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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投毒

作者:慕千结
“父皇,儿臣有事禀告!” 齐玄宸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不過倒是多了几分认真之意 齐文帝神色莫名的看了過来,一头雾水。 他這個第六子,上朝能免責免,十天有八天称病不朝。就算偶尔上了朝,也从来不会开口說话,站着也能睡着。 今日這是怎么了? 他居然也有事要禀,真是怪哉!奇哉! 齐文帝干咳了一声,正色问道:“你有何事?”看向齐玄宸的眼神犀利,意在警告他不要在朝上胡言乱语。 “启禀父皇,京中出现鼠疫,经证实,源头正是宁侯府。”齐玄宸懒得拐弯抹角,张口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 顿时,全场哗然! 众臣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四皇子齐玄瑄面色铁青,上前拉了齐玄宸一把,大声道:“六皇弟在殿前胡言,实在有失体统!” “四皇弟莫急,为兄相信六皇弟不会开這样大的玩笑。”三皇子齐玄宇略微犹豫了一番,最终還是站到了齐玄宸身边。 “哼!六皇弟无凭无据,在殿中胡言乱语,造成恐慌,如何是好?” 齐玄瑄的正妻乃是侯府嫡出大小姐,若是出了此种大事,沒理由不会告知于他,再說,齐玄宸本就沒個正行,他一心认为齐玄宸只是信口胡言,是以說话时颇为理直气壮。 “四皇弟說的是,侯府乃四皇弟妻家,若有此事,你不应当不知。”齐玄宇皱起眉头。 齐文帝看着堂下乱糟糟的模样,用力拍响了龙案,雷鸣之音在殿中回响连连,惊得群臣慌忙下跪告罪。 安静了片刻,齐文帝半阖着眼眸,严肃的问向齐玄宸,“此事可当真?” “儿臣不敢胡言,還請父皇查证!”齐玄宸跪在殿中,神态恭谨。 随后,齐文帝派大内侍卫前去查探,沒多久便证实了齐玄宸之言。 龙颜震怒。 旋即发下圣旨,令太医院尽快研制医治疫病之策,未免有失,還发下皇榜,召集民间名医。 侯府众人染病者全部隔离,齐文帝更是一怒之下,夺去了侯府进宫贺寿的机会,赐给了锦州宁府。 宁浩磊得到消息时,正在客栈房间裡温书,他原本打算等科举考试過后,再为进宫贺寿之事图谋。 怎料,人在屋中坐,喜从天上来。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书信,交给长随,吩咐他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回锦州。 放下了心中的一件重担,他的思路更加明朗,又拿起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 秋雨淅淅,始终未停。 宁薇靠在窗边,听着星海探听到的消息,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第一仗,终是她胜了。 夏老夫人太過自负了,她太小看鼠疫了。 尸横遍野,遍地哀鸿,這两個词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但只有真正见過之人,才能真正明白疫病的可怕。 她還以为她自己能悄悄的解决此事,殊不知,即便她身为侯府主人,也会有力不从心之时,更何况是天灾人祸! 夏老夫人授意礼部阻拦宁家进宫贺寿。 宁薇便算计好一切,故意让阮丞相提起进宫贺寿之事,又让齐玄宸說出鼠疫实情,让侯府失去贺寿的机会。 何其快哉! “你吩咐人去抓病鼠之时,可曾想過,终会受其反噬?這還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宁薇阖上双目轻声低语。 …… 星海立在一旁良久,见宁薇不再言语,犹豫片刻,问道:“小姐,伍夫子手中的药方,要何时交出来才好?” 宁薇听言,缓缓睁开眼睛,想了想,从袖口拿出一张叠好的字條,递给星海。 “這上面写的都是侯府下人的名字,告诉伍夫子,但凡這些人染病,无需暗中帮他们拖延病情,明白嗎?” 字條上的人,都是宁薇不想他们存在于世之人,与其以后在费劲心力对付,還不如趁机全部抹掉。 