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感觉這個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
……而且還是双倍的宇宙恶意。
因为我的老母亲为我找到了第三任相亲对象。
面对跑腿送饭顺便传达消息的弟弟,我十分严肃地說道:“弟弟,食不言寝不语,齐木家的家训你不记得了嗎?”
‘齐木家什么时候有這一條家训了,’他呵呵一笑,‘妈妈說她已经找到——’
“啊我不听我不听,只要我不听我就不知道!”我捂着耳朵嗷嗷直叫。但我的嚎叫莫得用处,弟弟的声音還是直接敲进我的脑海裡。
‘——下一任相亲对象,让你有空回家一趟,她会和你详谈。’
我:……
妈妈你這行动效率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干這种沒有意义的事情呢。
但沒有一個齐木家的孩子能够拒绝他们的老母亲,我只能抽空回家一趟,迎接新的风暴。
我可爱的老母亲握着我的手,认认真真地告诉我:“沙酱你放心,我特地了解清楚了。对方和你一样都是個老老实实的公职人员,朝九晚五铁饭碗,這一次肯定沒有問題。”
這听起来問題就很大啊。
我很严肃地拒绝了妈妈,甚至不惜自黑一把:“我很肤浅的,除了帅哥我都不要。而且前面两個相亲对象這么帅,要是第三任太丑的话我会觉得落差太大,那样更加成不了。”
“不是丑,是老实。”妈妈一本正经地纠正我,睁大眼睛信誓旦旦,“沙酱,相信妈妈的眼光啦,我一看照片就知道那位先生是個能一起好好過日子的老实人,简直就是结婚最佳人选。”
“……妈妈,你别再重复老实這個词了,你越說我越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妈妈话裡话外都透露出一种我是個渣女,玩够了所以找個老实人接盘的信息。不、不会吧,有谁能像我一样勤勤恳恳工作踏踏实实做人,对待感情和生活都认认真真,简直就是当代模范青年。
我想拒绝,但胳膊是拧不過大腿的。莫得办法的我只能任由兴致勃勃的老母亲在非工作日的清晨,把我从柔软的床铺裡薅起来,乐此不疲地帮我梳妆打扮。
我不快乐,弟弟也不允许快乐。妈妈把我拽了起来,我强行又去把弟弟拽了起来,還义正辞严:“最爱的弟弟都還沒看到绝美的姐姐,我不允许相亲对象先看到。”
齐木楠雄:‘……’
這一次相亲地点定在水族馆门口,在见到第三任相亲对象的那一面,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多次强调這是個老实人了。
对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穿双排棕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的纽扣系到最顶上一颗。就连嘴角的那一颗本该像玛丽莲梦露一样性感的黑痣,点在這個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古板。
平平无奇的公务员先生一推眼镜,口吻严谨而又郑重地做自我介绍:“齐木小姐你好,我是坂口安吾,就职于内务省。”
“齐木沙耶,就职于警察厅。”我恍恍惚惚地握住他的手,感觉自己不像在相亲,反而像是在什么公职系统人员见面会。
說实话,坂口安吾靠谱、贴心、考虑周全,会察觉到我穿着好看却不方便的高跟鞋,并且不留痕迹地提出在附近的咖啡馆小作休息。如果有這样的同事,是一件十分令人安心的事情。
但生活裡的话,看看我的挚友是黄濑而不是绿间就明白了。倒也不是相处不来,但我更喜歡和小甜饼快乐地玩耍。
在等待咖啡的时候,坂口安吾率先开启了话题:“我之前因为公务,在横滨待了很长一段時間,那是一座十分美丽的城市。齐木小姐有去過横滨嗎?”
实不相瞒,我也因为公务,在横滨待了很长一段時間。我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去過,是一座十分有活力的海港城市。”
我們都属于工作內容需要保密的艰苦社畜,所以也沒有多谈工作的事情,围绕着横滨的风土人情展开友好地探讨。他告诉我,他最重要的两位挚友目前就在横滨工作,他们见到我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我:……?
等等!我們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嗎?還沒到见朋友见家长的关系吧。
我含蓄地表达出:我是一位矜持的传统女性,這种事情对我来說還是太快了,等我們熟络一点再說也不迟。
我估计他应该听出了我的意思,因为坂口安吾一愣,眉眼和嘴角都弯出一個无奈的弧度。
“是我太着急了,”坂口安吾轻轻笑了,“因为齐木小姐是一位十分令人敬佩的女性。”
我:……?
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正想用成年人迂回的社交艺术证实我的猜想,对方却突然接到了一個电话,一脸歉意地告诉我他有要事需要处理,需要马上回内务省一趟。
我懂我懂,同为社畜我当然懂。
我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我的,工作要紧,坂口先生你先去忙吧。”
家中老母亲对我這么早回来表示疑惑,我唔了一声,也沒准备隐瞒她:“他有急事先走了。而且怎么說呢,我感觉坂口先生好像不准备和我有长远的发展。”
“诶?为什么這么說?”
我挠挠头,自己也有点說不准:“他說我是令人敬佩的女性,一般人哪会在第一次相亲见面就說這种话,四舍五入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吧,比如說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适之类的。”可要是拒绝,那他应该不会提出带我去见他的朋友吧。
妈妈一脸无辜地反问我:“沙酱是最厉害的警察了,這难道不值得敬佩嗎?”
