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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作者:红叶似火
冬月的最后一天,广州城东街,距易场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小店。

  說是小店一点都不夸张,這個店铺只有十几平米的样子,一個半人高的柜台横放在店铺门口,将裡面的光景给挡住了大半,看不清楚裡面有什么。

  還是店铺上方“刘记白糖”四個字的招牌让人知道這家店铺是售卖什么的。

  不過白糖是什么?

  普通百姓听都沒听說過,不過都有個糖字,估计跟黑砂糖差不多。這玩意儿死贵,非年非节的,可沒几個人会买,估计生意好不到哪儿去。

  相邻几個店铺也這么觉得的。

  果然,第一天,连個询问的客人都沒有。

  第二天,還是沒人,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要关店了,一辆马车经過,走出一段距离,忽地停了下来,然后一個丫鬟从车裡下来,拎着钱袋子返身欣喜地跑进了這家店铺中。

  不多时,人出来了,手裡抱着一個纸袋,纸袋上印着大大的“刘记”二字。

  那丫鬟如获至宝地捧着手裡的纸袋,生怕摔了的样子,高兴地掀开帘子,对着车裡說了什么,然后爬了进去,马车驶离。

  這本是一桩很不起眼的买卖。

  但第二日大清早,附近的几個商家打开门就发现刘记白糖门口排起了十几個人的队伍,似乎是天沒亮就来等着了。

  路人经過免不了好奇,有自来熟的拉着队伍裡看起来面善好說话的询问:“兄弟,大清早的排队买啥呢?”

  那年轻小伙指着刘记的招牌說:“不都写了嗎?买白糖,我家老爷喜歡。”

  “白糖是什么?跟黑砂糖有区别嗎?”路人追问。

  小伙說:“就是白色的糖啊,很贵的,比黑砂糖還贵。”

  “不都是糖嗎?又贵又還要排队,多不划算,我說兄弟,你干脆买黑砂糖得了,我有個表哥家铺子裡就卖黑砂糖,我带你去,给你便宜点。”路人热心地說。

  小伙却不吃他這一套,挣开了他的手:“我家老爷指名买白糖,你就别为难我了。”

  說罢再也不搭理那人。

  那人见小伙儿不搭理自己,又找年轻小姑娘,小姑娘们也是那句话:“我家小姐就认准了白糖,若买了不对路的糖回去,婢子少不得要挨一顿训。”

  說完也不理這人,踮着脚看前面的队伍。

  好在這时候店铺开门了。

  排在最前面的姑娘连忙拿着钱袋子上前說:“掌柜的,我家小姐說了,买十斤白糖。”

  看热闹的路人听到這话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黑砂糖都得二三十文一两,這白糖更贵,买十斤岂不是得花好几两银子?

  范炎笑了笑:“姑娘,不好意思,咱们這白糖数量不多,一人限购五斤。”

  那姑娘有些失望,倒是沒为难他,痛快地說:“五斤就五斤,多少钱?”

  范炎說:“四十文钱一两,五斤就是两贯钱。”

  姑娘掏出两串铜钱,递给了伙计,然后拎着糖走了。

  下一個人赶紧上去:“我也来五斤。”

  于是隔壁店铺的人就发现,這些来买白糖的似乎都是有钱人家的仆役,张口就是五斤,十几個人,只有一個买了两斤,其他都是满额购买。

  若不限购五斤,估计這些人還要买更多。

  這個白糖究竟吃什么玩意儿?這么贵,還這么多人买?

  旁边开酱油铺子的蒋老板很好奇,摸着下巴,上前询问:“哥们,你们這白糖到底是什么啊?”

  范炎也大方,从裡面取出了一盒子小袋装的白糖,挨家挨户发了一小袋:“這是我們卖的白糖,都是街坊邻居的,大家尝尝。”

  要是前两天,看到這還沒巴掌大的小纸袋,轻飘飘的一点东西,大家肯定会嫌少,觉得這家也未免太抠门了。

  但今早亲眼看到对方的白糖值多少钱的。這么一小袋估计有一两,得值四十文呢。

  所以他们占便宜了,有些厚道的拿了自己店裡的东西作为回礼给对方。

  友爱了邻居后沒多久,新一批的客人又来了,還是来购买白糖的,而且都是一次购买五斤。

  這次人特别多,源源不断的,持续了整整一個时辰,看得周遭的店铺老板们眼红不已。

  到中午,店铺就提前关门了,還挂了一個招牌,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日白糖已售罄,明日辰时开门,限购五斤”!