星海微微一怔,问了一個很傻的問題,“让他们死嗎?” “是啊,鼠疫凶残,死几個人也是正常!” 宁薇笑得灿烂,星海看在眼裡,内心激荡无比。 原本他一直觉得齐玄宸让他跟随宁薇,实在有些屈才。 如今看来,宁薇确是一個奇女子,她有手段,心够狠,却又不会失了本心。 星海清楚侯府与宁府之间的恩怨,他一直暗中保护宁薇,自然也见過她如何对待家人,宁家人之间浓厚的亲情,是星海最为羡慕的。 在她看来,宁薇对付侯府,全是为了保全家人,即便再心狠也不为過。 若是对待敌人還要心慈手软,那就是愚蠢了。 如宁薇這般出色之人,即便是女子,也值得他全力追随。 星海眸子裡闪過敬服之色,态度更为恭敬起来。 宁薇察觉了他的变化,声色未动,心中却是极为开心。 看来今日是個好日子,即解决了一件大事,又收服了星海,真是令人身心舒畅! …… 夏老夫人听說了早朝发生的事,随后齐文帝派来的内侍便上门了,他站在门口,捂着口鼻,大声朗读了齐文帝的责骂之词,便立刻飞一样的逃走了。 夏老夫人气急,几欲昏厥。 她沒想到会是這样的结局,先前她派人去找病鼠,只为将锦州宁家置于死地。 沒曾想锦州那边迟迟沒有传来动静,反倒是侯府感染的鼠疫,這件事已经把她气得够呛,如今皇上又因鼠疫之事,夺了侯府进宫贺寿的机会,甚至将此机会给了她的对头锦州宁府,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一想到王氏的后人居然有了出头之日,她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宁沛芷从婢女手中接過燕窝羹,挥退了婢女,缓缓走进夏老夫人的房间。 她是侯府嫡出的二小姐,自从宁海瑶死后,她如今已是侯府唯一待字闺中的小姐了。 “祖母,孙女来给您送燕窝羹了。”声音清甜可人,甚是动听。 夏老夫人瞥了一眼,面上的怒气倒是消了一丝,“這個时候你不在房裡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祖母许久未曾进食,孙女担心祖母就過来看看。” 宁沛芷将燕窝羹放在夏老夫人面前,又转身走到了夏老夫人身后,轻柔的替她捏着肩膀。 夏老夫人生了许久的闷气,此时還真有些饿了,她喝了几口燕窝羹,却又沒有了胃口。 如今她唯一的孙儿身患鼠疫,她心中担忧,仇人却正是得志,她更是郁闷得食不下咽。 见她放下了调羹,宁沛芷眨了眨眼,柔声說道:“祖母,小人得志不過是一时的,祖母何须为几只秋后的蚂蚱烦忧?” 說来也怪,她只說锦州宁家之事,却不提身患鼠疫的胞弟。 “你有所不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啊!”夏老夫人按了按额角,宁沛芷立刻将手移到了夏老夫人的额角处。 宁沛芷道:“祖母,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之上,咱们還是应该静观其变,且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哼!”夏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那贱妇的嫡孙马上就要进考场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考中前三甲。” 她的声音阴狠毒辣,戾气极重。 宁沛芷听了此话,微笑不语,眼睛裡闪着一丝微光,神色不明… …… 四皇子府。 “四爷,皇子妃在外求见,您见還是不见?” “不见。” “四爷不见也好,想来皇子妃是来求四爷相帮的。” “哼!這么大的事,侯府都要瞒着本皇子,本皇子在早朝上护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還想本皇子怎么样?” “四爷說的是,夏老夫人如今是越老越糊涂了,這等大事是她一介妇人能压下的么!” “好了,去告诉她,這段時間让她娘家安分一些。” “是。” 齐玄瑄沉思了片刻,眼裡闪過一道阴鸷的光芒,“去查查齐玄宸最近都在做什么?” …… 一场连绵三日的秋雨過后,科举考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科举考试时长三天。 這三天,考生们都要独自待在考场裡的单独小屋之中。 