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两個世界 作者:仐三 浓重的秋意笼罩了唐凌的内心二十七天。 从山上下来,转瞬,既入冬。 其实冬季很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代表着一個轮回的结束,唐凌有些累了,内心充满了完結感。 這并非他不坚强,只是他還沒有坚强到在如此孤独的世界,每天都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衰弱下去,再坦然的迎接她的死亡。 這种痛苦,甚至大過失去婆婆和妹妹的那一晚,唐凌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眼神空洞,脚步也有些飘忽,唐凌直接回到了屋中。 他做不了别的事情,在這個时候只能守在彼岸的身旁,最后的時間软弱一些,也不算有错。 唐凌的手指停在了某张歌碟上,他抽出了這张被称之为CD的东西,放入了搬到彼岸房间的音响当中。 略微有些哀伤的前奏响起,很好,至少掩盖住了彼岸一声弱于一声,间隔一次长于一次的呼吸声。 唐凌坐在了彼岸床边,摊开日记本。 第二十八天,雨 我带着她来了,然后她沉睡在了這一天,我被绝望所吞沒。一切结束。 接着,唐凌扔下了手中的笔,合上了日记本。 這句话就是他和彼岸最后的痕迹,前提是如果有后来者的话。 窗帘不知疲惫的,依旧飘动着。 窗外是蒙蒙的细雨,从唐凌下山后,就一直飘到现在,带来了一阵让人猝不及防的寒意,也让唐凌的头发和衣衫都带着潮意。 可谁還会在乎這些? 岸边的树茂盛,似夏,远处湖面漂浮的些许黄叶,似秋。拉過彼岸的手,唐凌低头沉静的模样,似冬。 這就是最后了吧。 歌声在這個时候,来回的在房间中回荡: “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 但愿我一样伴你行。 当抬头迎面总有密云, 只要认得你再沒有遗憾。” 唐凌点上一支烟,似乎回到了黑暗之港初识的那個夜晚,在那一刻,他掀开了她的面纱.... “如果苦笑比眼泪更真, 但愿笑声像一滴滴吻。 如明日好景忽远忽近, 仍愿抱着這份情沒疑问。” 烟雾升腾中,唐凌眯起了眼睛,他此时好像又站在了黑暗之港沿海那條美丽的路上,彼岸和他擦肩而過,发丝划過他的脸... 但下一瞬,她又出现了,出现在他和唐龙的生死擂台,当他睁开双眼时,嘴角是彼岸的唇上的温度... “任面前时代再低气温, 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個人。 任未来存在哪個可能, 和你亦是最后那对变更。 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 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 仍然能相拥才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唯愿会及时拥抱入眠, 留住這世上最暖一面。 茫茫人海取暖度過, 最冷一天。” ‘嘭’,唐凌叼着烟,头轻轻的靠在了墙边,一直以为回忆不多,只是情深。 原来回忆也不少,纷纷扰扰在心中,不是悲伤,只是恍惚。恍惚到所有的回忆竟然开始交错。 一会儿仿佛是回到了年少时,和姗姗相依为命的时光,她在自己的背上,在自己的怀中,蹭着自己的耳鬓,喊着‘哥哥’,一会儿又是彼岸看着自己的眼眸,眼中尽是爱慕依恋,温柔而浅淡的笑着... 在這個时候,唐凌的思维有些混乱,只是觉得一生不长,其实一直都在和彼岸交错,从儿时,到此时,青梅竹马,乱世相依,生死与共。 “任面前时代再低气温,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個人。”唐凌的眼眶有些胀痛,但是沒有眼泪,他终于低和着歌声,终于還是趴在了彼岸的身边,就像来這裡的第一夜,将头埋在了彼岸的发颈间。 只是那一夜,彼岸的身体還那么温暖,到了這個时候,冰凉到让人绝望。 唐凌闭上眼,泪水安静的流,压抑已久的悲伤让他忽然就喘不過气,只能握紧彼岸的手,等待着最后的一刻... 尽管歌声在不停的回荡,一切却有一种沉到最底的死寂感。 唐凌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似乎又看见了梦中的画面。 “不,哥哥,你骗我。”姗姗转头,苍白的小脸,一步一步的后退,手中是那一朵虚假的四色绒英。 “它们,飞不了多远。它们太弱小了,就像我...”姗姗凄凉的笑了:“只能永远的留在聚居地吧?” 狂风袭来,一下子卷起了姗姗小小的身体。 “不!”无论梦到過一百次,上千次,唐凌永远不能接受這样的画面,他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姗姗。 在风中,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他抬头,看见了彼岸,她身上穿着姗姗的衣服,就像姗姗被风吹了回来,瞬间长大。 她的目光温暖,带着对自己深深的依恋和爱慕。 “唐凌...”她笑着喊着唐凌的名字,然后落地,轻轻拥抱唐凌,蹭着唐凌的耳鬓:“哥哥...” 唐凌微微愣住,然后猛地用力抱紧。 “哥哥,你要送我一朵真的四色绒英嗎?這样的四色绒英,会飞得很远嗎?”彼岸靠在了唐凌的肩头。 “我...”唐凌想起来了,他的确一直在雕琢一朵四色绒英,只是到现在都沒有完成。 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他忽然就想起了曾经幸存者日记裡的那一句话‘我才发现我原来都沒有和你一起淋過雨,而如果沒有這场绝望,在我有生之年又会不会想起来和你做這样一件事情呢?’ 而自己不是一样,为什么到最后也沒有送出那一件礼物?! 唐凌松开彼岸,他开始有些慌乱的寻找,想要找到那一朵未完成的四色绒英。 可是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唐凌心中充斥着后悔,悲伤,难過...