說是這么說,但我還是觉得有哪裡不对劲,可我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来是哪裡不对劲。
在妈妈积极的牵线下,我們勉强约過几次。但作为两個繁忙的社畜,不是我接到紧急任务需要先行离开,就是他收到上级通知不得不赶回内务省,這相亲完全相了個寂寞。
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经過无数对情侣,我下定决心:今天就和坂口安吾說清楚,告诉他我們這样是沒有结果的。
“齐木小姐。”
来了!新的风暴即将降临于齐木……咦?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墨镜,身姿颀长的青年迈着大长腿快步朝我走過来,露出一個封面杂志模特的帅气笑容:“好久不见,齐木小姐。”
“你好,五條先生。”再见,五條先生。
我是想這么說的,但成年人的社交就是如此无奈。
“确实呢,”五條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之前有提出過再见一面,但齐木小姐你的家人說你這阵子忙得不着家,实在抽不出時間来。”
妈妈,我爱你。
我在内心默默地向我的老母亲告白,表面還是连连应道:“真的不好意思,警察這份工作您也清楚,本就要每日每夜地坚守在第一线。”
“我当然知道,”他突然竖起食指,提议道,“正巧遇见,如果齐木小姐沒别的要紧事,要不我們现在找個地方聊聊未来?”
“不好意思,我约了人等一会见面。”
“方便再加上我一個嗎?我沒关系的哦。”
“不太方便。”我含糊不清地应道。你沒关系我有关系啊,我是疯了還是傻的,怎么可能带着第二任相亲对象去和第三任相亲对象约会。
我正想搪塞過去,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打断了我的思绪。
“五條老师,你明明說過你不介意师生恋的!”
“当初你不是還答应過我,說学校容不下我們,就带着我私奔到远方嗎!”
“這個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前你对我都是玩玩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穿着深色制服的一男一女已经抱着五條悟嗷嗷直哭:“老师,你不爱我了嗎?!”
嗯???
我看向五條悟,觉得自己整個表情都不对劲了。
师生恋。
有問題。
和复数個学生谈师生恋。
很有問題。
和复数個性别不同的学生谈师生恋。
十分有問題啊!
我就說那间私立宗教学校不是正经学校,我就知道五條悟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们看,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对学生下手。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向文部省举报他的打算。
這种败类老师,绝对不能留下来!
面对我灼灼目光,五條悟很淡定地给了男生一拳,朝我一笑:“学生顽劣,让齐木小姐见笑了。”
“老师,你竟然……诶?!是可爱的漂亮姐姐。”
我:???
小哥,我們见過嗎?
粉色短发的少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我:“我們之前在横滨见過,就我們去横滨废旧大楼的那天,钉崎和伏黑也在的。”
刚刚還抱着五條悟哭着闹着的女生一脸狐疑地打量我:“你确定?怎么看都是不同的两個人吧,這张脸都不一样。”
“诶?明明就是一样的啊。那天早上小姐姐還穿着一條黑裙子,和我們打了招呼。”少年苦恼地挠挠头,“小姐姐不记得我們了嗎?”
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有印象了。
不過按照你的說辞,那时候我应该還在横滨当小姐,那就更加不能承认我們见過了。所以我很镇定地告诉他:“你认错人了。”
“诶——”少年拉长了声音,似乎有点不甘心,但很快就挠了挠头,朝我露出一個阳光的笑容,“這样啊,那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吧。”
看他们如此阳光有活力,也不像是被五條悟骗身骗心的模样。我点点头也沒有再理会這几個少年,偏头看向了五條悟,正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了我一声:“齐木小姐?”
我一扭头就看到坂口安吾站在不远处,迟疑地看向我們。
我很镇定。
公安精英就是要有這种临危不惧的心理素质。
一個是沒有结果的第二任相亲对象,一個是正在进行但估计也沒有结果的第三任相亲对象,這有什么好紧张的。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就都是他们的。
我正准备开口,說辞都已经想好了,却沒想到他们两個相互打了声招呼。
我:???
世界這么小的嗎?
“工作缘故与五條先生见過数面。”大概是看到我困惑的神情,坂口安吾解释。
既然和工作相关,四舍五入就是要保密的了,我点点头也沒多问,默默退到一边当我的背景板。却沒想到他们两人說完成年人的客套话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
我:?
看我做什么,我也沒什么好說的啊。
我思考了三秒,顶着五條悟和他三位学生微妙的神情,果断带着坂口安吾跑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坂口先生先走一步。”
坂口安吾是一位十足的绅士,他并沒有多问五條悟的事情,還好心地转移了话题,告诉我楼上有一间意式餐厅卷心菜肉卷味道最好。如果我暂时沒有别的想法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齐木家的孩子从来都不挑食,我拍着胸口自信满满地告诉他:“我什么都吃的。”
他笑了笑,应道:“那就好。”
“那么我們就——”坂口安吾一顿,眉头微蹙,朝前方看過去。
我:???
我疑惑地抬起头,在对上来人的视线时,便看到对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缓缓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半响,他咬着牙說道:“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