這個所谓的小屋,由几块简单的木板搭成,四四方方,四面开有窗口,且窗口无任何遮挡,监考官在外面可以将小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小屋很小,裡头仅一张桌子,一张卧榻。 考试时,考生们便坐在卧榻上答卷,晚间则在卧榻上休眠。卧榻下是空的,裡面塞着夜壶等要用之物。 科考的三天期间,考生的吃喝拉撒都要在這间小屋中进行,不允许离开小屋一步。 往往经過這三天,许多考生都会瘦上一大圈,体弱的甚至大病一场也不稀奇。 入考场這天,宁浩磊起了個大早,他沒有让长随伺候梳洗,而是自行去井边打水,将自己收拾利落之后,又将束发的玉簪换成了银簪,随后精神爽朗的站在客栈院中沉思。 這家客栈裡,住着许多从外地赶来京城应试的学子,此时离进考场時間已经不多,但還是有许多人捧着不停的翻看,更有甚者,還在大声朗读文章。 宁薇带着巧竹穿過客栈前厅,一眼便找到了站在后院之中的宁浩磊。 他身形挺拔,负手而立,身姿卓然,俨然是一個青年才俊的佳公子模样。 宁薇装作看景的模样,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他,将手中的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随后又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此次她来此,并不想让宁浩磊认出他,只是想给他渡些灵气,助他度過科考的這三日。 她聚集的灵气能清心宁神,让人头脑清醒,身体更加舒泰,对现在的宁浩磊很有用处。 …… 宁薇虽然沒有再次现身,却也并沒有回清晖园,而是坐在考场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注视着考场门口的情形。 此时考场门口人山人海,许多考生和考生的家人在那裡排队,家人们为考生们加油鼓气,考生们则带着家人们的寄望步入考场之中,再次相见,就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宁薇目送着宁浩磊走进考场,看着考场大门缓缓关上,才收回了目光。 她目光怔怔的盯着手中的杯盏,眼眶中染上湿意。 前世大哥错過了這场科举考试,沒有机会踏入考场,這一世终于得偿所愿了。 宁薇打心裡替他高兴,同时也更加真切的体会到两世的不同。 這一世,她要看着宁浩磊高中,看着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在大街上游行,她要看着他高官厚禄,受人尊敬,她要看着他子孙满堂,儿孝孙贤。 …… 齐玄宸着一身便服来到茶楼,远远看见宁薇的样子,立刻走了上去,“怎么了?” 他想要佯装轻松,只是语气中還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宁薇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看到齐玄宸的样子,‘噗哧’一笑,眼中的水雾也立即消失不见了。 齐玄宸今日不但着一身便服,還学宁薇将脸涂黑了,并且粘上了胡须,样子十分滑稽。 “是小夏子给你装扮的吧?”宁薇笑道。 “是。”齐玄宸不自然的撇开头,见她笑得欢,他忍不住反驳道:“爷這不是为了来看你嘛,這样打扮比较方便。” 谁让你长得如此妖孽! 這话宁薇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有說出口,她嘴上還在笑话齐玄宸,“你以后若是再做此装扮,還是先让小夏子多练练手艺吧。” 一旁的剑眉听言,仔细打量了齐玄宸一眼,忍不住捂嘴偷笑! 齐玄宸面露不解之意,出门前他明明亲自瞧過镜子的,沒觉得哪裡不妥啊? “小夏子的手艺有問題?” “沒有沒有,他的手艺很好,我只是一时沒看习惯罢了。”宁薇连忙摆摆手,否定了自己方才說過的话,低下头,笑意未收。 “大惊小怪…”齐玄宸斜了她一眼,潇洒的靠在椅背上。 宁薇笑了一会儿,心中的伤感尽去,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此次应试的之人中,有什么特殊之人嗎?” 齐玄宸听言,想了想,道:“今年的考生之中未曾听說有何特别之人。” 