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刘七将罗家坑得那么惨。罗老爷子一把年纪了,還跑出去打孙子道歉,就這样罗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两家梁子结得這么深,怎么可能轻易就握手言和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很多人亲眼看到罗老爷子和刘七相谈甚欢地走进了广安楼。
龙天禄在家裡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跑到广安楼斜对面的茶楼裡打探消息。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时辰,才看到双方从裡面出来。
因为隔得比较远,龙天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谈成了。心裡琢磨了少许后,他决定還是過去问清楚,因此才从茶楼裡走了出来。
双方在广安楼门口碰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還是冉文清笑道:“龙老板来了,不如进去坐一会儿?”
“如此就叨扰了。”龙天禄拱手道。
双方进了广安楼,进了一個新的包间,落座后,冉文清笑道:“龙老板還沒用午膳吧?让他们上几個招牌菜?”
龙天禄這时候哪還有心情吃饭,摆手:“多谢冉管事的好意,我用過了。那個,你们与罗家谈成了?”
“沒有。”刘子岳干脆利落地回答他,然后在他喜悦的目光中,又加了一句,“但同样是拿干股,我肯定选罗家。”
龙天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才說:“七公子還真是实诚。”
刘子岳笑着端起了茶杯:“如果我們有机会合作,那以后就是自己人,我欺骗你只会破坏你我之间的信任,为合作埋下阴影。若咱们這桩买卖谈不成,以后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我又何必费心思编造谎话骗你。”
确实有道理,龙天禄沒法反驳。
而且刘七的话裡還透露出了另一层意思,罗家也是愿意给他干股的。
同样是干股,罗家的可比他的值钱多了,选谁還用說嗎?一样的條件,对上罗家他不占什么优势。只是将自己的船厂让一半出去,他還是很舍不得。
见他一脸纠结,似乎還沒想好的样子。
刘子岳的耐心告罄了,這都多久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拿個准话啊。
龙天禄今天自己冒出来,又不說话,大家坐着干瞪眼有意思嗎?他也不是非龙天禄不可,大不了等将今年的蔗糖卖了,明年春夏腾出空,再去收购一家小船厂,慢慢弄就是。唯一麻烦的是還要找個懂造船又有一定管理经验的管事。
轻轻放下茶杯,刘子岳說:“我們還有事,恕不能久陪了,龙老板再会。”
龙天禄不是個蠢人,他从刘子岳态度的变化中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耐,怔了片刻,连忙追了上去拦住二人:“七公子,冉管事,若還是上次您提的那個條件,我……我答应。”
其实他今天亲自跑過来刺探敌情,态度就已经松动,有了答应的念头,只是临到头,有些难以下决定罢了,毕竟這是一场豪赌,赢了,龙江船厂将在他手裡发扬光大,成为广州第一大船厂。若是赌输了,传了几代的船厂就要落到别人手裡,他将成为龙家的罪人。
冉文清舒了口气,打铁趁热,笑着說:“我家公子一言九鼎,上次的條件当然作数。既然龙老板想通了,咱们今日就将契书拟了,双方签字画押,早日达成合作。”
“七公子和冉管事都是痛快人,就這么办了。”龙天禄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免得他又不停地纠结,迟迟下不了决定。
双方回到先前的包间,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拟定了契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
契书规定,刘子岳需得在五日内将三万五千两银子注入龙江船厂,逾期将自动解除契书,刘子岳還需付龙天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這笔资金注入后,龙江船厂六四分,刘子岳占股六成,龙天禄占股四成。
将契书收好后,冉文清笑道:“龙老板,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人了。我們商队急需船只,船厂可否尽快赶工出一艘?”
因为要合作,龙天禄对刘记商行的事很上心,自然也知道刘子岳从松州回来才沒多久。
他讶异地說:“很急嗎?需要多大载重?公子這是又要打算北上?”可他记得刘记商行并沒有在外面大肆收购商品啊,而且广州附近的棉花也装不了一艘船了。
契约签了,都是自己人,冉文清也不介意透点底给他,這也是震慑拉拢对方的一种手段。
他笑着說:“是挺着急的,公子的庄园不止种了棉花,還种了面积更广的甘蔗,如今打算熬制成糖运去北方。现在天气比较冷,方便运输,不然若是到了夏季,糖块容易融化,不是那么好保存,因此時間比较赶,還要劳烦龙管事催紧点。至于载重嘛,先来一艘二三十万斤的即可。”
龙天禄果然被吓了一大跳,又惊又喜地說:“七公子還种了這么多甘蔗?”