  得到消息比较晚的赶来时,只能望着招牌干瞪眼。

  第二天排队的人更多,還不到辰时,刘记白糖门口就排了长长的队伍,粗略一数有上百人,更夸张的還有源源不断的人跑過来排队。

  今天收工更早了,距午时還有两刻就售罄了。

  而且队伍后面還有很多排队的人沒有买到,纷纷嚷着,让刘记商铺再多上点白糖。

  范炎打着哈哈哈,拱手赔礼,表示会向东家請示這個事。

  然后便去了刘府向刘子岳說明了情况:“公子,咱们的白糖广受好评,一千斤压根儿不够卖,很多人嚷着让咱们多上些货,要增加供给嗎?”

  刘子岳轻轻摇头,說了個跟他预料中截然相反的答案:“不,以后改为每人每天限购半斤,城中官宦人家若是有需要的,可留下地址和定钱,我們会在两日内将白糖送上门,一個月可供十斤给他们。”

  范炎不解:“公子,为何這么麻烦?”

  明明能轻松赚钱,這不是给自己找事嗎?

  刘子岳轻轻敲击着桌子說:“這三日来买白糖的是不是基本上都是一次性购买五斤?”

  “沒错,绝大部分都是购买五斤的,嫌少有购买一两二两的。”范炎点头道。

  刘子岳轻哼一声:“這就对了,广州城哪有這么多排队一個时辰都要买五斤白糖的?也不怕甜死他们。這些人中恐怕有不少是其他商家花钱請来排队的。”

  白糖這么贵,小富之家也舍不得一口气买這么多。几两几两的买才是零售的常态,也是普通百姓能够接受的价格。

  黑砂糖到年关都快三十文钱一两,他的白糖四十文一两,价格算是很便宜的了。

  刘子岳之所以定這個价,也是希望普通百姓在過年的时候也能买個一二两回家尝尝,而不是让這些商家转手去卖暴利的。

  不用出去打听,他都能猜得到,肯定外面有人在高价售卖白糖。

  這些家伙,不来找他商谈白糖的生意,私底下悄悄转手倒卖赚钱,想得挺好,但刘子岳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范炎懊恼地拍脑袋:“這些人真奸猾,小的說呢,怎么每個人都买那么多。”

  他其实也觉得有些狐疑,但别人给钱,而且一次性多卖一点,也比较省事,因此就沒再追究這個了。

  刘子岳摆了摆手:“回头让冉管事那边多准备些半斤的袋子,以后就這么卖吧。這些人不嫌麻烦就随他们,你们慢慢卖,不着急,当天的一千斤卖不完也可留到第二天卖。”

  半斤白糖两百文钱,若是去晚了,估计得排大半天的队,得占据一個人一天的人工。

  雇個人排队,一天也得個一二十文钱,這些中间商的成本就上去了。

  更重要的是,這样一来,白糖更分散了,一個商人一天就是组织几百個人去排队,也买不了多少白糖。而那些想买糖自用的,完全可以让自己家的孩子慢慢排队,不会去买他们的。

  官宦人家有了渠道更方便,价格更便宜的白糖,也不会再去照顾這些二道贩子的买卖。

  拿货更困难,卖货也困难了,二道贩子们的生存空间便窄多了。

  這一招推出去后,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不满,那些人干脆在刘记白糖门口堵着,非要范炎将限购的量调回去。

  对于這個要求,范炎的回答直接是关门,挂了個牌子“因有事歇业几天”。

  随后,他又趁着這個热度在门口挂了個牌子“刘记庄园诚招长工,来就送白糖二两,每日三十文钱,管吃管住,干满一個月奖励三两白糖,干满半年,额外奖励一斤白糖,男女不限,踏实勤快爱卫生就行”!

  這是什么條件?基本上人人都符合啊。

  這年月懒汉除非是娘老子养着,不然早饿死了。

  不少拿了钱来排队的,掰着指头算了一遍,一個月岂不是有一贯钱,而且還管吃住,又能节省一笔钱,基本上挣多少就能存多少。

  要是干個一年,岂不是有十二贯钱,都能买下一亩地了,可比在這裡从早到晚排队强多了。而且现在是冬季,田裡的事少,家裡小子多的,不少都闲着,能去挣一点是一点,還能为家裡节省些粮食。

  于是不少人当场举起了手,嚷嚷着:“掌柜的,我想报名,我有一身的力气。”