他曲指点了点桌面,轻笑道:“最特殊的也就你大哥了,坊间赌坊开盘,以你大哥的呼声最高,赔率也最高,却无人下注,說来也是奇事一桩。” “有侯府這個对手在,且监考官之中有侯府的狗腿子,无人下注是自然的,再說大哥呼声高,是因为他是老侯爷之后,大哥鲜少在京城走动,京城之人对他并不熟悉,怎知他有几分底子?”宁薇嗤笑道。 齐玄宸听言,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 “是他的总归会是他的,别人抢不走。不過此次還有一個热门人物,与你大哥处境相反,他才名不足,下注之人却是奇多。” “哦?是谁?”宁薇好奇的问道。 “礼部尚书独子蒋尤。” 宁薇听到蒋尤的名字,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此人。 這人是礼部尚书老来所得的独子。 唯一的一根独苗,自然被蒋家众人捧上了天,如今已是弱冠之年,還只是略有些文采,擅声色犬马,为人嚣张跋扈,欺善怕恶,這样的人考科举本身就是個笑话。 想来是蒋尚书强行要求他去考场走上一遭吧! 宁薇不屑的撇了撇嘴,沒有再提此人。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你可知晓大哥在赌坊的赔率是多少?” 齐玄宸睨了她一眼,轻笑道:“怎么?你還想赌一把?” “有何不可?银子多了還会烫手不成?”宁薇理所当然回道。 她从袖袋裡拿出一叠银票,递给齐玄宸,“你替我全部买大哥中榜。” “你就那般自信?”齐玄宸随手接過银票,看了看,又摸了摸厚度,面露惊讶,“這裡是多少两?” “50万两,”宁薇微笑着伸出五根葱白的手指,晃了晃。 “此次科举监考官只有一個副使是侯府的人,他是无法左右科考這等大事的,大哥沒有理由不上榜,即便是侯府之人做了什么手脚,只要闹开,你父皇也不会不理,毕竟科考可是他最为重视的国家大事之一。” 她這话沒毛病。 事实的确如此,只要宁浩磊有真材实料,還真不必担心科考中会有什么不堪的内幕,只不過却是防不住有心人的暗害。 齐玄宸眸子闪了闪,沒有细說。 低头翻了翻她给的银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们宁府還真是花大价钱养女儿呢!” 宁薇在外私下沒有产业,這件事他是清楚的。 她一下子就拿出這么多银两,只能是宁府给她的,齐玄宸虽是皇子,也难免啧啧称奇。 宁薇莞尔。 她拿出五十万两是经過了深思熟虑的,京城赌坊虽說是下三流的地方,实则幕后之人都是每日站在朝堂之上的人。 虽說這些赌场都大有来头,能一口气吃下這五十万两的却也不多,恰好宁薇知道一人,必定能够吃下。 她嘴角勾了勾,一抹冷笑稍纵即逝。 “你觉得在哪家赌坊下注为好?” 不等齐玄宸回答,她继续道:“我认为你四皇兄齐玄瑄是個不错的選擇!” 齐玄宸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未說什么,心中却升起了疑云。 宁薇不止一次提到齐玄瑄,這让他十分不解。 齐文帝膝下子嗣颇丰,已成年的皇子便有六個之多,這些年齐文帝身体康健,治国齐家有心有力,众皇子并未有何异动。 直到今年,齐文帝暗伤频频发作,有些野心之辈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四皇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秘密开设赌坊也是近些时日才开始的,齐玄瑄行事周密,用人谨慎,若不是齐玄宸格外关注他,也无法察觉這事。 這等连他都不易察觉之事,宁薇到底是从何得知? 齐玄宸不止一次感觉到,宁薇所知道的事比他還要多,她似乎连事情走向也十分清楚,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她能够先知世事不成? …… 一起在茶楼待了许久,两人分头离去。 齐玄宸回到府中,立即吩咐人找来镜子,他很想知道,宁薇今天老是看着他发笑,到底是为何? 下人将镜子举到齐玄宸面前,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镜中的自己。 沒有任何不妥之处,那丫头到底在笑什么? 齐玄宸半响沒有寻到原由,遂看了看举着镜子的下人,问道:“爷今天有哪裡不对劲嗎?” 