然后他猛地惊醒了。 房间中歌声還在回荡,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暖色光芒淡淡的洒落在房间之中。 竟然,睡着了? 唐凌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但下一刻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刚才在梦中....是不是彼岸在和自己道别? 此时的唐凌无比敏感,他坐了起来,手有些颤抖的放在了彼岸的鼻端。 非常非常微弱的呼吸,可彼岸還活着! ‘呼’,唐凌大喘息了几下,心情微微放松,却瞬间又沉重了起来,那一刻始终会来,即便不是现在... 可是! 唐凌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拿出了星隐定维刃,他要找那一朵四色绒英,這件东西一直很重要,唐凌都是随身带着的,它就在空间之中。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唐凌打开了自己的空间,但是下一刻,唐凌却愣住了。 他的空间被塞的满满当当,在之前因为接了很多来自荒岛的杂物,土啊,树啊什么的,而在边缘处,還有乌鳢珠的尸体。 安葬他吧。 唐凌无法对他提起恨意,若将他对那個星辰议会的女人的爱,类比成自己对彼岸的爱意,是的确无法提起恨意。 倒是因为自己和彼岸也要面对死亡了,复杂的心情让唐凌决定完成安葬乌鳢珠這件事情。 将乌鳢珠的尸体从空间中拿了出来,而在這一刻发生了一件小小的诡异事情。 在乌鳢珠尸体从空间出来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各种杂物散落了一地。 唐凌此时的心情已经很难有什么别的情绪,但聪明如他,就算不刻意去思考,也很快明白了原因。 乌鳢珠身上应该是有一件同星隐定维刃同样的存储类物品,但应该不如星隐定维刃那么高级,直接开辟了一片异空间。 乌鳢珠已经死了,那件物品不管是沒有了乌鳢珠的能量支撑也好,精神力支持也罢,反正终于失去了效果,爆裂开来,所以裡面的一切物品也散落了开来。 彼岸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埋葬乌鳢珠已经是一件耽误時間的事情,唐凌也顾不上收拾這些零散的物品。 湖边。 不到一分钟,唐凌已经挖好了一個坑洞,一根被掏空的树勉强算作是棺材,唐凌将乌鳢珠放了进去。 然后站在一旁点上了一支烟。 反正這裡的风景是很好的,安静的留在时空乱流中的一块时空碎片裡,湖风树影下长眠,想必乌鳢珠也不会反对。 事实上,唐凌也选好了自己和彼岸最后要安眠的地方,就是那個山头。 如果要问为什么?答案其实也简单,湖光山色虽然很美,但唐凌敏感的察觉到那個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像是已经入冬的山头,才保留着最真实的時間规则? 唐凌想要和彼岸一起,接近真实一点。 叼着烟,唐凌开始用土掩埋乌鳢珠,速度很快,因为彼岸還在等着他。 這放在前文明如同超人一般的力量,干這些琐事倒也挺快,算不算是一件好消息? 很快,一個显得有些寂寞的小小土包就垒起在了湖岸边,唐凌静默的在這裡站了五秒钟... 就算是最后的送别吧。 接下来的時間,唐凌手中握着一個整理好的小袋子,他想要守在彼岸身边将這种四色绒英完成。 如果在完成之前,彼岸就彻底沉睡過去了,那也要完成,這朵四色绒英应该和自己一起陪着彼岸。 在唐凌身后不远处,那個能量罩摇晃的频率很快,就算是看一眼都能感受到其焦躁的情绪....或许,是知道了唐凌也将赴死? 唐凌带着抱歉的微笑看了一眼那能量罩,抱歉的笑,是因为承诺可能无法继续了啊。 回到屋中,夕阳已经快要散去。 属于夜的墨蓝开始在天际晕染开来,沒有关掉的歌声還在继续,唐凌站在房间的门口,却忽然失去了推开门进去的勇气。 或者,自己不该安葬乌鳢珠?应该一直守在彼岸的身旁?在這样的时候,怎么能让這种事情打扰自己和彼岸? 可是...偏偏就是這样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且开始充满了幻想。 就像唐凌会幻想,前文明所描述的死后世界,按照前文明的說法,生前只有足够善良,在死后才能相对幸福。 他想要做一件善良的事情,用来祝福自己和彼岸,在死后能够有一些幸福。 手轻轻的放在了门把手上,唐凌几乎用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推开了彼岸所在卧室的门。 会不会已经听不见彼岸的呼吸? 会不会彼岸就在自己离开的這一会儿,就... 唐凌就像一個小男孩儿,一想到就忍不住想要哭泣,他无助的站在已经显得有些漆黑的房间中,垂着头,就像在等待着审判... ‘嘶’,轻轻的吸气声响起,似乎比之前還有力一些... ‘呼’,接着呼气的声音又传来,间隔的节奏似乎比之前要短一些,不像之前每一次呼气,都像在散掉自己的生命力... 唐凌猛地抬头,眼中闪动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不敢动,他怕自己已经难過到出现幻觉,一走动這呼吸声就会消失,這美好的幻觉就会破灭。 于是,唐凌就這样站在幽暗之中,夕阳最后的光芒撒落在他的侧影,形成了一個满是畏惧害怕,又充满了小心的剪影。 呼吸声依旧還在唐凌的耳畔响着,一声比一声有力,一声比一声接近正常的节奏,唐凌情不自禁的开始笑,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首最美妙的天籁。 這不是幻觉吧?這应该...不是幻觉吧?! 唐凌不敢看床上躺着的彼岸,而是猛地冲到了音响面前,关掉了音乐! 沒有了音乐的声音,呼吸声更加明显了,這不是...真的不是幻觉! 是发生了什么?让彼岸好像好转了?還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唐凌不太清楚是否真的有回光返照存在,只是最近都在看前文明的书,描述過這样的现象... 