”——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镜头转到夏天的家裡:夏天在老婆樊婷将科机拿给他看,也将大哥大一起拿给他要他复机的当口,对樊婷說。 樊婷不解,问道:“這是你们金融服务社的副老总,不复行嗎?” 夏天說:“他沒有什么事的,现在跟我联系,实际上就是为他一個同学的1500万元存款的奖金問題与我交涉。這事星期一处理也不迟。大哥大不要开了。” 第二天早上,陈作业仍然在科夏天,夏天仍然沒有复机。而是与侄子夏忠早早来到武警七支队操场,学开汽车。 差不多到了晚上五点钟的时候,夏忠问:“你现在敢不敢上北环路?” 夏天說:“你在旁边坐着,我有什么不敢的?” 于是,小车上了红岭路,直上红岭北立交,然后,拐下向银湖方向驶去。夏天把时速开至60公裡的样子,夏忠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生怕出什么意外。二十几分钟后,到了科苑地段。那裡有一块空地,很适合人们学车。夏天叔侄俩把车开进去,在這裡学习定点倒车、定点停车等科目。 晚上八点多钟,夏天开着轿车,充满自信地往笋岗村开回。而這时的夏忠,已经对老叔的技术有了几分赞许,他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两腿居然不安分地架上前车玻璃内侧凉快起来。 星期一,夏天到了办公室,正好碰上陈作业上班。陈作业沒好气地說:“你怎么不复我的机?” 夏天不好說什么,问道:“有什么事嗎?” “我是想问,你对龙岗职能局的存款是怎么处理的。”陈作业說。 夏天說:“這個存款是深汕公司联系进来,他们内部怎么处理,我們乐得不清楚。进到我們這裡后一年不动,就行了。” “那存款任务呢?”陈作业问。 夏天說:“你看怎么处理好?我的意见,虽然是深汕引进的,可以我和你每人一半分,我的帮信贷员完成任务。” 陈作业沒有想到夏天這么大气,便說道:“可以。我也是管着营业部,我的部下完不成任务也就是我无能。我的那部分挂在谭飞燕名下。对了,凌华的电话是多少?” 夏天将凌华的电话号码写给了陈作业。 正是因为夏天提供了這個电话号码,弄得陈作业的心痒痒的。于是,他打了几個电话给凌华,后来去了一趟龙岗与“许大马棒”见面,做出了一桩糊涂事,差一点栽了两個国家干部。——這是后话。 新来的营业部副主任谭飞燕正在金融服务社部门经理以上的周会上参加会议,忽然,装在裤袋裡的科机振动得大腿痒痒的。她马上用右手将科机从裤子裡拿出来,看是谁科的。只见科机留言写着:“谭主任:我是老乡邵敏。請您马上到南方大酒店二楼喝茶议事,不见不散。” 谭飞燕看了科机,心神不定。 也是艺高人胆大,過了一会儿,她腼腆而小声地对庄宇說:“庄总,营业部有急事科我,我先下去一下?” 庄宇說:“好。” 于是,谭飞燕下得楼来,到了营业部放下笔记本,便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若漏網之鱼,急忙向南方大酒店二楼跑去。上到二楼,她扶住楼梯扶手,喘着粗气,一阵香汗弥漫在当场。见到邵敏——這位深圳凝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便撒娇地說:“累死我了!老乡。” 邵敏是护花高手,看到這般景象,马上伸出他的“咸猪手”——左手搂着谭飞燕的细腰一拐一撑地走到自己的桌旁招呼坐下。接着,他熟练地用右手往自己左上胸的西装口袋上按了一下,打开了善良人不知的微型录音机。 随后,邵敏叫来茶点,請谭飞燕喝早茶。 一会儿,邵敏說:“中国古代讲的四大喜事中說什么,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還有一個是什么?” 谭飞燕笑着說:“這种考状元的题目,不要问我。老乡面前不怕說,我是饱食终日,无所用思的人。” 邵敏說:“我实在是太兴奋了,在深圳认识你,不就是他乡遇故知嗎!我們两個要是操作得好,想不发财都很难。” 谭飞燕說:“愿意听邵总指教。” 這时,只见邵敏看了一下谭飞燕后說道:“有机会的话,我們联手做资金生意,你提供线索也可以,真的存款进来了找信贷部也可以,你不要出面,一切由我协调,你就得你应得的那一份。” 谭飞燕說:“我那天与你說的500万存款的利差,我是要七個点,也就是說一年42万的利差,存款到帐后,你能拿得出来嗎?” “一般来說,要贷款出帐后才能搞清。”邵敏說。 “我的意见是转成定期时付清,但是你先付多少定金给我呢?”谭飞燕问。 “先付五万吧!”邵敏說。 “我看先付30%。大约十五万怎样?”谭飞燕问。 邵敏說:“你要考虑到老乡的困难,可不可以先给七万?” “七万难听死了,一口定,就给十万定金。”谭飞燕尽显温柔的魅力,柔中带刚地說。 …… 后来,谭飞燕果然弄来基地电子有限公司的500万存款,交由邵敏与三個信贷经理协调处理配套贷款。当问到夏天时,夏天觉得利差处理得太复杂和神秘,不愿意找贷款户配套,最后由信贷三部的卜一定找了個贷款户成就了“拉郎配”。 令谭飞燕想不到的是,她這個老乡“故知”就那么在左胸上一摸,他们谈话的声音、吃糕点的声音,乃至调侃的声音便悉数收录在他的口袋裡。他录下這些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他的工作和工作成绩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他是要放出来或保存下来给人听的。 這就是日后夏天与汪洋到深圳凝风公司做贷后检查工作,钟凝风拉着夏天到另一個房间所听到的录音带。诚然,当时对于钟凝风来說,這几卷录音带虽然让夏天听了,但它的功效還沒有发挥殆尽,還得留着。——這是后话。 后来,這位不论在什么场合,无论气温高低都喜歡穿一身笔挺西装的湘西大汉,仍在深圳折腾了大半年時間。当然,他也算是在深圳历险。在這半年多的深圳历险中,他屡屡用右手不断摸着他的左上衣口袋。好在他因为套取现金案被人民银行记入黑名单,并屡屡案发。后来,他敏感地意识到,在深圳丧失了其生存基础,因而很快离开了。不然,不知多少人会因为他的微型录音机而招来官非,乃至被請进看守所。 而谭飞燕确实运气不坏。日后听了這盘录音带的人,除了邵敏的同伙,就是在纪检、监察和审计战线经历過洗礼的正人君子。他们十分平静地以歷史的角度看待此事,甚至沒有告诉谭飞燕本人。以至她到现在仍保持着艺高人胆大的天性,继续成就着她那“巾帼中须眉”的梦想。 手机用户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