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对比 作者:未知 昨天晚上,孙庆兰在晚会上见到龙芳,情绪一下失控,這大大出乎老谢的意料,原本以为,最近她的病情得到控制,已经很少出现這样歇斯底裡的情况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认出舞台上的龙芳来。 在文体楼外,孙庆兰一直死死抓着老谢和谢明江的手,用带着惊恐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刽子手,就是她,就是她。” 她的指甲深陷在谢明江手背的肉裡,钻心地疼,但他并沒有移开,任凭母亲发泄,或许只有這样,才能缓解她心底的愤怒和恐惧。 谢明江用手拍着母亲的背,安抚她,“妈,沒事的,你认错人了。” 孙庆兰把眼睛一瞪,竟带着一丝凶残,“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两條人命啊,儿啊,妈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谢明江不知道怎么說服生病的母亲,這一刻,她的记忆竟会如此清晰,通常记不得任何事的她,突然便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的往事,其实,這事怎么能怪龙芳和夏忠诚呢?只是個意外啊,如果他们知道会发生那样的悲剧,說什么也不会打那個电话。 不时有路過的人群对他们指指点点,還有人小声地问,“這不是谢长华一家嗎?他们怎么跑這来了?” 老谢拽着孙庆兰便疾步离开,走得很快,谢明江跟在身后也差点跟不上,看着母亲步伐趔趄,“爸,你慢点。” 谢明江知道,父亲此刻肯定恨不能有一個地洞来钻进去,原本以为自己能摆脱成为别人笑话了,可今天晚上,還是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一個谈资。 回家后,孙庆兰的情绪還有些激动,一直在屋子裡走来走去,絮絮叨叨,最后谢明江沒有办法,给她吃了两颗药才逐渐平复下来,看着母亲瘦削的身体,终于沉沉睡去,他又有些后悔,医生說了,這药有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少吃。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了,孙庆兰吃了药,睡到中午才起来,在她的思想意识裡,压根沒有了春节的概念,今天,她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下来,似乎丝毫不记得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暗自觉得奇怪,今天怎么儿子和老谢都在家呢? 他们的团年饭做得很简单,但也比平时丰盛了许多,孙庆兰看着那些鸡鸭鱼肉似乎很高兴,不停地往谢明江和老谢的碗裡夹,口裡含糊不清的說着话,脸上全是爱怜的神情,“多吃点,多吃点。” 這一刻,谢明江忍不住想掉下泪来,从6岁开始,他便寄养在爷爷奶奶家,离父母一千多公裡的距离,一直都過着聚少离多的生活,甚至有时候假期裡相见,彼此都有些生分了,直到半年前他自作主张回到阳城市,进了机械厂,才真正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如果可以選擇,他宁愿一直生活在他们身边,而不是父亲說的那样,怕母亲的病情影响到他的成长。 這是谢明江這23年来最大的遗憾。 看着母亲爱怜的眼神,父亲憨憨的笑容,谢明江从来沒有哪一刻,像现在這样觉得自己這样幸福過,家,不就应该是這样的,那才完整啊,這是他喜歡的家的模样。 母亲竟然主动从柜子裡拿出一瓶酒来,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曾经,老谢在孙庆国出事以后,很长一段時間裡,因为愧疚和难過,天天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喝醉了就爱打人,为此,醉酒的父亲在母亲的眼裡是有阴影的,带着恐惧的,她害怕父亲喝酒,更害怕他喝醉。 "孩子,希望明年的春节,我們桌子上能多坐一個人,大家一起吃团年饭。"几杯酒下肚,老谢高兴,又开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孙庆兰似乎也听懂了,往谢明江碗裡夹了一块大大的红烧排骨,咧开嘴笑,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对,抱孙子。”說完,往老谢的碗裡也夹了一块,“嘿嘿,抱孙子。” 整個客厅裡,都回荡着一家三口的欢笑声,其乐融融,电视上,放着欢快的音乐,在這個辞旧迎新的日子裡,守护着家人,谢明江感觉幸福极了。 …… 可是在夏佳一家裡,却是另外一個景象,桌子上摆着非常丰盛的菜,都是夏忠诚拿手的,等到12点半的时候,龙芳還沒回来,她手机压根就沒带出去,打电话能听到在卧室裡响。 奶奶坐在那小声嘀咕,“她這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們今天要来,当年啊,我們就不应该.....” 爷爷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她一脚,拿眼睛看了看赵东林,意思就是在外人面前,不要說這些,家丑不可外扬。 夏忠诚心底虽然生气到了极点,可還是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捏成了拳头,如果可能,他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发泄一下,真沒想到,如今的龙芳,已经毫不顾忌到了這個地步。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能集聚多少年的某些东西,终究是要爆发了。 “吃吧吃吧,尝尝我的手艺,爸妈,你们难得過来一趟。”說完,他把桌子上准备的两瓶酒打开,男人们喝白酒,夏佳一也给奶奶和自己一人倒了一小杯红酒。 总觉得這样的欢笑中带着些许强作欢颜的味道。 夏佳一担心母亲,会不会出什么事,饭后她避开爷爷奶奶和赵东林,抓着父亲问,“爸,今天妈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她沒說什么嗎?大過年的,她能去哪呢?” 夏佳一紧抿着下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妈妈在卧室裡哭,爸,你到底对妈妈說了些什么,惹得她那么伤心了?” 夏忠诚停住了刷碗的动作,从窗户看了出去,窗外似乎有阳光穿透過来,睁不开眼睛,他眯缝着眼,深深叹了口气,沒有回头,夏佳一看不到父亲的表情,“佳佳,你别问了,有些事我不想說,你现在也长大了,总会明白的。” 夏佳一站在身后,突然发现曾经高大的父亲,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头发裡夹杂着些许白发,整個人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