唐凌不敢转身,乍喜又悲,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背对着彼岸,手放在音响的两旁,眼中不停的滴落着泪水。 他很害怕,就是害怕!就算面对着生死,也从未怕過的唐凌,在這一次面对着生死,怕的到现在都沒有转身的勇气。 彼岸的呼吸声還在继续。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回光返照会进行多久?唐凌心中沒有什么概念。 可這呼吸已经开始有力,已经接近正常,唐凌却是听得出来的。 唐凌屡屡创造着奇迹,却并不是一個相信奇迹的人,因为他知道在奇迹的背后,是有着诸多的算计,布局,不顾生死的战斗,還要加上...一些运气。 彼岸不可能无端的好转,可事实为什么会如此?抛开回光返照這种不能确定的事情,到底会是因为什么? 经過了大概七八分钟的心态调整,唐凌终于能稍许正常的开始思考一些問題了。 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走到门口,一下子摁亮了房间中的灯,然后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再一次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望向了彼岸。 昏黄的灯光下,彼岸睡得很安稳,那有力的呼吸的确就是她的呼吸声,而她之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也已经好转了一些,尽管依旧是苍白的,但唇上莫名的多了一些血色。 唐凌的视力一向是出色的,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难以置信,他竟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错觉。 他又小心翼翼的走近彼岸,靠了過去,鼻尖距离彼岸不到五厘米的近距离观察着... 呼吸声,沒有错。 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沒有错。 手轻轻的触碰着彼岸的脸颊,微微恢复了一些温度,沒有错。 重要的是,唐凌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一定的水平,他察觉到了,彼岸的生命力沒有再流逝了... 沒有!再流逝了! 唐凌沉默的看着,看着...忽然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一软,一下子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唐凌抬起手臂,捂着眼睛,想要笑,却忍不住一個人躺在地板上,开始大声的哭起来。 从出生到现在,就沒有那么放肆的哭過吧?但沒有关系!真的沒有关系...因为彼岸她沒死,彼岸要活過来了! 沒有人知道這孤寂的二十几天,是要靠着多大的坚强才能走到這最后的时刻。 唐凌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在二十几天磨砺的,再不似当初。 唐凌认为自己在這二十几天,走過了最漫长的成长,這一刻他才成熟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光芒,对生命或许更加柔软温暖了一些,对生死看得更加通透沧桑了一些,而对在他人生的色彩之中,则多了大片的灰色,再沒有那么黑白分明。 灰色,也很好。 实际上,灰色是温暖的颜色,不是嗎? 唐凌在這些日子裡想念人群,于是他开始隐约的触摸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想要的方向。 唐凌在這些日子受着爱人生死的折磨,他开始敬畏生命。 唐凌在這块时空碎片中,接受了一次最大的磨砺,最有意义的磨砺。 “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唐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从藤上摘了一颗西红柿,扔给了彼岸。 红彤彤的西红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彼岸笑着接過,在布裙上随便擦了擦,便咬了一口。 很甜,還有些许的果酸味,這美好的滋味让彼岸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唐凌嘴上也叼着一颗西红柿,蹲在了彼岸的身旁。 “嗯。”彼岸点头,伸手摸了摸唐凌的头发,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狗。 “我种出来的,一定不会差。”唐凌大口的吃着西红柿,不忘顺手给彼岸擦一擦嘴角流下的汁液。 不過唐凌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手上早就都是西红柿的汁水,越擦把彼岸的脸就弄得越脏。 “你故意的?”彼岸挑眉。 唐凌一口吞咽下了口中的西红柿,转头很无辜的问道:“故意什么?” 看着彼岸的花脸,眼中却是隐忍不住的笑意。 “哦,沒什么。”彼岸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好像相信了唐凌,但是下一秒却把手中剩下的西红柿都抹在了唐凌的脸上。 “你這是浪费食物!”唐凌义正辞严的指责彼岸。 彼岸却突然靠近了唐凌,伸出舌头在唐凌的脸颊舔了一下,然后在唐凌的耳边小声问道:“這样,還浪费嗎?” 彼岸的呼吸就這样炙热的环绕在唐凌的耳畔,唐凌脸红的要命,低头,又是那样羞涩的模样。 却又忽然猛地抬头,捧住彼岸的脸,吻在了她的嘴角。 這一次是彼岸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唐凌骨子裡又闷又羞涩,這样的大胆倒是第一次呢。 