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收黄豆 作者:沈东篱 乌梅回家当日,并沒有回去,而是住了下来。 苏家好生热闹,凑热闹的就更加多。 苏有德满面的光彩,說是亲事有讲究,前三后二的說话,要送妆要如何,家裡的人都让他指使得团团转, 半夏跟薄荷几個兴致缺缺,乌梅倒像是放下了心事,但沒事也不往那边凑,反而是见院裡院外都是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带着东西到外头转悠了一圈。 河水变得小了些却依旧颤颤,裸露出来的鹅卵石有一圈圈的水浸,延伸到河裡,收割過后的田野都是禾茬,四下空旷许多。 有人趁着這空当,把田野裡的地翻起来种菜冬日吃。 三三两两都是放牛的孩子,四下散落着。 “村子裡的牛多了许多。”乌梅感慨道。 可不是,现在說到东望村,谁不知道是好的,许多人都想把闺女嫁過来,這有田有地有牛也算是過得去了,人家還有闲钱,更主要的是,在别的地方做媳妇都要被立规矩,侍奉公婆舅姑,花骨朵般的姑娘家,慢慢地变成憔悴的妇人。 但到這边可是不一样,要能够入作坊拿工钱,可算得上是很有体面的,婆家自然也欢喜,說不定還能够两小口子去城裡,過自己的小日子,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即便自個儿不能去也是不怕的,家裡的公公小叔子小姑子,沒准也在作坊裡啊,整日忙忙碌碌的,谁有空整日鸡毛蒜皮地吵闹? “說来经常回来,每次回来却都不一样呢,等以后搬到外头去……”乌梅慢悠悠說着话。 “姐,搬出去我也给你留着屋子,以后回来也是一样的。”薄荷赶紧說道。 那头,谷芽儿带着丫丫跟远雷咯咯地笑,在那狠命叫着什么。 孙氏不放心远雷,却又因为在屋子裡忙顾不過来,干脆塞给乌梅。 家裡操办喜事,远光跟远晨自然也回来了,院子裡很是热闹,他们要在屋子裡念书,被李氏笑骂着赶了出来:“去去去,還差這一日半日的,出外头瞧瞧!” 远雾不惯在家被周氏念叨,早就出笼的小鸟一般飞出来,如今寻到伴更是不得了,拎着小木桶几個人正在灌田鼠。 谷芽儿把丫丫跟远雷带過来,跺着脚道:“薄荷姐,你最好了,他们都灌不着田鼠,還說是我們吵到了,你去抓一窝出来,气死他们!” 乌梅跟半夏哈哈大笑。 薄荷骨碌爬起身来,也不拍拍身上的稻草,就大喇喇地過去,又站住脚步:“走,我們先回去一趟!” 片刻再出来,薄荷把一些吃食往乌梅半夏這边一丢,“远雷,走,跟姐姐抓老鼠去!” 孙氏把远雷当成眼珠子,生怕摔了疼了,从来都是拘着,薄荷找到机会总会带着远雷四处跑。 谷芽儿威风凛凛地站在那朝那边喊话:“你们真笨,我薄荷姐带火石過来熏!” 笑声四下回荡开来。 等這热闹散尽,玉竹也成了黄家的新媳妇。 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就要到了收黄豆的日子。 县裡,珍娘不知道发了多少通的脾气:“你让老娘办的事情,早就妥妥当当,怎么一点动静都沒?還让我跟着你到這样的地方,现在到底行不行?!你不知道就黄家一個新来的乡下丫头,都敢把眼睛放在头顶上!這样的日子我真的是過够了!” 庞老板急得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手头上那么一点粮食根本不够,原来他手头上握着珍娘给我银子,看着林飒收粮不也是为了牟利,也沒见收了多少,但他就是收不到一点粮,反正也是帮办事,這边不行就换個地方,然后他终究失望了,不仅仅是這边,這阵子他跑了好几個县,甚至去了偏远的小镇,最后要么就是只有那零零碎碎的一点,還难雇车马,要么干脆就是沒有,他這才死了心。 事情办不好,以后……他都不敢多想,也不想是因为自己当初把价格压得太過,反而更是恨上了林飒,要不是他,他早就办妥了。 但恨意,显然无法浇熄眼前珍娘的怒火。 “你现在倒是沒话說了?你說你要银子有银子,要人有哥哥撑腰,你都能把事情办砸了,把老娘的银子還回来,我先回城裡,這破地方你爱呆多久就呆多久!” 珍娘显然是后悔了,她当初怎么就看上這么一個东西! 庞老板心下一慌神,哪裡敢应,這事情办砸了,只要珍娘還在,他就還有机会,要人都走了,那头会顾及自己?他赶紧過去哄着,也是急中生智:“别急别急,我這就出去,這一次保准把事情办妥。” “哼!”珍娘并不是真的要走,她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眼见庞老板在她耳边說了那些话,她的眉目這才舒展开来,而在庞老板出门之后,她也跟着出去。 