蔗糖可是比棉花還贵重的东西,一两就要二三十文钱。
冉文清笑道:“所以辛苦龙管事了,稍后,我們会将三万五千两连同這艘船的定金一起送過去。”
這一刻,龙天禄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合作,看看刚合作這订单就来了。若是他今天沒答应,估计這一单生意就要去竞争对手那了。
只是,龙天禄有個事比较发愁:“那……七公子注入的這笔银子怎么用?”
他很快进入了角色,既然现在刘子岳才是船厂的最大东家,這個事自然要大家商量着来。
刘子岳注了這么大笔银子进去,当然不是为了让钱躺在账目上不动的,他笑问道:“龙管事不是一直想将船厂扩大嗎?如今有了银子,可以开始动手了,你负责扩大船厂的规模,招聘更多的熟练匠人,培养学徒,至于订单這方面的事,由我来负责,等船厂的规模弄起来后,我会想办法给你拉到更多的订单!”
這分配相当于一個主内,一個主外。
船厂的经营权還是在龙天禄的手裡。
龙天禄這下彻底放心了,笑容都放松了许多:“好,公子放心。每月我会将船厂裡的经营状况整理成册,送到府上,另外随着船厂的规模扩大,我一人可能有些忙不過来,還需要合适的管事,公子可有合适的人推薦?”
其实這是借口,船厂那么大几十号人,還提拔不了一名小管事不成?
龙天禄是主动邀請刘子岳派人进船厂监督他。
刘子岳直接挑明了:“不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龙管事。”
龙天禄感动不已:“公子以诚待我,我一定好好经营船厂,争取早日将我們龙江造船厂打造成数一数二的船厂。”
這话說得刘子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派管事进船厂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手裡无人可派,那些侍卫打打杀杀還行,管理船厂哪会啊?至于招募去做工的农民大字都不识一個,也不会造船,更不会了。
外行指挥内行是大忌,若派個這样的人去指手画脚,坏了他跟龙天禄的信任基础不說,還会掣肘船厂的发展。
刘子岳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道:“還有一事要托龙管事帮忙。若你有认识想做工的人可推薦给我們,就两個要求,身家清白,踏实干活。若是船员水手就更好了,龙管事平日可帮忙留意一些。”
這种顺便的小事,龙管事自沒有不答应的道理:“好,若有合适的人选我让他们去公子府上。”
刘子岳点头,又說了几句其他的,眼看時間不早了,双方才道别。
回到府上,刘子岳对冉文清說:“冉管事,广州城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准备明日回兴泰,送银子去龙江造船厂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冉文清笑道:“公子放心。陶管家一直惦记着公子,公子回去也好。”
刘子岳回去可不是闲着,他要做最重要的一件事,榨糖,怎么将红糖变为白糖這事只有他知道。而他也是以前念书的时候无意间在书上看到的,還未经過实验,前面几次失败的概率极大。
“嗯,你看看,若遇到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或是得罪了权贵,想找個容身之处的,都可送去兴泰。咱们那裡缺人,鲍全、郭诚甚至陶余都催了好几次了,這個事你多留心一点,只要是踏实肯干,身家清白的人咱们都可以用。另外若有合适的管事,也可提拔培养。”刘子岳揉了揉眉心說。
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
冉文清也知道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公子将摊子铺得越来越大,织坊、糖厂都逐渐建立起来,還要组建船队,這些哪儿都需要人:“好,属下会留意的。”
交代完了事情,刘子岳第二天就悄悄离开了广州城。
冉文清也准备好了银子拉去了龙江船厂,一共十六两马车,還有好几十人的护送队伍,颇为醒目,所以也瞒不過人,当天就传进了不少人的耳朵裡。
得了這么大笔银子,龙天禄也放开了手脚,当即就找到船厂东侧那片土地的主人,花钱买了下来,然后找来工匠开始扩大船厂的规模,同时還在船厂门口和码头都张贴了告示,龙江船厂招用工匠。
至于学徒则先紧着船厂的老人们。
這些工匠的子侄不少,早就想进船厂了,以前一直沒空缺,如今放出了名额,一個人可以推薦一個进来,对船厂的老师傅们来說可是一個大好事。
船厂待遇不错,管吃管住,每個月休息两天,有经验的老师傅能拿到二三两银子一個月,可比留在家裡种地强多了。
他们阵势弄得這么大,沒几天,罗老爷子也听說了。
他坐在红木椅子上,悠悠地叹了口气:“沒想到龙天禄竟答应了刘七的條件。”
“老爷,那龙江船厂不過是咱们的手下败将,即便得了刘七的银子支持,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您不用太焦心了。”管家安慰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摇头:“你不用哄我开心,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龙天禄這人能力還不错,龙江船厂在他手裡這十年一直在往上走,如今又得了刘七相助,以后必会成为我們罗氏造船厂最大的对手。大少爷呢,他去哪儿了?”