還沒等彼岸回過头,唐凌已经跑开了,装模作样的在地裡又收起了西红柿。 “喂...”彼岸觉得又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气。 阳光下,唐凌转头对彼岸微笑:“是西红柿味儿的。” 彼岸不說话了,单手托腮看着阳光下唐凌的笑容,這個少年很帅气呢,好喜歡他。 唐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一再回头,一再的偷看彼岸,一再低头笑。 夏,黄昏。 在清澈的湖水中,将手和脸洗干净,唐凌无奈的看着耍赖的彼岸,却又仔细的帮彼岸也擦干净了脸和手,然后牵着彼岸的手,踩在岸边清浅的湖水中,散步。 风,轻轻的吹着唐凌额前的头发,也吹着彼岸的发端,两人走在阳光中,就像一副画。 大半年了。 来到這块时空碎片中,眨眼就過去了大半年。 时光流淌的很快,却又让人浑然不觉,偶尔翻书时,彼岸脑中总会出现一句诗‘春眠不觉晓’,這样的时光是不是就充斥着這样的味道呢? 在這個地方,彼岸很安然。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睁开双眼时,转头就看见唐凌温暖的笑容,在他身后是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春意盎然,湖光山色。 是梦?或是已经进入了死亡的世界? 彼岸有些不清楚,這种安静和幸福不会出现的吧?可是,唐凌却把她从床上一把抱了起来。 “你的身体,现在沒有問題了,相信我。”唐凌的语气坚定。 “你早就该出来看一看了,我一個人寂寞了好久,等了你好久。”唐凌的语气开始有些委屈。 彼岸完全弄不清状况,就被唐凌带到了屋前的院子,被小心的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单人椅中。 而唐凌呢,整個人已经蹦到了院子裡。 “你看,這是我种的西红柿,知道嗎?西红柿,前文明一种很好吃的,嗯,水果?這個不重要!” “你看,這是小白菜,這段日子,我常在院子裡扯上两把,给你煮汤。” 說到這裡,唐凌望着彼岸:“要补充维生素的,知道嗎?” “這是果树,我在别人家院子裡偷来的,目测是苹果?” “這是...” 唐凌不停的给彼岸介绍着,语气裡带着炫耀,样子非常的兴奋,像是要把许久都沒有說完的话,全部都說给彼岸听。 彼岸一开始的神情是迷茫的,然后略微有些吃惊,最后就变成了甜美温柔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唐凌。 而唐凌在這個时候,又蹦了回来,看着彼岸:“我沒有荒废時間,我厉害嗎?” “厉害,原来当农夫也那么厉害呢。”彼岸笑。 “你就是那么喜歡夸我。”唐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着后脑勺。 彼岸在這個时候却一下子抱紧了唐凌:“我們在哪裡?我是在做梦嗎?還是...” 唐凌脸上的笑容和羞涩一下子消失了,也反手抱紧了彼岸,声音变得平静了下来:“我們,在一個与世隔绝的地方。可能,回不去了。” “那很好。”彼岸闭上了眼睛。 “嗯,很好。只是才来的时候,你一直昏迷着,差点就...”唐凌的双手力度加重,想起来那种感觉,如今的心還会抽痛。 他抱得彼岸都有些疼痛,可是彼岸沒有說话,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一切的情况。 “我很害怕。”唐凌抬头,看着彼岸,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這样的唐凌,有些陌生呢?彼岸伸手,指间轻轻的触碰着唐凌的脸。 唐凌笑:“不過,现在一切都好了。” “是的,一切都好了,我不死了。”彼岸忽然冲着唐凌,略带调皮的笑。 “是啊,你不死了!”唐凌欢呼,再次一把抱起彼岸,忍不住转圈。 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像是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我饿了。” “我给你做饭。” “唐凌這样的人,還会做饭啊?不是只会战斗嗎?” “战斗也很厉害,我每天都有修炼,我比以前還厉害呢。” ‘噗嗤’一声,彼岸忽然笑出了声,已经苏醒了三個多月,想起才醒来那一幕,却還历历在目。 时光终究還是不觉啊,和唐凌在一起的日子... “你笑什么?”唐凌转头,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沒笑什么啊,累了,我要休息。”阳光已经不是那么刺目,接近傍晚,已经变得柔和了起来。 “你壮的就和一头母凶兽一样,這就累了?”唐凌扬眉,他說的是实话,彼岸恢复了生机以后,已经能够慢慢的吸收一些充满了能量的东西了。 唐凌对彼岸不会吝啬,荒岛岛主留下的资源,加上他之前储备在空间内的资源,非常的充足。 所以,彼岸每一天都過着比外面的那些顶级贵族還奢侈的日子,的确很强壮啊... 不可能走那么一会儿就累了! 彼岸简直无语,在唐凌脑中,估计男的,女的都是一样,都是哈士野猪,吃了就壮! 至于撒娇什么的?那是什么外星语言,不理解。 但彼岸是谁?是女王啊!她懒得和唐凌废话,干脆走到了唐凌的前面,强行的拉着唐凌,在一处斜斜的,伸到水面的树干上坐下了。 唐凌反抗无效! 湖水很清凉,湖风很舒缓,彼岸用脚拨弄着湖水,略微有些遗憾,在這湖裡除了一個蛋,就沒有别的生物了。 那蛋是什么?是唐凌這個‘当妈’的,喂出来的蛋,說是一头超阶凶兽重生了,变成了一個蛋。 好吧,唐凌既然這样說,那就這样吧。 彼岸是相信的,反正不管世界和时代如何荒谬,只要唐凌是真的,就好了。 看着彼岸拨弄湖水很好玩的样子,唐凌也开始拨弄,可惜他不懂掌握力道,一拨弄,立刻水花四溅。 “停下。”彼岸转头,斜了一眼唐凌。 “哦。”唐凌很听话。 彼岸靠在了唐凌的肩头,唐凌则摸出了一支香烟点上,看着布满了夕阳的天空,他等待着星空的出现。 