下人听言,抬头看了看齐玄宸,当目光移到他的耳朵上时,突然顿了顿。 齐玄宸立刻看向镜子,豁然发现,自己的玉白色的耳朵在黑脸的衬托下闪闪发光… 他顿时脸黑了下来,“赶紧去传爷的话,让小夏子滚去刷马桶,为期半月…” ……入夜,科举考场中,一排排侍卫来回巡逻,未曾因为结束了一天的考试而松懈下来。 考场裡安静得吓人,考生待在自己的考间裡,极少发出声响。 宁浩磊弯着双膝,躺在短小的卧榻之上,闭着眼睛,努力的忍着腹中的饥饿,想要赶快入睡。 他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 为了防止考生们在食物中夹带作弊工具,考试期间,所有的食物都由考官分发,不允许考生自带。 宁浩磊今日也分到了食物,他闻了味道之后,却沒有吃。 倒不是嫌食物难吃,而是他闻到了怪味,那味道极淡,若不是他最近嗅觉愈发灵敏,還真不易发现那股味道。 他出门赶考之前,父亲宁昌兴便单独与他說了话。 告诉他一定要小心侯府之人的暗害,甚至让他闻了许多种有毒的药味,叮嘱他但凡入口之物,都要细细查验過后才能吃下。 宁浩磊进考场之前,弃玉簪而用银簪束发,也是因为银簪可以试毒。 只不過,這次他用银簪试毒,银簪却沒有变色,但他确信食物有异,毕竟银簪不是万能,還有许多毒物是银簪试不出来的。 如今他身在考场,根本无计可施,他知道若是向监考官告发,想要谋害他的人必定早已想好如何脱身,說不定那人還会有后招。 为了不耽误此次科考,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顺利完成考试,那就是三日不吃不喝! 只是科举考试,极耗脑力,這才一日未进食,他已然十分辛苦了。 第二日,宁浩磊继续强忍着腹中饥饿应试,渐渐的他开始头晕脑胀,嘴唇干裂,全身不适。 寻常人两天不吃饭顶多是受些罪,但两天不喝水就会出现脱水的情况,宁浩磊如今正是如此,且他明日還要挨上一日,這样下去,他就算勉强挨過了,也免不了要大病一场。 宁浩磊将手伸出窗外,期望着能下一场雨。 只可惜事与愿违,雨水好似前几天已经下光了,此时月朗星稀,天上连一片乌云也不曾有。 恍惚之际,一道黑影从窗口掠過。 一個褚色水袋突兀的出现在桌上,宁浩磊立刻拿起水袋,拔下塞子,正想往嘴裡倒。 电光火石之间,转念想到食物的异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水袋放回了原处。 他如今头昏脑胀,无法依靠嗅觉辨清此水是否有异,且他想不到這京中谁会冒险助他,他不敢大意,他明白只要他踏错一步,很容易会陷入旁人的圈套之中。 …… 清晖园中,宁薇已然熟睡,科举考场不是她能染指的地方,是以对兄长如今陷入困境之事丝毫不知。 一道黑影跃入宁薇房中。 身着夜行服的齐玄宸,来到她的床边,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展颜一笑,伸手拂上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好似在摸一件心头珍宝,勾人的桃花眸中,此时尽是温柔。 睡梦中,宁薇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味,随后脸上传来一阵酥痒,扰乱了她的美梦。 她皱了皱眉头,十分不耐的睁开了眼睛。 “宁六。”声音低沉沙哑,饱含着毫不掩饰的情谊,听得宁薇心间微麻。 她晃了晃神,意识到此时并非做梦,立刻避开齐玄宸的手,伸手拉過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速度十分迅速。 齐玄宸哭笑不得的收回手,想到来此的目的,神情认真了起来。 “宁六,你大哥出事了,赶紧起身随爷走一趟。” 一听這话,宁薇二话不說掀开锦被,跳下床,从衣箱裡找出一身夜行衣往身上套,边套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些說清楚。” 齐玄宸坐在床边欣赏着宁薇穿衣,一边将宁浩磊的遭遇告诉了她。 原来,从宁浩磊入京开始,他便暗中派人关注着宁浩磊的情况,不为别的,只为宁浩磊是宁薇的大哥。 