提起這個,管家有些支支吾吾的:“他……大少爷中午的时候出去了,沒交代去哪裡!”
看管家的样子,罗老爷子就猜到他干什么好事去了,冷哼一声:“不成器的东西,定然又是跟那群狐朋狗友去了烟花之地,老头子怎么生了這么個孙子,去将小五带過来。”
小五也是罗老爷子的孙子,不過是庶出,今年才十三岁。
罗老爷子以前一直顾忌着儿媳妇的感受,对庶出的孙子孙女也不错,从未短他们吃穿用度,可精心培养的也只有罗英才,也早早将罗英才定为了家族的继承人。
但罗英才闯了祸不知悔改,目光短浅,见到龙江船厂的动作也沒半点危机感。当着他的面還好,装乖讨巧,可背地裡却只知道跟那些富家公子哥们一起吃喝玩乐。
罗老爷子实在是失望得很,心裡升起了培养小孙子的想法。
小五年纪還小,有培养的空间。虽然這孩子看起来有些木讷少言,但为人老实本分,做事认真仔细,兴许能做個守成之主。他也不求這两個孙子能将罗氏造船厂发扬光大了,只求他们能保住祖宗的基业,不要让祖宗几代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就這么毁了,否则他死不瞑目!
刘子岳回到兴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鲍全、郭诚他们接到消息都丢下了事跑了回来,陶余更是激动得眼泪汪汪:“殿下這一去好久,总算是回来了。”
“府中一切可還好?”刘子岳等他稍微冷静了一些后问道。
陶余高兴地說:“好,都好,殿下放心,就是忙了些。”
两人還沒說上几句话,鲍全郭诚也回来了,见到刘子岳都非常激动:“殿下我……”
“大家坐。”刘子岳询问了兴泰的情况,又聊了去松州的见闻,最后谈起了正事,“糖厂可准备好了?”
郭诚点头:“按照公子的吩咐,已经建好了,就在河边不远处,锅炉灶台火炭也全部准备齐全。”
“那我們明日试试。”接着他又对鲍全說,“开荒暂时停下来,让大家开始收甘蔗,先按传统的办法熬糖。”
南越這边盛产甘蔗,不少人会熬糖之法,就是将甘蔗削皮切段,榨汁熬制,等熬干水分,变得粘稠时放置一段時間,冷却之后,糖液就会凝固,变成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便是這时候的糖,也称黑砂糖。
做法很简单,就是费工时。這样的糖一两都得二三十文钱,普通人家大多都舍不得吃,是富贵人家才能经常食用的食物。
刘子岳想将這种黑砂糖做成白糖就需要過滤掉杂质渣滓,给糖浆脱色,使之变为白糖。
现代很简单,直接過去汁水,熬煮,用活性炭或是骨炭之类的除去糖色即可。
但兴泰這地方沒有煤炭,而且即便有挖出来也要经過复杂的工艺才能制成活性炭,别說现在制不出来,就算能,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了,成本太高了。
所以刘子岳不打算采纳,而是准备用泥土的吸附性来使糖浆脱色。
熬好的糖浆用泥水淋下,吸附掉黑色的杂志,剩下的便是白色的糖霜。
這個方法說起来简单,但到底是沒做過,第一次试验的时候,毫不意外失败了,很多糖浆跟泥水流到了一起,浪费了半桶糖浆。
他们又改进了装备,将瓦溜下方的孔弄小一些,速度放慢一些,這次成功了。
等看到泥水和杂质流入了下面的大缸中,瓦溜裡留了一层白白的糖霜,大家惊讶不已:“這……這就成了?白色的真是糖嗎?”
刘子岳让人刮了一勺子上来,笑道:“尝尝不就知道了。”
鲍全伸出食指沾了一点舔了舔,一股甜味在嘴裡扩散,他用力点头:“甜,好甜啊!”