在這裡,能看见星星,总觉得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准备好了嗎?”彼岸倚在唐凌的肩头,有些懒洋洋的问到。 “什么准备好了嗎?”唐凌根本就沒在意的样子。 “我是說,正式进阶为紫月战士。”彼岸看着远方,轻声的說道。 “你說那個啊,哪天心情好了,就进阶吧,我无所谓的。”唐凌脚指头弹了一下,溅起几朵水花。 “這可不像你,以前你可是...”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唐凌很轻松,他是真的轻松,吐了一口烟。 “可我們总要出去的,不是嗎?”彼岸抬头,看着唐凌。 “你想出去嗎?我觉得這样也很好。”唐凌是认真的。 彼岸沉默着,不再說话,而是再一次懒洋洋的靠着唐凌,過了许久才說道:“要出去的吧,在外面還有那么多牵挂你的人,那一天韩星啊,洛离啊,胖子啊,你忘记他们难過的样子了嗎?” “叮铃,叮咚会不会哭呢?黄老板又怎么想呢?” 彼岸的话像是呓语,可唐凌却皱起了眉头,他握紧了彼岸的手。 “对自己出去這件事,有些不安嗎?”彼岸问到。 “不是,我沒有放下修炼。反而是因为起起落落几次,能量一再累积,又一再被耗空,身体,身体也像被重新锤炼了一番...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扎实。”唐凌沒有說谎,破而后立,的确为他带来了好处。 充足的能量供应,又让唐凌沒有任何后顾之忧,每天只管突飞猛进。 不仅如此,這裡安静悠闲的生活,让唐凌有了大量的時間来研究一些别的。 从梦之域换出来的那些书,在這個时候就成了最大的消磨。 战技,修炼心德,世界格局...等等,唐凌现在所累积的,比任何时候都丰富,他现在的战斗力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大!梦之域出品的东西,会差嗎?全部都是精品。 最重要的是,唐凌在梦之域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换取了一卷竹简,那竹简平平无奇,名字就叫《锻.眼》,却沒有想到這本锻眼,竟是全世界,不,应该全宇宙最适合他的书。 它是什么?它其实讲解的,就是唐凌从出生起就伴随着的能力——精准本能! 通過它,唐凌才了解到——精准本能真正的名字,根本就不叫精准本能,而叫‘灵眼’! 字面意思就是灵魂的双眼。 這双眼睛是真实之眼,洞悉之眼,透彻之眼,锤炼這灵眼到了高深处,它就会变得真正真实起来,开始洞悉一切,继而看透一切。 就包括——任何的法则! 看到這些讲解的时候,就算处在這与世隔绝的地方,唐凌也是心跳震惊的,如果真的是這样,這個能力岂不是无解?从另外一個角度来說,任何的天赋能力在他面前都是无用的,因为他的双眼可以破解其本质。 如果自身能力够强,他完全可以复制任何能力,因为——看透了本质,而所有的本质不都是能量嗎? ‘能量可以幻化万千,能量守其恒。’ ‘所有法则,都是能量的演变。’ ‘灵眼看透能量的伪装。’ 這几句话,就是对唐凌想法的印证!锻眼上清楚的记载。 唐凌迫不及待的看下去,然后他震惊的发现,锻眼上所讲的修炼方式,竟然和黄老板教给他的雷同。 不同的只是,在锻眼上,锤炼灵眼的方式更加的完整,而黄老板教给他的只是其中的部分。 這一点发现,让唐凌陷入了沉思。 从遇见苏啸叔以后,其实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吧?苏啸叔让他找零,阴差阳错却是黄老板在教导他,而且是往着正确的方向教导... 這一切的安排,纯粹是巧合?唐凌是绝对不相信的。 那安排的人,還能有谁?是...父,不,唐风嗎? 唐凌沒有想太多,毕竟已经到了一個与世隔绝的地方,紫月时代的一切都似乎与自己沒有关系了。 唐凌缺乏斗志,是因为他很满足就這样和彼岸在這個地方相守... 他還沒有开始锻眼的修炼,這修炼难度非常大,在這时空碎片中很难实现。 但唐凌也知道,如果他想的话,在這裡也并不是沒有办法,结合荒岛岛主对這块时空碎片的猜测...其实,這裡是最适合修炼的地方啊! “在想什么?”唐凌的沉默,让彼岸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沒想什么,只是有些饿了,我們回去吃饭吧?今天晚上,說好要看一部电影的。”唐凌抛开了脑中纷纷扰扰的想法,回头对彼岸轻松的笑。 “好吧。那走之前,你不看看你的蛋?”彼岸问了唐凌一句。 “我..的蛋?”唐凌忽然觉得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彼岸是女孩子,不太能够理解唐凌为什么又害羞了。 唐凌肯定不可能多說,他怕被打。 一跃入水,唐凌潜入湖中,真的去看那個...蛋了,彼岸看着唐凌的背影,眼神忽而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点点哀伤,有点点不舍,還有一些失落。 实际上,這裡的日子真的很好呢。 电影结束。 一部据說在前文明也是非常受人欢迎的经典《约翰的救赎》,很好看。 彼岸拉着唐凌兴奋的讨论了好久的剧情,這才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了。 唐凌靠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彼岸的睡颜,這才放心了下来,将彼岸抱去了她的卧室,为她盖好了被子。 不知道为什么,是留下的后遗症吧?唐凌总是有些害怕彼岸沉睡,他必须看着彼岸睡得安稳,呼吸平稳才能完全的放心。 他甚至养成了一個习惯,每一天醒来,首先要冲进彼岸的卧室,确定彼岸安好。 他怕一醒来,彼岸就不见了,一切都只是梦。 彼岸后来似乎知道了唐凌的這点心思,每一次都会提前起床,披着衣服在床上看书,等到唐凌冲进来,给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夜,变得安静了下来。 唐凌沒有离开彼岸的房间,而是从随身的袋子裡,掏出了工具和材料,开始继续的完成那朵四色绒英。 