  “我,掌柜的,选我,我干活是一把好手。”那边又有人嚷嚷。

  范炎看着一下子举起的几十上百只手,甚是无语。公子說得果然沒错,這些人就是拿了钱来代人购买白糖的。

  “大家安静安静,若是有這個意向的,去刘府后门报名,咱们有专人接待,我這裡不负责报名,数量有限,择优录用,大家快去吧。”范炎也学精了,加了后面一句。

  那些人生怕這好差事落不到自己头上,赶紧跑了出去。

  经過這么一出,大家都忘了先前找范炎的目的。余下的人也起不了什么风浪,各自散去了。

  刘府后门,冉文清支了一张桌子,旁边還放着一本名册,毛笔和砚台。

  等那些应聘长工的人来了之后,侍卫们连忙拦住了他们,让這些人排好队,一個一個過来。

  他们是招去干活的人,勤快能吃苦是首要條件。

  因此测试的要求也非常简单粗暴,地上有两個石块,一個有百余斤,一個有五六十斤左右。男人能够抱起大的石头走两丈便算合格,女人能抱起小的石头走两丈也算合格。

  抱不起来的,直接淘汰。

  這样的效率极高,几息時間便可看出一個人合不合格。

  因此来了一百多号人,只用了两刻钟的時間便筛选完了。

  有一大半的人合格,文书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家庭住址,又让他们在其身份信息一栏摁了個手印,以防以后有人假冒他们。

  后面也陆陆续续有人来,半天時間就招到了一百多名长工,只是都是男人,一個女人都沒有。

  冉文清有些失望,其实他们更想招一些女长工。因为女人想找到长工的活更难,所以他们会比男人更珍惜這份活。

  砍甘蔗、剥甘蔗壳、分装等都是手工上的活,女人干起来并不逊色于男人,甚至比男人還快。

  而且兴泰那边阳盛阴衰比较严重,女人很少,尤其是年轻女子。男人中有半数是光棍,不然也不可能长期不回家,留在兴泰干活。

  這些人,若是想他们在兴泰定居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找到合适的对象成家。有了稳定的家庭,繁衍生息,人口不断增加,才能将兴泰发展成为一座城市。

  但這個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招,能招多少招多少。

  三天后,他们总共招到了八百名长工,基本上都是男人,女人只有二十多名,而且一個個脸上都有些惴惴不安,显然对未知的旅途有些惶恐不安。

  冉文清交代了侍卫多看顾点這些女人,便让人将他们送去了兴泰,加入砍甘蔗的队伍中。

  有了這些人,白糖的日产量能够提高到两三千斤,应该到明年三四月份之前就能将所有的甘蔗加工成白糖,然后继续开垦,扩大甘蔗和棉花的种植面积。

  刘子岳听完他的汇报,笑道:“冉管事辛苦了。”

  這段時間,冉文清做起這些事来也逐渐游刃有余了。

  冉文清摆手:“都是些小事。对了,那些商人還沒找上门嗎?”

  “巧了,今早收到帖子,龙天禄要带他的一個老主顾過来,你去接待他们吧,先卖一批白糖给他,再找人暗中将此事宣扬出去。”刘子岳将信递给了冉文清,既然冉文清逐渐上手了,那也不必什么事都他亲自出面了。

  冉文清看完后表示明白了。

  稍作整理,他去前厅见了龙天禄和苗掌柜。

  苗掌柜那天听懂了龙天禄的暗示,但還是有些沒把握,私底下找到龙天禄,請他带個路。

  对于這样长期支持自己的大主顾,龙天禄当然不会怠慢,一口答应了下来。

  冉文清請两人坐下后,笑道:“我家公子有些事,所以让我接待二位,鄙人姓冉,乃是七公子的一名管事。”

  龙天禄笑道:“冉管事有劳了,這位是苗掌柜,咱们船厂的大客户,不但向我們船厂订购過三艘船,還给我介绍過两個客户。”

  苗掌柜拱手笑道:“龙老板客气了,龙江船厂的船质量好,交货速度快,不然我也不敢介绍给别人。”

  冉文清笑着說:“苗掌柜是個性情中人啊,我最喜歡跟你這样的痛快人打交道了。我們家公子說了,为感谢苗掌柜长期以来对龙江造船厂的支持,让我给苗掌柜安排一万斤的白糖,至于价格嘛,就按照四十文一两算,苗掌柜意下如何?”

