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瑚 2 作者:leidewen 贾瑚对父亲非常之好,他沒事就跟父亲写信,說說京裡发生的事,谈谈自己的儿子,有时還谈谈自己的差事,父亲对他也好,他明白父亲是個不怎么会表达感情的人,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给钱。每年,父亲总有各种礼物,各种财物派人送到荣国府中,那是给他的,给他的嫡孙的,贾瑚在意的不是這点钱,這点东西,而是他充分享受着父亲的关爱,他注意到,父亲几乎都不跟琏儿写信,至于說那個妹妹,从来就不在贾瑚的记忆中。 一直到妹妹出嫁,父亲回来了,父亲這些年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是說回家述职,顺便送女儿出嫁,但是贾瑚心裡還是不舒服的,因为他成亲,父亲沒回来,而琏儿成亲,他也沒去。他一点也沒想到,贾琏成亲时,他自己也沒去。而一個庶出的妹妹出嫁有什么可在意的,竟然特意赶回。本来贾瑚心情都不好,而妻子对妹妹的嫁妆表现了极大的不满,他当然知道,妹妹的嫁妆很丰厚,虽說不能跟之前的贾瑗比,但贾瑗是嫡女,更何况人家嫁的是郡王,人家父母双全,想为她办得丰厚一点,比得了嗎?而贾莹的嫁妆可是父亲后来在边关攒的家当,他很了解父亲,在父亲的心裡,只有三個孩子,所以自己,琏儿,莹儿才是他的孩子,他之前就已经把家当分了。现在给贾莹的,就应该是倾他目前之所有,所以這才让贾瑚更难受,原来父亲对他的每個孩子,都会倾其所有。 妻子终于惹怒了父亲,贾瑚沒作声,不是他不帮妻子,而是他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悲伤之中,显然這回父亲用了大心。他要风光的嫁掉妹妹,他特意叫回自己,不是想见自己,而只是为了给妹妹争点面子,她出嫁,哥哥们都回来了,父亲也回来了,于是一切都显得正式而隆重。正是這种正式和隆重,让贾瑚痛苦万分,让他根本都沒注意到父亲的怒火。 以后的事。其实对贾瑚来說都不重要了,既然父亲要接回那個不贞的女人,要认那個便宜儿子,对他来說都无所谓,包括荣府换個人做当家人,其实他也觉得无所谓,他突然觉得生无可恋了。 父亲就因为一個女儿而轻易的就否定了自己,然后连封信都沒给過自己,以后他和那個女人好好過吧。反正他从小就是一個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孩,反正从来就沒人爱過他。 贾瑚几年后死在了任上,他算是個好官。虽說不苟言笑,对同僚也都冷冰冰的,但是对百姓,他還不错。认真的做事,同僚之中很多都是贾政的学生,他们看在贾政的面子上。于是也不跟他计较,然后相处一段時間,又觉得,這個人虽然刻板了一点,性子有些左,但是为人不坏,于是慢慢的,有了些口碑,不過這些口碑,贾瑚并不知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后来连小唐氏也进不去了。小唐氏以为是因为当年的错,让他失去了父亲的宠爱,于是小唐氏一再的跟公婆写信,請求谅解,也跟贾琏、贾莹保持着往来,努力的修补关系,但這一切,对其它的贾家人有用,对贾瑚一点用也沒有,他看到父亲和弟弟、妹妹的来信,礼物,都会木然的瞟一眼小唐氏,什么也不說,就回了书房,那些信和礼物,他碰都不碰。 小唐氏灰了心,所以在贾瑚突然吐血倒地,再也沒醒過来时,小唐氏放声大哭,哭的不是贾瑚走了,而是贾瑚到底也沒跟她說一句话。他就是沒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对他来說,父亲,兄弟,妹妹,就连亲儿子,他都能视而不见,他到底怎么啦?为什么要留這么一個遗憾给她? 小唐氏扶灵回京,住回了荣府。贾赦沒有回来,家裡的爵位其实传到孙子辈就沒有了,贾赦這些年在任上做得虽說不错,但是說到功劳還真的不足以支持一個爵位。毕竟是长孙,贾赦派人送回了一批财物,几次提笔,却不知道该說什么。 最后是邢氏给艾若写了信,邢氏跟贾瑚一点也不熟,說实话,她都沒看清他长什么样。最后一次在京城的荣府裡,贾瑚闭门谢客,她上哪看人去。相对的,她和小唐氏更熟,她其实很喜歡小唐氏,小唐氏不知情,所以每周她都会去庄子裡看她,认真的当她是婆婆,后来她也对贾珏很好,一直是小唐氏接着贾珏出去玩,见世面。现在贾瑚沒了,就留下孤儿寡妇,守着那么若大的一個家,是难。他们现在其实也可以回去,可是回去了怎么办?回去了,小唐氏误以为他们想夺了家产怎么办?這一切都是問題。 对邢氏来說,现在儿子考上了探花,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她真的觉得别无所求了,而贾赦這些年对她很好,她都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這么好,她就想這么安安静静的過下去,守着贾赦,守着他们這一亩三分地,平静的生活下去。让她回去,她都不想回去。只能求助于艾若了。 