既然彼岸已经沒事了,既然他又庆幸的获得了悠长的岁月,那么這一朵四色绒英一定要是精品。 现在的唐凌贮备丰富,身上既有超合金,還有超阶凶兽的骨头,另外還有相关的书籍,在梦之域他可是兑换了阵法一类的书籍。 他要为彼岸做一朵独一无二的四色绒英,要能保护彼岸,要能让彼岸随时戴在身上,都能增加她的美丽... 他要倾尽毕生所学。 唐凌无比认真的雕琢着,时不时的会转头看一眼彼岸,彼岸睡得很安心,四肢都舒展开来,挂在脖子上的那颗珠子也滚落到了一旁。 看着那颗珠子,唐凌心裡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意,那就是彼岸能够死裡逃生的关键。 這颗珠子来自于乌鳢珠,唐凌惊人的记忆力不会出错,在那一天混乱的海战中,彩舞珠捞起了還未死去的乌鳢珠,就是将這颗珠子塞入了他的口中,然后乌鳢珠才恢复了過来。 之前,唐凌沒有在意這颗珠子。 第一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唐凌也沒有注意到那么多细节,珠子究竟是回到了彩舞珠那裡,還是被乌鳢珠收起来了,唐凌不清楚。 第二是因为人鱼族的东西,对人类是否有效?再来,這颗珠子究竟是刺激的作用,還是恢复的作用,唐凌也不能确定。 最后则是因为,唐凌觉得海神之泪就是最好的恢复物品,那颗珠子能和海神之泪相比? 唐凌毕竟不是神,他只是一個聪明的近乎于妖的少年罢了。 “看来,一個善念...”唐凌沒有說下去了,他始终還是沒有办法去相信一些不能确定的虚幻的东西。 即便,這一次的死裡逃生,的确和他临时起意的善念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想要乌鳢珠死后能得到一個安息之地,结果乌鳢珠却‘回报’了他這颗生命之珠。 似是感谢唐凌的善良,又似是抱歉,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他,将唐凌和彼岸逼到了這般地步。 有些事情,真的解释不清。 唐凌起身,将滚落到一旁的珠子又重新放进彼岸的睡衣裡,他不能放心這颗珠子远离彼岸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永远都记得,在那一刻昏暗的夜裡,他转身发现彼岸开始好转时的惊喜。 他开始疯狂的寻找原因,最终在乌鳢珠掉落的那一堆杂物中,确定了是這颗珠子时的心情。 這让唐凌对一切,又有了一些注定的感觉!因为那颗珠子刚好滚落在彼岸的床边,是所有杂物离彼岸最近的一個。 如果远一些,還有沒有效果?唐凌记得,彩舞珠那個时候可是把珠子塞入了乌鳢珠的口中... 唐凌也想试這样,但好转的彼岸,似乎可以表达一点点自己微末的意志,她有些抗拒。 于是,唐凌就做了一條项链,将珠子挂在了彼岸的胸口。 這是有效的!非常有效!唐凌理智的判断,让他抓住了這唯一的机会。 自从珠子挂上去以后,彼岸就一天好似一天,慢慢的,能够吃一下带能量的食物了,慢慢的,会睁开眼睛,会动一动四肢,虽然意识還沒有清醒... 唐凌很怕彼岸昏迷了太久,大脑机能受到损害,沒有想到這颗神奇的珠子,又或者是营养一直在补充着的原因,而且是来自紫月时代的纯净能量,彼岸恢复的非常好,身体甚至比昏迷之前還要好... 唐凌感激這一切,而不管如何,他对于善...這個在紫月时代很陌生的字眼,也有了新的认识。 珠子被放了回去,唐凌却愣了好久。 彼岸睡衣胸口前的雪白,放珠子进去时,那种心跳...沒有办法,到底也是一個正常而热血的少年。 只是...有的事情,唐凌有自己的坚持,不应该是现在吧。或许,彼岸... 彼岸会想這样的事情嗎?唐凌吞了一口唾沫,干脆的收拾好一切,走出了屋子。 院外,星光灿烂。 這個时候的安静,让唐凌终于可以沉下心来想一些事情了,就比如說關於进阶,關於這一块时空碎片。 幸存者的日记,他和彼岸一起看完了。 实际上,這個幸存者坚持了一年半的時間,终于還是崩溃了。 他選擇了用一個他发现的秘密,最终让自己结束。 在最后一篇日记裡,他写到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過,从现在這裡的一切来看,他成功了,他所发现的那個秘密是真的。 ‘叮’的一声,唐凌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這是幸存者留下的一個很有趣的打火机,开盖时‘叮’的一声,让唐凌觉得很好听。 如果真的能出去,就带上它吧。 唐凌望着打火机的火焰发呆,過了好几秒,才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這個秘密是什么呢?說出来也是远远超出了人类认知的,不管是前文明的人,還是紫月时代的人。 那就是這個地方,在每年的最后一天,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一切還原。 這是唐凌能想出来的,最简短直接的解释了。 如果要让它变得容易理解一些,那把這块时空碎片就像是一個效果很强的冰箱,‘冻’住了這裡的一切。 也就是說,這裡的一切只能在一年的时光中循环,一年以后,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這很难理解,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唯一能够避开那一股力量的,就是在那個山头,所以那個山头的時間和山头以外的時間是错开的。 山头那一小片空间,是正常的時間规则,或者說是以前這個地方原本的正常時間。 山头以外,则是以‘一年’为单位的時間,一年過后,一切归零。 這個归零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归零,举一個简单例子,就像唐凌曾经在超市裡拿走了五包香烟,在那股力量過后,那五包香烟就会整整齐齐的再次出现在那裡! 這是违背最基础的物理理论的,时空法则的错乱是如何做到這一点的,唐凌也无法解释。 永动机?取之不竭?绝对不是這样解释的! 