就为這,他把宁浩磊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他的人给宁浩磊送去了水袋,谁知宁浩磊并不接受,所以他才来找宁薇。 他明白,這個时候,宁浩磊只会相信宁家人。 宁薇听着齐玄宸的详述,心中有暖流趟過。 齐玄宸对她有好感,就算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只是她不知道,齐玄宸会为她做到這一步。 宁薇整装完,立刻与齐玄宸一同赶往科举考场… …… 科举考场守卫森严,一对对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频繁走动巡视。 齐玄宸与宁薇小心的潜入考场之中,躲在昏暗之处良久,還未找到靠近宁浩磊考间的时机。 這样下去,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 宁薇心急如焚。 齐玄宸想了许久,突然附在宁薇耳边,用气音低语道:“爷出去引开侍卫,你见机行事,有沒有問題?” 宁薇看了看巡逻的侍卫,咬咬牙,点头同意。 “记得要快!爷拖不了多久。”齐玄宸叮嘱了一句,立刻飞身掠走。 沒多久,侍卫们发现了有人闯入,多数侍卫前往捉拿闯入之人,只剩下两队人留在考场巡逻。 考场颇大,两队侍卫根本不足以巡视全部考场,宁薇看准时机,运起揽月步法,猫着腰靠近了宁浩磊的考间。 宁浩磊两日滴水粒米未进,全身不适让他无法安眠。 宁薇闯入他立刻有所察觉,還以为是有人刺杀他,正欲呼救,宁薇摘下面巾,用极小的声音唤了一声,“大哥。” 她此时未做男子打扮,宁浩磊一眼便认出了她,想开口說些什么,又被宁薇阻止。 她解下腰上的水囊,喂宁浩磊喝了一些水,又从腰间的小包裹裡拿出几個大馒头递给他。 馒头是齐玄宸准备的,此时已经凉了,宁浩磊却吃得香甜无比。 在他吃馒头期间,宁薇将来时路上聚集的灵气,缓缓渡入他的身体。 她如今能维持灵气不散的時間已经比之前长了许多,是以她在暗处躲了许久,還保留了些许灵气在掌心之上。 宁浩磊吃完馒头,又喝了一些水,立刻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之前的种种不适都迅速烟消云散,他抬头看着宁薇,低声道:“等我出考场立刻来找我。” 宁薇点点头,重新戴好面巾,从窗口往外打量了一番,慎重出了考间。 齐玄宸和宁薇在考场外的小巷裡汇合,随后又默契的离开。 他们沒有注意到,小巷旁一间民房裡,黑暗的窗户后头,有一双眼睛怅然的注视着他们… …… 秋夜风凉,京城的空气中夹杂着大丽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两個穿着夜行衣之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大街边缘,画面有些诡异,却又异常和谐。 两人各怀心思,默默地踱着步子,许久无人开口說话。 走到一处路口,宁薇停下脚步,她转過身,抬头望向齐玄宸,“谢谢你。” 语调轻柔,眸色复杂,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齐玄宸也停下脚步,深邃的眸子认真的望着宁薇。 她此时戴着面巾,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闪着星光的美眸,许是读出了她心中的乱意,齐玄宸玩世不恭的调侃道:“爷对你如此上心,是不是很感动?” “嗯。”宁薇這次难得沒有反驳他。 “有沒有感动到想嫁给爷?” “…” “若是你想嫁给爷,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勉强收了你也无不可。” “你一向都如此皮厚么?” 听到這句话,齐玄宸神态认真了起来,他道:“爷只对你一人如此。” 宁薇睫毛微颤,垂下眼眸,问道:“为何?” “…”這個問題把齐玄宸问住了,他其实也不知为何,在见到宁薇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她是特殊的,在见到宁薇流泪起,他就想要护她,想要将她捧在手心。 沉默了许久,齐玄宸低声对她說道:“有一种感觉,很奇妙的感觉,觉得你是属于爷的!” 宁薇听言,迅速抬头望向他,方才的那一瞬间,宁薇差点以为齐玄宸也记得前世之事。 “宁六,爷要护你一世,哪怕你祸国殃民,爷也会助你。”