半夏這边倒是沒有什么变化,作坊這边也不受影响,收黄豆因为每個村都有邱大明這样的人管着,苏有礼跟张留几個過去,過秤给钱,拉回来放好就是。 他有些兴致勃勃:“這一回用上都是一般样的黄豆,即便别人做出腐竹来,也不一定能够比咱们好吧?” 张留有些不以为意:“咱们這买卖,做大生意的眼红不着,却不知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做小买卖的扛不住,虽然這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但要种黄豆要請人,有些器具买也买不着,找铺子裡的人打听,更是打听不着。” 說得就是這么回事。 因为知道庞老板之前的主意,苏有礼几個都很注意。 最先去的是邱大明的马鞍村。 马鞍村可是最先出事的,邱大明后来处事起来就利落了很多。 苏有礼上一次来邱大明這一处,還是請他帮忙种黄豆的时候。 因是晚上,整個院落,都笼罩在夜色之中,虽然房子院子都還好,当时老邱头却下不来床,日子也苦,他還去板栗树林去捡那根本无人吃的菌子充饥。 现在看着院子都沒有什么变化,却還是很不同。 “老三,你来了,這边都說好了,如今都家裡等着,割的时候我也去看過的,谁要是敢在裡头留茬子皮灰,就给拉回去,明年就不用种了……”老邱头人很健朗,躺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是個有些暴脾气的老头,如今却看着很是矍铄。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不久前,看着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苏有礼這样的诧异根本不用掩饰:“老伯,你這身子骨越发好了。” 张留来這边的次数多,說话也随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伯多活几十年,把以前的受的苦都给挣出来。” “說的是。” 說话间,邱大明也出来,手头上拿着册子,嘿嘿地笑:“我這是不识字的大老粗,用的是笨法子了,這邱易那小子弄出来的,我這一家家走過去,也能估摸出来,现在就让人把黄豆拉過来?” 苏有礼跟张留对视一眼,摇摇头笑道:“反正今年的量不多,咱们這样,我們跟着挨家挨户地认识一二,看看地方,然后再把黄豆收回来,不忙。” 他们就是怕到时候庞老板直接让人把黄豆拉過来,以次充好不說,私自报大了量,也麻烦。 如今亲自登门去瞧,总能好些。 即便撕破了脸皮,也不能影响自家的生意,已经提前放過风,要還是有人想占便宜,也怪不得他们。 邱大明见他们說的跟之前不同,却也沒有多想:“那我們现在過去,這一户户的都等在家裡呢。” 都不是拖沓的人,俱都往外头去。 第一户人家也是姓邱,很是忐忑地等着收黄豆。 他一共种了三亩,這种黄豆還算是简单,种上几乎就不需要多管,只今年有邱大明父子经常提醒,他也是用了心的,黄豆收割回来,秋高气爽的天气,晾干打出来豆子,又扬走了尘,再過筛子簸箕,而今麻袋裡装的都是好的。 几麻袋的黄豆,要真的算五文一斤,可有几两银子。 他怎么能不紧张,什么时候在家裡,也能拿到這么多银子? 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去看地方,却也带着去了,回来之后打开麻包验货,過秤,近三两银子就到了手上。 他用力抓住,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裡。 张留有多给了他二十文:“兄弟,我們這要赶去下一户,倒是麻烦你把這豆子扛着去大明兄弟那处,我們好装车。” 那汉子像是被烫到一般赶紧推掉:“几步路,哪裡值当這么多,本就是应该的。” 一路下来很是顺利,马鞍村的黄豆全都堆到邱大明的屋子裡,他们這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好好聚了一次,便归家。 哪知道次日一大早,邱大明就赶了過来,神色甚是张皇:“老哥,听說外头的黄豆涨价了,村子裡有不少人過来打听,我已经安顿好了,說不拉走,必定给大家一個交代。這好端端地……” 该来的還是来了。RS 最快更新,无弹窗閱讀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