其他人见了,也赶紧伸手去沾了一小块糖试试,入口即化,沒有任何杂质和其他的味道:“好甜啊,比黑砂糖更好吃。”
那是当然,因为除掉了杂质和渣滓,而且颜色也更好了。
刘子岳高兴地說:“大家辛苦了,今天制的糖,都平分了,每人一份,能分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听到這话,大伙儿跟打了鸡血一样,立马忙活起来,当天就炼制了两百多斤白糖,一人分了二两多。黑砂糖都要二三十文钱一两,這肯定更贵,算下来不得個小一百文钱一两啊,大家都舍不得吃,揣在怀裡带了回家,收起来,等家裡人有谁不舒服的时候冲一碗汤水,可是了不得的滋补品了。
兴泰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砍甘蔗,运甘蔗,削甘蔗,制糖。
因为人太少,连女人孩子们都出动了,他们力气小,砍甘蔗,给甘蔗剥皮拖到大路上,等马车過来拉還是做得到的。
不過要近二十斤甘蔗才能制一斤糖,所以哪怕大家如今卖力了,蔗糖的产量并沒有大幅度提升,一天的产量达到六百多斤后就很难提升了。
刘子岳清楚,這主要還是因为现在都是手工劳作,而且兴泰的人不够多,即便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也只有一千多人,所以生产效率提不上去。
短期内找不到人,他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尽量用畜力代替人工劳动,比如榨甘蔗這事,最初是青壮年汉子干這活,特别辛苦,效率也有限。
刘子岳让人特制了一個巨大的石磨,比普通的大了好几倍,磨盘呈倾斜状,可以将甘蔗从一侧塞进去,等磨盘碾压過去,汁水就出来了。
只是甘蔗甘蔗渣比较粗,很容易堵住磨盘,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清理一遍,但即便如此,效率也比人手工榨汁要快不少,而且這個活女人老人都可以胜任。
榨完汁的甘蔗渣可以烧,也可以做肥料,直接拖到地裡,過几個就腐烂了,再种植庄稼,地裡就不怎么缺肥了。
刘子岳不光自己想办法提高效率,也鼓励大家想办法提高效率,凡是能想出办法的,经過采纳后,奖励三斤白糖。
這极大地激励了大家的积极性。
大家集思广益,想各种办法,有的能用,有的试過之后行不通,但整体上還是提高了效率,十天后,蔗糖一天的产量已经达到了八百多斤。
刘子岳盘算了一下,這会儿甘蔗的品种還沒优化,加上是新种植的甘蔗,产量远不及后世,一亩地只有两千多斤左右,接近二十斤才熬一斤白糖,還要扣除一部分损耗,一亩地只能产一百斤左右的蔗糖。
這次收割的甘蔗是年初种下的那一批,总共有三千亩左右,也就是說,算下来总计大概能产三十万斤的白糖。
当然這只是预估的,实际上可能還有些出入,但应该差不远。
可依照现在的效率,恐怕需要一年時間才能将這批甘蔗熬制成白糖。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糖会這么贵了,实在是太废人工了。
刘子岳琢磨了许久,决定在甘蔗田裡建临时的榨汁熬煮脱色工坊。
南越气温高,就是冬季通常也有十几度,不用考虑保暖防风這件事,所以工坊不用建墙,只要将大木桩打进地下,在上面盖上屋顶,挡住雨水即可。這样一来,工程量会小很多,几天就能建一個临时的工坊,用完之后,一把火烧了還能肥地。
這样的好处就是不用大费周章地将甘蔗拉回镇上处理了,后续只需将加工好的蔗糖用车子拉回镇子上就行,這個工作量很小,到晚上收工的时候,赶两辆马车就足够了。
收割個方圆几百亩的地,又换個地方建临时的加工坊,总共也就建十来個加工坊就足够了。
果然,改变了加工地点后,蔗糖的生产效率进一步提高,提到了每日一千五百斤左右。
這已经是极限了,短期内找不到更有效的提高生产效率的法子。
可他這么多的甘蔗必须在明年三四月之前全部砍掉榨成糖才行,不然等春天后气温回暖,這些沒来得及收割的甘蔗就会腐烂变质,白白浪费掉。
所以现如今只有一個办法,那就是高价聘請一些短工,忙過這两三個月即可。
十几天,总共加工出了一万斤左右的白糖,刘子岳带着這些白糖重新返回了广州城。
他先让冉文清看看他们的成果。
冉文清尝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這個好吃,甜,而且沒有任何的杂物,干净又漂亮,价格应该比黑砂糖要贵不少吧?”
