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元姝這伤脚的事是在府裡传开了,都說郡主同三殿下出游,却一身狼狈带伤归,怪也!连元王妃都闻信過了来,一室驱不开的怪异药草味令人稍是窒息。医师在替元姝包好脚后便告退了,只余下骁叡守在榻侧,似乎丝毫不受药味之冲。
“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把脚弄成這幅模样!”
元王妃端然的面容上也不禁浮起了恼色,委实是那医师白布包的有些夸张,去了淤血便是敷药,一阵包裹好似是折了脚般,看過之人无不惊吓。
侧卧榻间的元姝尚红着双眼,方才那医师用金针引淤血时,可算是沒疼的背過气去,一指长的针扎进脚踝……那场面,她已是不敢回忆了。
“无事了母妃,脚上淤血被放了出,刘医师說過些时日便能正常行走了。”也算沒枉费她受针扎的那几下子。
元王妃对元姝早是“恨铁不成钢”却又见不得她受伤,听了是元姝自己倒栽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点着她便是好一通說。瞧着元姝的小脑袋是越来越沉,骁叡也坐不住了。
“大姨母,阿瑥還小,郊外那地方杂乱,难免走眼跌了,就莫要再责她了吧。”
少年音清调淡,却也掩不住极力的关怀,說至深处的元王妃应声瞧了起座的骁叡一眼,便摇了摇头,凤眸底浮起一丝无奈笑意,算是听进了骁叡的劝。
“好,我說不得她了,阿叡都知道心疼,是我這做母妃的心坏了。”
骁叡一听便焦了,清离的俊颜上一片赤红,忙道:“侄儿非此意,姨母莫要這般做想。”
任谁也能听出元王妃话中那打趣的意思,可换来骁世子這般手忙脚乱,不止元王妃,就连垂着头的元姝和侍立一旁的嬷嬷们都笑做了一团。
“也莫怪我家的丫头喜歡咯,待過些日子,王爷回了府,你们的事情就先定下吧。”先前尚拿着绢子笑颜的元王妃,在說到后面时,隐隐淡了几分脸色,若有所思的瞧着两人。
元姝蓦然停了声儿,抿着唇就朝骁叡瞥了一眼,如今這天都城裡,到处都說着驸马的事。元王妃不可能不知道,大抵便是因为這個导火索,才催生了她的想法吧。
“一切由大姨母做主,侄儿回头便寄家书回骁府去。”
骁叡抢了先,在元姝之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外面快要翻天的传言对他是愈发不利,今日就算是元王妃不曾提這事,他也会說出来的。
被抢白的元姝一愣,与骁叡相比,她更是愿意答应。自打今日见了元漓后,那些诡异的举止,即便是到了现在,她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总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般。
“母妃,父王這是去了何处?”既然骁叡是下心要定下事,元姝也不甘落后。他们具不是普通人,而公室间联姻皆是要上奏于御前准,這請婚奏折自然是需要元智上,折子一日不递,元姝直觉也安心不了。
“巡视豫南去了,今早来的圣旨,一行人去的急,也便不曾通知你。”
豫南?
元姝這才想起,那個天方谷来的万逐渊两月前便去了豫南,听說七日不出便是阵阵春雨而落。已是久时不见雨水的百姓,具是喜极而泣的雨地奔走欢庆。大雨一连下了多日,持续的旱灾被压制住了,来京奏折甚至還說当地居民已经开始春耕了,大好形势一片。
万逐渊之能力,于朝野之上也是掀起了大波的,有赞同者,也有不服者,却统统抵不過皇帝一道圣旨加封国师之位。更有趣的便是当地来了人求了帝王画像,道是回豫南便要雕刻为尊,万民供奉。已多年不曾有所大作为的宣乐帝,自然是龙颜大悦,对国师万逐渊愈发看重了。
对這事,元姝早是对万逐渊那人佩服到不行,数尽史册,往往救世救民的大人物才是被雕像供奉的。偏生這個万逐渊求使人求皇帝画像,這一举动显然更能博得龙心,本就迷信的宣乐帝对于這样的人才便是爱厚了。只待万逐渊回朝,恐怕前堂局面要大变了。
果不其然,方過月余,元姝便见识了這位国师的厉害手段,也正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個人比她先受了苦。
“死丫头,你這倒是日日悠哉清静无人扰,還有美男相伴,我可是受了难了。”
今日元岚不曾着了宫装而来,可那出自御制的裙装仍是华丽耀眼的紧,窈窕身影慵懒斜倚水阑干上,云丝花锦的长袖一端落在阑外,随风轻扬。明艳的小脸上却是一副惆怅的神色,发间的含珠凤钗微动,清光流转。
元姝伤了脚,出动不得,可身边的人却個個八卦的很,宫中的事情也早是在她耳边传遍。這些日子元岚不时便来她這,每每便是一番抱怨,她也适应了。
“我也觉得自己過活的不错,你嘛……自认倒霉吧。”
元岚一听這话就蓦然一掌拍在了红木栏杆上,狞着面色便怒喝道:“她莫要仗着自己是大的,便以为我好欺负!今日叫我在前堂丢了脸,来日定要叫她后悔!”