  苗掌柜喜不自胜,高兴地說:“七公子,冉管事真是個痛快人,這個价格很公道,我沒有意见。”

  冉文清不松這個口,他想买白糖,還得雇人去慢慢买呢,要多出一笔人工费不說,還耽误時間,估计到過年都凑不够一万斤白糖。

  冉文清点头:“那好,价格方面咱们达成了一致。另外,我還有個建议,苗掌柜這批白糖最好是装船北上或是南下。”

  苗掌柜笑容有些微妙:“這個,我,我明白了,好的,沒問題。”

  冉文清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笑道:“苗掌柜,我們家的那個店铺会长期开着,我想你应该明白這意味着什么。广州的白糖价格沒法涨太高的,只有运到更繁华又缺糖的地方才最划算。”

  刘记白糖相当于是给广州城的白糖定了价。

  也就现在還新鲜,大家怕买不到,所以高价也会购买。

  但等過一段時間,大家发现刘记白糖這個店铺還一直开着,谁還会去买其他商人的高价糖呢?

  但若不加价,商人们不但赚不到钱,還会贴些人工、损耗之类的进去。

  苗掌柜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连忙笑道:“多谢冉管事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這批白糖能尽快交付嗎?我有一艘船两日后要出发。”

  载重几十万斤的大船随便找個地方也能想办法塞下這一万斤的白糖。

  冉文清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說道:“沒問題,明日便交付。”

  双方约定了時間和地点,苗掌柜急着回去腾船,說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

  龙天禄留了下来,拱手对冉文清說:“多谢冉管事。”

  若不是为了给他的船厂拉生意,冉文清他们不会采用這种方式销售白糖。

  毕竟白糖是個紧俏货,根本不愁卖。

  冉文清摆手:“龙管事太客气了,你我同为一家,都是替公子做事的,理应同心协力。公子交代過,咱们要不遗余力地帮船厂做大,龙管事尽管放手去做就是,有事公子替你担着。”

  龙天禄感觉這话有些奇怪,而且他也察觉了,冉文清他们這些人对七公子的态度特别恭敬推崇,不像只是個为东家卖力的管事。

  他摇了摇头,挥去脑海中的杂念,笑道:“冉管事說得是,替我谢過公子,那我回去忙了。”

  冉文清将其送出了门。

  一万斤白糖整整拉了十辆马车,這么大的队伍瞒不過有心人。所以很快就有人知道苗掌柜从刘记拿到了白糖的事,而且還装在上船北上,趁着過年這波大赚一笔。

  想也知道,白糖在北边会更稀罕,拿過去价格翻倍都不是問題,而且還能给苗掌柜扬名,带动他店铺其他商品的销量。

  看着他得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好处,其他商人也蠢蠢欲动。

  不管跟刘记商行有沒有打過交道,都厚着脸皮找上了门。

  但這些人别說刘子岳了,连冉文清的面都沒见到。

  门房只有一句话:“我們家公子最近事务繁忙,沒空谈白糖的事,您改日再来吧。”

  客气是客气,但拒绝也非常坚决。

  该不会是刘记商行沒有白糖了吧?

  但只要去“刘记白糖”看過的人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铺子還天天开着呢。

  有脑子灵活的私底下打听苗掌柜成功的秘诀,很快就知道他是被龙天禄带去刘府的。

  破案了,原来是真的要在龙江船厂定了船才能搭上刘记商行。

  以前也照顾過龙江船厂买卖的商人赶紧找上了门,還真有用。

  龙天禄仗义,表示愿意帮对方說情,然后领着這些人到了刘府,见了冉文清就是对着這些人一通夸,夸他们当初在龙江船厂下订单,帮了自己多少忙等等。现在他们需要白糖了,也請冉管事给他個面子,通融通融。

  冉文清故作为难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表示公子重视龙江船厂,重视龙管事,你带来人這点面子還是要给的,一人五千斤的白糖吧。

  虽然数量不是特别多,但他们也拿到了白糖啊。這批白糖搭着船北上,肯定能赚一笔钱,最要紧的是跟刘记商行建立了合作关系,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也可以厚着脸皮上门蹭蹭了。

  两人一唱一和,效果非常好,最后這些商人都满意地走了。

  见這些人不但沒吃闭门羹,還真的买到了白糖,剩下的商人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了。

  有些气性大的,不吃這一套,恼怒地骂道:“好個刘七,不過是個毛头小子而已,還搞强行搭售這种事,真以为咱们离了他那点白糖就沒法活了嗎?大不了老子不做這白糖的生意就是。”