刘子岳点头:“那是自然,不過在卖之前,咱们先送点礼吧。”
他让人准备了精美的雕花匣子,每個匣子裡十個纸袋,一個纸袋裡二两白糖,精致小巧又方便取用。
做好后,他将這批匣子派人送去给了知府黎丞、市舶司提举殷洪昌等人,广州城内凡是七品以上的官员都收到了這样一份礼物。
這些一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二嘛也是希望通過他们将白糖给推广出去。
黎丞收到礼物的时候,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拿起一個纸袋打开看了看,分量不多,白色的小颗粒:“這是做什么用的?”
管家笑道:“回老爷,刘府送礼的人說這是七公子庄子上产的白糖,送给老爷尝尝鲜。”
“糖?也就是說能吃了。”黎丞用食指沾了几粒,尝了尝,“真的是糖,拿個勺子過来!”
他舀了一勺子放进嘴裡,一股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开,比平日吃的黑砂糖更甜:“這是什么做的?怎么這么甜,而且沒有渣滓。”
管家看黎丞享受的样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巴:“這就不知道了。老爷,跟黑砂糖有什么不同嗎?”
黎丞看了他一眼:“来,伸手。”
等管家张开手心,黎丞舀了半勺子在他的手心:“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管家尝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好吃,老爷這糖可真不错,估计夫人和小姐肯定会很喜歡。”
黎丞看了一眼匣子,取出三袋說:“给她们一人一袋吧,剩下的放好,下次送信回去的时候,你让人给老夫人捎回去。”
管家笑着說:“好嘞,老夫人肯定会很喜歡這個的。”
這样的一幕在广州城诸多官员家裡发生。
收到礼物的人都如获至宝,糖本来就贵,一斤得好几百文钱,這两斤又是比黑砂糖更好的白糖,价格肯定更高,而且他们现在都找不到地方买。
白糖女眷更是喜歡,用白糖做的糕点颜色也不会变,而且口感更好,姑娘们如获至宝。
很快在广州的官眷中便传开了,刘记商行有一种白如雪的糖,可好吃了。
若不是有家裡的男人拦着,不少官眷恐怕都要差人去购买。
其他的富贵人家听說了這事,都好奇极了,這所谓的白糖到底是什么啊,怎么刘记只送了這么点,就沒动静了?
刘子岳哪是沒动静啊,他是在折腾其他的。
短時間内,白糖沒法完全加工好,但眼瞅着就快過年了,他不趁机赚一笔說不過去。
有经验的都知道,腊月是消费的高峰期,不管有钱沒钱,大家都要想办法准备点年货,争取過個好年。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這会儿都可能掏钱,這也是糖的消费高峰期。
所以刘子岳打算近期送一批白糖去江南贩卖,趁着過年赚一笔。
但白糖太少了,就是将最近半個月加工的白糖一块儿弄過来也才三四万斤,但龙江船厂给他们新造的這艘船载重可是有三十万斤,就载几万斤货去江南未免太浪费了。
所以刘子岳让下面的人收了一批海货,各种干鱼、干贝、虾皮、海带等物,還有一些果仁统统打包上了船,過年嘛,各种年货都要来一点,這些南边来的海产品在北方也是不愁销路的。
這艘船是外地商人订的,但后来因为手裡头紧,临时拿不出钱,提前找龙天禄商量推迟付款交船的事。
龙天禄一琢磨,正好东家需要一艘船,要得急,便答应了下来,双方重新签订了契书,延迟到明年五月才交船。
然后他便将這艘船交给了刘子岳。
船有了,船员也有了,就等着载白糖去江南了。
广州事情多,這次刘子岳不打算亲自去了,便将這事交给了黄思严,由他带队出发去松州,找池三爷商量這批白糖的售卖。
白糖是稀罕物,池三爷应该知道怎么才能将這批糖卖出最高的价格。
此外,刘子岳還额外准备了一份厚礼,一箱十斤重的白糖,让黄思严给松州知府徐大人送去,就說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不值什么钱,送给徐大人做谢礼。
還有容建明和池家也各自准备了十斤的白糖送礼。
刘子岳還嘱咐黄思严,若是容建明也想做白糖的生意,可以按跟池三爷一样的价格给他一批货。還是那句老话,鸡蛋不能放在一個篮子裡。
容建明只要不傻就知道,贩卖白糖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安排好這些事宜,又将兴泰那边最近送過来的一批糖一块儿装上了船。
黄思严带着三十多名船员,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独立远航。
刘子岳可是最近半年广州的风云人物,不少人盯着,看他们那艘船又启航了,不少人心裡泛起了嘀咕,莫非是去卖白糖了?