按照荒岛岛主的說法,這只是时光回溯的力量,人在這片空间和在梦之域有些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并非真实确实的存在。 這话很难理解,至少唐凌是理解不了。 在他的理解之中,只知道在這片时光碎片中,唯一适用于他和彼岸的‘真实’之地,只有那一小片山头,出于的希望也在那裡。 這裡并不是可以长久的呆下去的,沒有什么东西会成为永恒。 时光回溯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当它耗尽的那一天,便是這块时空碎片崩塌的时候。 虽然就连荒岛岛主也判断不出究竟何时崩塌?毕竟它是在一股巨大的时空能量之河当中... 大有可能,唐凌耗尽一生,這裡也不会崩塌。 唐凌沉思着,几只萤火虫在唐凌不远处的草丛中飞舞,然后飞到了唐凌的面前。 在這裡,唯一能存在的生命是昆虫。 不要說唐凌,就连荒岛岛主也沒有猜测出原因...不過,在這样寂寞的地方,唐凌很珍惜這些虫子,生命的气息是宝贵的。 看了一会儿萤火虫,唐凌又开始回想彼岸的话。 沒有触动?完全不牵挂?那是假的。 如果這些不足以成为唐凌想要出去的动力,那么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唐凌也說不出的急迫感,却越来越清晰。 它似乎要呐喊出声了,但是究竟是会喊什么呢? 唐凌摊开四肢,仰头看着闪烁的星空,那些事多少亿年前的星星呢?被投影在了這片时空碎片中。 而他和彼岸,究竟是在這裡安静的老死,消逝?還是成为能够在漫长时空中,有自己光芒的星星? 彼岸怎么想?她有着不输给自己的强大天赋!她绝对不是一個平凡的女孩子,她或许也想要光芒? 唐凌觉得下午彼岸的话,或许是一個答案。 他掐灭了香烟,决定了,明天就进阶成为紫月战士。 彼岸也是,她的累积也足够了。 按照荒岛岛主的說法,在這时空碎片中,有一個外面的世界绝对沒有的巨大优势——就是时空法则。 選擇在那個山头进阶,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是這样的嗎?唐凌站了起来,伸了一個懒腰。不知道为什么,在决定了要出去了以后,内心深处那個隐秘的小火苗‘忽’的一声就燃烧了起来。 他由衷的感觉到快乐,然后他忍不住就笑了。 彼岸其实沒有睡着,在唐凌离开以后,她就睁开了眼睛,透過她所在卧室的巨大窗户,她刚好能够看见唐凌坐在院子裡的侧影。 她看着唐凌点烟,看着唐凌沉默,看着唐凌皱眉思考,然后看着唐凌伸了一個懒腰,侧颜的微笑。 最重要的,即便隔着距离,即便只是一個侧颜,她也能看见唐凌的眼中有光。 她其实...明白,就算沒有任何原因,唐凌也不是那种能被束缚的人,把他困在這裡,实在太可怜。 唐凌是那种要升上天空,潜入深海的,华夏传說中的龙,他要自由的翱翔,他注定在這個时代会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沒有谁,就算是自己能成为阻止他的理由。 就算能够阻止,绑住他在這裡,自私的让他陪着自己過完一生,却也是扼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拿走了他最闪光的一半生命。 彼岸不会這样做,她都明白的,唐凌看似被动,在内心深处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主动,也可以称之为野心。 “其实...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哥哥...”彼岸微微伸出手,手的影子轻轻的放在唐凌侧影的背后,似在支撑着唐凌。 怪不得一见就悲伤,一思就依恋,儿时的相依为命,耳鬓厮磨就算是记忆被扼杀,在灵魂深处的情感又怎么可能被扼杀? 爱上唐凌不是理所应当嗎?自小他就是自己的英雄,最崇拜的身影,最有安全感的怀抱都是他给的。 哥哥什么的...彼岸从未在意,反正沒有血缘关系,哪裡会有负担?這一点,彼岸和唐凌倒像是真的兄妹,别人的目光与自己何干?不损害别人,却也绝对不会为难自己,這就是态度。 倒是庆幸,从小可以和他一起這样长大,感觉他的生命自己沒有错過多少时光呢... 彼岸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她忽然想起了儿时的一件往事,以后也绝对会拿出来问一问唐凌,那個时候的他是认真的嗎? 彼岸的眼神有些模糊了。 她仿佛看见了儿时的聚居地,看见了那矮小的荆棘丛,风吹過的草丛,還有那小丘坡那浓重却又迷人的一片紫。 已经忘了是为什么而哭泣了?只记得唐凌蹲在自己身旁,用一块肉食,和几朵小野花哄自己的笨拙。 抽噎着趴在他的怀裡,终于還是被他哄好,笑得很开心,奖励一般的說:“哥哥,我长大了,要和你结婚。” “哥哥和妹妹是不能结婚的。”唐凌揉她的头发,将她抱起,准备回家。 彼岸撇嘴,又开始哭泣:“我就要和哥哥结婚,我就要...” 唐凌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安慰都不行,最后只能拍着彼岸的背:“好,结婚吧,反正...反正我都是叔叔婶婶收养的,我們也不是有血缘关系。” 彼岸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嘴,笑得很。 這個傻子,为什么在那個时候就那么认真?如果沒有记错,自己那個时候就只有四岁?他和自己說沒有血缘关系?他是认真的? 彼岸的眼中有光。 手指摆动,开始不自觉的抚摸着唐凌侧影的脸颊。 “我可是记得你最后的话哦,傻子...”彼岸忍不住自言自语。 那最后的对话是什么呢? “哥哥,什么是沒有血缘关系?” “就是說,我們不是一個爸爸妈妈生的,但我還是你的哥哥。” “哦,那這样就可以嫁给你嗎?” “应该?沒有問題?” “那哥哥,你說话要算话,不许骗我。” “嗯,不骗你。” “我們拉钩。” “拉钩...”彼岸勾动着自己的手指,似乎還能记得那一天拉钩时,唐凌大拇指盖上来的温度。 抬头,唐凌却不见了,倒是门外响起了唐凌的脚步声。 彼岸赶紧拉過被子,躺好,装睡。 唐凌走进屋中,诧异的觉得彼岸的呼吸有些急促,毕竟一切都逃不過精准本能。 