“阿岚……”
元姝委实有讶然,诚如之前所言,万逐渊成了皇帝红人,可他终究是元漓的人。如今的朝野上下,几個派系,加之护国王府一党相护,元漓算是彻底坐大了。
刚被皇帝准许朝前听走的元岚,這些日子沒少被挑了差子,日日在朝上都要被训斥一番,若非有皇后一党保着,只怕那朝前都要去不了了。就连王府的侍人都沒少传言,道是四公主争不過三公主,将来只怕凶多吉少。
大抵是知道自己失了态,元岚撇撇嘴抓起了一大把的鱼食撒在了池中,沉声道:“现在是她元漓的时代,我争不過她,可是总有一天……我会叫她趴下的。”
话语间是无尽的阴沉和恨意,元姝诧然看去,只能瞧见那半掩无光下的玉润般的侧颜上,有些许笑意,却是森冷异常。
心下莫名一颤。
“姝儿不信我?你当真以为她元漓能坐上那位子去?呵,别天真了,我才是嫡嗣,她论起来不過是庶,就连父皇都說……算了,不說這個了,免得你觉着我又变了。”
现在的元岚无疑是狂傲的,看似及时收回的那句话,元姝大抵也猜得到是什么。不得不說,這样的元岚的确是她平生第一次见,以前的她们只会是玩乐,从不涉及政事。如今人大了,利益果然盖過了一切。
可不论皇位還是嫡庶什么的,元姝一概都不想听,那不是她该在意的东西。所以,她也劝不了元岚。
大老远的,虚眸投着鱼食的元姝便瞧见青豌疾步往這边走来,似乎是有何事,忙放了手中的缠枝莲瓷盘。如今快是夏日了,外间天气渐热的很,青豌小跑過来早是一头热汗直冒。
“怎么了?”元姝颇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窘样问到。
上气不接下气的青豌长舒了几口气儿,有些忌惮的看了看一旁动都不曾动的元岚,有些欲言又止。不過转念之间,還是在元姝疑惑的注视下說了出来。
“是三殿下……又送东西来了。”說罢,便略带难色的低了头。
要說也是跟在元姝身边多年的人,碍于元岚在场便有些惴惴,明知不该說的。這不,一說出来,那方才還两耳不闻事的四殿下就动了。
“我說死丫头啊,我這三姐倒是待你上心的很呢,怎么,又是什么好东西?”
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听的元姝都有些渗得慌。不過這事說来,元姝也委屈的很,也不知道元漓是安了什么心,元岚来一次王府,她的大礼便是随后就到。每当侍人来报,她都要瞧一次元岚闷气。
如果只是为了气人,元姝不得不說,元漓這招实在是太高了!這给她来的,莫非是传說中的挑拨离间?
也不怪的元岚回回气够呛。
元姝只得无奈问道:“又是什么东西?”
“回郡主,是……一对儿玉堂春瓶,已经差人送到苑裡去了。”青豌甚是难难的說到,生怕元岚突然发作。
說者有心,這听者更有心,御赐赏瓶都能拿来做送礼,元姝都委实有些震撼了,如今這元漓究竟是多大的权?不過,显然另外一個人更在意,瞧着元岚黑沉到极点的面色,元姝往后退了退。
“呵,赏瓶也能做送礼了?她元漓是好大手笔啊,這礼物,姝儿你可得好生收着呢。”
将元岚的冷嘲热讽看在眼中,元姝自然知道她的气儿不是朝她来的,有些怯怯的点了头。不消元岚說,赏瓶那东西元姝也不敢碎了。一年到头来,皇帝才赏出多少個去,元漓倒好,這就给她送過一对儿来。再加上前些日子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元姝這都够一宝库了。
送走了元岚,元姝便火急火燎回自個苑裡去了,好在是脚伤好了,跑的也快了些许。听說今年皇家赏瓶出新样式了,她還是有些心痒痒的,尽管王府不缺這东西,可她房裡還是头一回放這东西。
与此同时,护国亲王元智正起驾护送国师万逐渊回京而来,一切巨变也即将发生……
作者有话要說:好累
谢谢读者123投掷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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