不少商人四处打听這事。
不怪他们如此积极,实在是现在广州的权贵圈子裡,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对這白糖趋之若鹜,四处打听哪裡有卖的,有的甚至开出了一百文一两的高价。
面对這样的巨利,谁不心动?
但這些商人都跟刘记商行沒什么交情,而且见官眷们都沒派人刘府询问這個事,他们也不敢上刘府,只能侧面打听。
最后就找到了龙天禄头上。
“你们說白糖啊?”龙天禄笑着道。
陶掌柜圆滚滚的脑袋猛点头:“对啊,听說刘记出了一种新的糖。自从吃過了你们家的糖后,我那铺子裡的黑砂糖夫人小姐们都嫌弃,不买了,龙老板,你可一定要帮帮咱们。那白糖到底是什么样的?”
龙天禄沒有卖关子,对伺候的仆人說:“给诸位老板上一碗糖水。”
仆人很快就端着托盘上来,将一碗碗糖水摆在诸位掌柜面前。
陶掌柜他们看着面前這碗澄澈的白开水,一個個都有些狐疑,指着水說:“龙老板,你,你不会是耍咱们吧?這不就是什么都沒放的白开水嗎?”
龙天禄笑了笑:“诸位尝一尝便知。”
陶掌柜将信将疑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紧跟着又喝了一口。
对面盯着他的老板急了:“我說老陶,你别一個劲儿地自己喝啊,你倒是跟咱们說說這什么味道啊。”
陶掌柜一口气将糖水喝完,放下碗,先說了一句:“還有沒有,再来一碗?”
然后才对着其他掌柜的翻了個白眼:“不好喝我還能喝完啊?甜的,你们喝一口不就知道了嗎?”
老板们纷纷端起了碗,這一尝不得了。
“還真是甜的,跟白开水差不多啊,龙老板,你這怎么做到的?”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龙老板让人端来一碗白开水,還有一小碟白糖,指着說:“那,這就是白糖,你们可以尝一下,碗裡是白开水,加了糖之后就变甜了。”
陶掌柜先尝了尝水,然后将白糖撒进去,用调羹搅拌了一下,再尝,味道真的变了。他拍手赞道:“真是绝了,难怪叫白糖呢,雪白雪白的,又甜又好看。”
大家总算是明白夫人小姐们为何会尝過白糖之后就再也不想吃黑砂糖了。
陶掌柜热切地看着龙天禄:“龙老板,你跟咱们透個底,刘七公子前几天出发的那條船是不是装着白糖?”
龙天禄耸了耸肩:“诸位都猜到了,還问我做什么。”
“哎呀,刘七公子干嘛舍近求远呢,直接卖给咱们不就好了嗎?”陶掌柜說出了大家的心声。
龙天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七公子以前也是想多照顾自己人啊,可惜……棉花的事大家都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嘛,七公子這也是沒办法,大家多谅解。”
陶掌柜几個的声音立马弱了下来。
其他沒参与過棉花這事的人当场表态:“龙老板,咱们可不是那等黑心肝的人,一定给七公子一個公道的价格。你帮咱们给七公子捎句话吧,這样也不用七公子大老远运糖去外地卖了。”
龙天禄有些为难的样子,但对上大家热切的眼神之后,他无奈地說:“哎,苗掌柜還是我們家船厂的大客户,您开了這個口,我不能不答应啊。不過丑话先說在前头,這事我可不敢保证啊,实不相瞒,现在船厂的大东家都是七公子,我可做不了他的主,顶多帮你们說說情。”
大家早有猜测,听到龙天禄亲口承认還是有些惊讶。
心思更活络的已经品出了龙天禄的意思。
龙天禄特意单独点苗掌柜的名,還說是因为对方是大客户,所以帮忙。那是不是自己以后改在龙江船厂订购船只才能从刘记商行拿到货?
不過這都還是沒影子的事,先观望观望吧。
送走了這些心思各异的掌柜,龙天禄高兴地折身返回,写了一封信,交给亲信:“送去刘府给冉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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