信写完了,贾赦接過看了一眼,知道儿子死子,贾赦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信读完了,想想,在后面添了几個字,邢氏看了一眼,贾赦让艾若问问,若是小唐氏愿意的话,可以带着孩子到边关,這裡很广阔,荣府第四代的当家人,不能是個心胸狭窄的人。 邢氏沒說什么,等墨干了,轻轻的把信放到信封裡,让人寄出,她坐到贾赦的边上,看着贾赦已经有些黑斑的手背,他真的老了。不過自己也老了,轻轻把那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中,沉寂的陪着他看着夕阳。 “我是不是错了,当年我若是打骂他一顿,让他說了心理的话,也许他不会死?”贾赦开口了。 “我不知道,如果說,他连妻子都一句话都沒留,想来,你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說的吧?”邢氏想想小唐氏写来的信,半天才言道,她理解不了贾瑚,一個边妻子,儿子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還有什么是他放在心上的? “他小时不這样,很乖,很听话。在边关时,很用功,周边的。沒有不夸他的。读书沒有珏儿聪明,当然,其实他也沒有珏儿下的苦功,我那时,還是疼他的。我曾经以为他已经是我惟一的儿子了。你知道,琏儿跟我不亲,莹儿是女儿,要嫁出去的。珏儿其实更像是老二的儿子,处处以他二叔为楷模。惟有他是我亲自教养過的,我把他当成我的骄傲。为什么会变成這样?”贾赦痛苦的說道。 邢氏也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能轻轻的搂着他。对他笑着,“弟妹說,孩子们都沒用,真的有家了。有孩子了,就会各自飞走。能守在自己身边的,就是老伴。老爷。我陪你。” 贾赦老泪纵横,不是因为邢氏的话,而是他真的因为老年丧子而伤心难過。 小唐氏权横了很久,還是跟贾赦写了封信,拒绝了他的好意,儿子已经大了,他已经能分辨事非,她想让自己儿子不像贾瑚那样,对谁都无情,她希望他长在贾家宗族裡,身边有很多的亲人,堂弟妹,表弟妹,他得知道,他姓贾,他不能当亲人于无物。 贾赦看了媳妇的信,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想想对邢氏說道,“我想,我可能知道瑚儿怎么想的了?” “怎么想的?”邢氏知道贾赦心情不好,只要贾赦在家,她都会陪着他,给他念念书,给他揉揉背,让他能忘记贾瑚的事。這些日子刚好一点,结果還是想起。不過也是,他心中惟一的儿子沒了,他经历了丧子之痛,怎么可能会痛苦,不多想想呢? “大太太去世之后,我就被爹送到這儿了。差不多三十年了,我就沒主动回去過,我也沒见過我娘。瑚儿、琏儿成亲,我都沒回去。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就算对着瑚儿,其实我有时也不能面对,我太软弱,我沒能保护大太太,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小就沒了亲娘。而我也不能面对我娘,我恨她无事生非,生生的把大太太由好人逼成病人,由病人再逼成死人。可是他是我亲娘,我再恨,也无能为力,我只能啥也不說,啥也不做,躲在這儿,谁也不见。我在自己惩罚自己。我虽然不知道瑚儿为什么自己厌弃了自己,但是,他在任上,官声不错,同僚虽說不喜歡他,但都知道,他做人正派,为人很正直。所以,他厌恶他自己,跟我一样,觉得自己错了,于是恨自己,于是不见亲人,不见子女。默默的躲起来。” “其实是躲自己,人最不能面对的其实是自己,于是跟自己最不能面对的那一面相关的,他都不想见,不想說话。他能做事,但是不能面对妻子、儿子,不想接我們的信,更不会回信,他把自己封闭得更严。”邢氏有過這样的时候,她有时不想见娘家的兄弟,侄女,有时她会怕,怕兄弟知道什么,虽然也知道,当年的事,兄弟并不知情,只知道姐夫是有钱人,能帮他们。等她和贾赦好了,她又觉得不能面对贾珏了。什么原由自己也說不清,现在贾赦說了,想想自己,倒有了一些感悟。 “是,我虽然不能对面,但我還是努力想成为好父亲,好哥哥,好伯父,可是他完全的放弃了自己。为什么?” 邢氏摇头,然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說,“算了吧,過了就過了,小唐氏很好,她教养的孙儿一定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贾赦只能点头,默默的长叹了一声。(。。) 其实贾瑚不仅是自私,而是用现代的话說,抑郁症。极度的悲观,然后觉得全世界沒人理解自己,了解自己,他不觉得自己是自私,其实就是自私。但沒人能帮得了他。刚一個某站的作者抑郁症去世了。我不是說他也是自私,而是怎么說,可能男人真的抑郁的可能性比女人大。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想說啥,過年了,大家开开心心的,不要把不开心的事,放到年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