彼岸又有什么問題了嗎?唐凌几乎不加思考的冲了過去,趴在了彼岸上方,摸摸她的心跳,仔细的感受彼岸的生命力是不是又在流逝... 生命力沒有流逝!可是,心跳怎么那么快? 唐凌在上方久久的凝视着彼岸,彼岸的脸开始快速的泛红,唐凌全身发烫,几乎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静默的十几秒后,唐凌的心跳也快到临界点了,他低吼了一声,才从彼岸的床上离开。 “彼岸,我决定了。我明天就进阶,你也要,你也是,知道嗎?”唐凌故作淡然。 彼岸忽然觉得无比的气恼,坐起来:“你进来就是为了和我說這個嗎?” “不然呢?”唐凌想不出来自己還应该說什么?难道彼岸装睡,是为了有什么话对自己說嗎? “沒有,我困了,想要睡觉。”彼岸躺了下来,但实在很生气,干脆抓起了枕头,直接砸向了唐凌。 唐凌肯定可以躲過去,但他沒有想過要躲,被砸的莫名其妙,但又不太敢惹彼岸,只能嘀嘀咕咕的走了。 关门,在门边唐凌露出了一丝微笑,不管未来如何,在什么地方,总是有彼岸在,不是嗎? “傻的。”与此同时,彼岸也轻轻的笑了。 岁月的静好,在唐凌经過了巨大的折磨,成长以后,终于像被老天爷怜惜了一般,赐予了唐凌。 唐凌在那块时空碎片中,到现在为止,已经呆了217天。 可是那裡的时空法则是混乱的,在紫月时代的正常时空中,距离唐凌失踪已经過去了两年還多一些。 這从本质意义上来說,对唐凌是不公的。 就像同为一個起跑点的天才,别人无端比他多了一半還多的時間。 而偏偏這一批天才,是紫月时代以后,人类出现的最强一批,且数量也超過以往任何的时候。 他们注定耀眼。 唐凌這個名字,如同划過的流星,即便划過天空的时候再灿烂,不能停留,就终将被遗忘。 现在,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记得唐凌的人還有多少呢? 风雪中,韩星抓起了一把地上的雪,顾不得有沒有污染,就塞入了口中。 钢铁血城之外,也被称之为塞外。 在這裡任何的存在都充满了未知性,任何的生物都不容小觑,而任何一点点细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存在。 可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一個军人该要完成的任务,有时又不能不在极限的环境下,做出种种危险的選擇,就像现在吞下的這口雪,如果不吞,就会被渴死。 一口冰凉的雪化为了水,被吞咽了下去,韩星感觉干渴的身体似乎好了一些,连带着感知精神都再次能够集中起来。 他带着小队在這裡埋伏了三天,只为了等待地下城的一支小队,传闻中這支小队身上有着对人类至关重要的情报。 消灭這支小队,俘虏小队的重要人物,截取情报,這功劳必须拿下。 韩星静静的趴在雪中,悄悄的捏紧了拳头,他這次行动其实是秘密行动,既沒有上方的指令,還违背了原本的任务。 但是必须這样選擇,在钢铁血城的日子,不,应该是在两年多的时光中,韩星的内心一直都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名火。 而并非单单他一人,就是他這支小队,所有的十二名队员,心中也充斥着无名火。 世界改变很大,如今的世界格局已经远不是当初的那個世界格局。 十大安全城势力沒落了。 因为传言十大安全城的城主其实都已经失踪了,很大可能是他们集体去寻找一处秘地,然后已经身死了。 十大势力当然极力否认這個传闻,甚至十大势力中的翰皇還连同另外三大势力的人现身了一次。 可這個传闻依旧沒有办法打破,在紫月时代想要伪装一個人,也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唯一能辨伪存真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强势的出手。 這十大城主,无论是谁出手,都不是他人可以模仿的,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個不可能被模仿的程度,都带着强烈的個人特色。 再则,能模仿他们的人又是什么地位?可能出来模仿嗎? 所以....在這样的情况下,星辰议会在這個时候不可能安静,开始挑动着一些新兴势力出手,不停的试探十大安全城的底线。 在紫月时代,从来不怕德不配位,怕得只有实力不配位,既然十大安全城的顶梁柱都不在,他们所拥有的自然要分出来一部分。 战乱,又开始了,尽管只是小规模的局部战乱。 這是一场势力的新旧交替,是歷史不可违抗的规律,這就是星辰议会放出来的原话。 想到這裡,韩星低声的‘呸’了一声,他对星辰议会从来就沒有什么好印象,這种挑动战乱,還堂而皇之的用歷史来掩饰的话還是骗骗傻子吧。 两年多,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的韩星,甚至开始怀疑是大城主失踪這件事情,怕也是星辰议会放出来的消息? 但客气的是,面对挑衅,一向强势的十大安全城,甚至是正京城都采取了忍耐的态度。 真的让那些被挑动的新兴势力占到了不少的便宜。 這也就让猜测的人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怀疑,于是一步步得寸进尺,更加的咄咄逼人。 但十大安全城虽然在城主這件事情上,态度让人猜测不透,但其地位也注定了,他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就算最坏的可能是真的,城主已经消失,可多年的累积,培养的這些人才天才呢? 所以,到了一定的地步,十大安全城就准备开始反击。 得到好处的新兴势力已经停不下来了,被拱到了台前,撕破了脸,就注定回不到過去。 双方开始交战,战争的程度从一开始的小规模纷争,到区域战争,到最后竟然有全面开战的趋势! 如果是這样,钢铁血城之后也不再安全,這绝对是一场最大的战争,规模大過了当初龙军和星辰议会的战斗。 在這個时候,让人沒有想到的是——钢铁血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