齐玄宸走近宁薇,低下头,将下巴放在宁薇头顶,轻声道:“所以,宁六,不要再躲着爷。” 宁薇如今虽未刻意躲开他,他還是能感觉到宁薇的疏离,這让极为难受。 宁薇听到他认真的话语,心跳乱了数拍,呆愣着忘记了躲开齐玄宸的靠近。 前世傻了的齐玄宸天真无邪,好似一個孩童,他对宁薇眷恋非常,也知道澈儿是他的孩儿,他对他们母子真心疼爱,只可惜,他是個傻子,往往都会好心做坏事,经常引得宁薇斥责于他。 现在這样的齐玄宸是宁薇不曾见過的。 他字字认真,语气温柔却透着霸道,他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助宁薇除去宁海瑶,還二话不說将宁薇揽入他的保护圈,甚至因她而庇护她的家人。 如今的他,让宁薇感觉到了安心。 “我该回去了。”宁薇退后一步,转身走开。 她的步伐有些凌乱。 齐玄宸跟在她身后,亲眼看见她走进清晖园,才转身离去。 他知道今夜宁薇有些许动容,只不過這些并不能让宁薇立刻接受他,他沒有勉强,虽然不知道宁薇心中到底藏了什么,但他相信,宁薇迟早会被他的真心打动。 …… 科举考试的第三日,宁薇和齐玄宸不约而同的做好伪装,来到考场对面的茶楼。 在可以看到考场大门的雅间裡,相对而坐。 他们如常說话,偶尔闲聊几句,沒有提起昨晚之事。 午间饭点将至,宁薇望着一队着侍卫服之人提着食盒,来到考场大门前,经過守门侍卫详细的检验,一個個排着队伍进入考场。 宁薇目光凌厉,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拳。 齐玄宸看了一眼,道:“莫要冲动,此事日后再作盘算。” “我明白。”宁薇语气有些无奈。 她不是不想报复,只是她来京城时日尚浅,无法将手伸入科举考场,而齐玄宸在科举考场中的人,太過显眼,此时并不适合出手,所以宁薇此时只能暂时忍下這口恶气。 “在京城想害你大哥的,无非就是那一家子,爷向你保证,這笔账日后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齐玄宸說话的语调漫不经心,宁薇却听出了其中的笃定,她明明感觉到了温暖,嘴上却强硬的很,“這笔账我自己会算。” 齐玄宸睨了她一眼,沒有反驳,嘴角挂上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 科举考场中,送食物的侍卫排成一队,将吃食挨個从窗口送入考生的考间。 一個年纪不大,长相可爱的侍卫,将食物放在蒋尤考间的桌上,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小声的讨好道:“蒋公子,您昨日說吃食不够,小的今日特地给您多准备了一些,您慢慢享用。” 蒋尤身为礼部尚书之子,眼高于顶,哪裡看得上侍卫這样的小人物。 他趾高气扬的瞥了侍卫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伸手拿起筷子,在盘子裡翻弄了许久,才面带嫌弃的吃了起来。 侍卫见状,低下头,嘴角勾出一個讽刺的弧度… …… 科举考场大门突然打开,从裡抬出一個浑身裹着白布的人,方才进去送吃食的侍卫们,此时五花大绑被人押了出来。 见到此情形,宁薇和齐玄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事了。” 宁薇心中焦急,豁然起身,带翻了桌上的杯盏,茶水溅出,桌上一片狼藉。 齐玄宸起身抓住宁薇的胳膊,沉声道:“宁六,冷静一些,那人不是你大哥。” “你怎么知道?”宁薇不信,抬起头望着齐玄宸,杏眸中泪光闪烁,她在等着齐玄宸给她一個确切的答案。 齐玄宸察觉了她此时的脆弱,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那人的身量沒有你大哥高,不可能是你大哥的,放心吧!” 顿了顿,齐玄宸又道:“稍稍等上片刻,会有人来告知我們发生了何事。” 经過齐玄宸的提醒,宁薇冷静了下来,仔细的回想了裹着白布那人的身形,的确如他所說,不是宁浩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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