  有個人附和他。他们這些人都是跟龙江船厂沒任何生意往来的,现在也不缺船,不可能为了拿下白糖就又去订购一艘船。

  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

  這個刘七横空出世,有点邪门,才不到半年的時間,又是棉花又是白糖的,都是市面上比较紧缺的物资,而且量還特别大。除了他,根本找不到取代的供应方,尤其是這白糖,估计除了他手裡,就沒人有這玩意儿。

  现在是他们需要刘七的白糖,不是刘七需要他们的船只,轮不到他们拿乔。

  那气性大的见大部分人都不吱声,有些恼火:“哼,你们要舔刘七,那就去舔吧,老子不奉陪了。”

  說着就走了,有三個人跟着他走了。

  余下的几十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

  最后還是周掌柜說:“刘七公子這條件虽說苛刻了点,但也是人之常情。他的白糖不愁卖,价格也公道,卖谁不是卖?当然要紧着跟自己关系好,对自己有利的人了,换了咱们也会這样做。”

  陶掌柜摸了摸鼻子:“话是這個理,可我上半年才从罗氏造船厂订购了一艘船,现在根本不缺船,总不能为了那点白糖又白白订购一艘船不用吧。我倒宁愿他的白糖涨点价,我多花点银子都行。”

  這倒是,不少人都有這個烦恼。

  若是现在需要订船就算了,跟哪家造船厂订购都一样,不如便宜了龙江船厂,但他们现在偏偏不缺船只。

  周掌柜叹道:“我估计七公子的白糖也不会太多,正好需要订船的就去找龙江船厂,若是沒這個需求的就算了吧。往年沒有白糖,咱们這生意不也一样做了。”

  话是這样說,但新品种,還是很受人追捧的新品,拿到可不仅仅是赚這点钱的事。

  他们拿了這些糖,還可以用于疏通关系,提高店铺的名声。尤其是在外地,都沒有糖,他们家店裡独一份,那還不得在当地出名。

  店铺名气有了,财源也就跟着滚滚而来了。

  但周掌柜說得也有道理,目前不缺船的只能作罢了。

  倒是有两個正好需要订购船只的,脸上充满了喜色。

  等人散了后,刚才還說都一样的周掌柜立马叫来管事:“老冯,你去一趟罗氏造船厂,就說咱们前阵子订购的那艘船不要了。”

  那只船年后才能完工,现在不要,罗氏造船厂虽有些损失,但也還好。

  老冯有些犹豫:“掌柜的,咱们可是交了一半的定金,這……毁约可都拿不回来了。”

  得损失小一千两银子。

  周掌柜說:“我知道,按我說的去办,咱们毁约,理应将這個定金赔付给船厂。”

  他毁约,赔钱也认了。

  老冯约莫猜到了他的心思,劝道:“掌柜的,這,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万斤白糖也不過是四千贯钱,咱们运到外地去,就算能翻個倍,扣除运费和人工等费用,估摸着也就能赚两三千贯钱,若是刘记只肯卖五千斤给咱们,那再扣除掉违约的定金后,咱们基本上沒得赚。還要因此得罪罗家,会不会不大好?”

  他们跟罗家也是老熟人了,做過好几次生意。

  周掌柜轻哼:“有什么不好?当时罗英才不也收了李老板的好处临时毁约嗎?而且他還沒告诉对方,等到了交货的日期才說沒法按期交货,我至少提前通知他了。而且我毁约,我也赔了他银子,现在船只建了一半,他们船厂也亏不了什么钱。”

  他有种预感,若不攀上刘七,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刘七特意拿白糖搞這么一出,就是想发展壮大龙江造船厂,正是他投其所好的好机会,错過了這次不一定有。

  所以哪怕要赔付不少的定金,周掌柜也认了,他准备赌這一把。

  老冯听了這话,想想也有道理。他们违约,也算是比较厚道的,這么早就通知了罗氏造船厂,最后损失银子的也只是他们家,罗氏造船厂并不会吃亏。

  若是能够找到新的客户,那艘建了一半的船,還可以继续卖,罗氏造船厂還能多得一笔银子。

  罗英才也是這么想的。

  听老田汇报了周掌柜派人来說不要船也不要定金的消息,他先是很生气:“這個周掌柜怎么回事?船都快要造好了,他却突然說不要,你去打听打听這到底怎么回事?”

  周掌柜的生意很平稳,也不存在着临时筹不出钱来的事。

  而且即便周掌柜手裡头现在有点紧,他们都是老熟人了,大家也可以打商量,延期交付嘛。

  田管事的头压得很低,小声說:“小的已经打听過了,好像,周掌柜派老冯来取消订单的同时他自個儿去了龙江船厂。”

  “他去龙江船厂做什么?”罗英才狐疑地问。

  田管事硬着头皮道:“应该,应该是为了白糖吧。”

  “什么白糖?這白糖跟龙江船厂有什么关系?”罗英才大惑不解。

  田管事心裡发苦,這事广州城的商人大半都知道了,大少爷都沒有听到点风声嗎?

  他只好简单地讲了一下最近的传言。

  罗英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为了讨好刘七,从他那儿买到白糖,周掌柜竟不惜跟咱们解约赔钱?”

  “小的猜应该是這样。”田管事苦笑道。

  罗英才气得肺都快炸了:“好個老周,为了点所谓的白糖竟置咱们這么多年的交情于不顾,說毁约就毁约,我倒要看看,他這么舔刘七,能拿到什么好处!”

  田管事沒接這话,垂着头问:“大公子,那這艘船是先放进仓库裡,還是拆了?”

  “先放着吧,他不要有的是人要。等有人来订购了,直接推销這艘船,時間短,费时少,咱们還能白白多赚個九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罗英才撇嘴說道。

  他们罗氏造船厂又不是只有周掌柜這么一個客户,多的是人想订他们船厂的船,這船啊,不愁卖。

  田管事有些不安,劝道:“大公子,周掌柜也是咱们的老客户了,要不咱们趁着他還未跟龙江船厂签定契书的机会去拜访拜访他,让一些利,兴许周掌柜砍再往日的情分上会改变主意。”

  周掌柜毁约在前,他還要去他面前装孙子,凭什么啊?

  罗英才不干:“不用,就凭他還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等下午,罗英才就被打脸了。

  因为接二连三有人跑来毁约,一下午整整有四艘已经开工的船不要了。

  虽說因为定金的缘故,船厂也沒亏多少银子,但這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時間,船厂裡的工匠沒事可做。而且传出去,也会影响罗氏造船厂的信誉。

  别人会想,为什么這么多船交了定金都不要了,难道是罗氏造船厂的质量不行?

  更重要的是,不少人有跟风的习惯。

  看别人都弃罗氏造船厂而選擇龙江船厂,不少人也会想,万一下次他们也需要跟刘记商行打交道呢?提前搞好关系很有必要,瞧瞧苗掌柜他们,就是吃了提前打好关系的好处。

  龙江船厂也是广州比较出名的船厂,船的质量和价格都比较不错,找谁不是找呢?何不找個对自己来說更有利益的造船厂呢?

  這一刻,罗英才才意识到這事对罗氏造船厂的打击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他焦急地說:“备马,我要去拜访周掌柜。”

  田管事不放心,赶紧让人备了马,自己也亲自陪着去。

  但到了客栈,周掌柜却直接說:“实在是抱歉,罗大少爷,田管事,今日我已经与龙老板签订了契书,订购了一艘船。”

  不止如此,他還拿到了一万斤的白糖。

  龙英才沒想到自己都放下面子来找周掌柜了,還碰了這么個钉子,脸色很是难看。

  田管事知道大势已去,赶在龙英才前面說:“既如此我們就不打扰周掌柜休息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我們船厂一定给周掌柜一個最划算的价格。”

  “好說好說,老冯送客。”周掌柜也敷衍地点了点头。

  罗英才气愤地出了客栈,实在憋不住了,還沒上马车就骂了出来:“背信弃义的老东西!”

  老冯還在后面呢,听到這话不乐意了:“說到背信弃义,我們哪比得上罗大少爷啊。我們可是按规矩办事,该赔的银子我家掌柜也承担了,沒半句怨言,不像有的人……”

  說罢,连基本的礼节都不维持了,直接甩手走人。

  罗英才指着他的背影:“好,好,一個下人也敢给本少爷甩脸子,什么玩意儿!”

  田管事连忙将他拉上车:“大少爷,您少說两句,先回去吧。”

  這客栈住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呢,大少爷在门口破口大骂,别人怎么想?

  罗英才气鼓鼓地上了马车,低咒了一路。

  田管事劝道:“大少爷,突然发生這种事,咱们還是赶紧回府禀告老爷吧。”

  他感觉還是要让老爷子出来主持大局才行,不然這恐怕只是個开头。

  罗英才想起老爷子将小五那個杂种带在身边,眼底闪過一抹恨意:“先不用,老爷子身子骨不好,别拿這些事去烦他。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田管事想到罗老爷子满头的白发,還有日益衰弱的身体,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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