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楚王今晚喝得有点多,迷迷糊糊的,听到六弟的夸赞,想起母后力挽狂澜,父皇赞许的眼神,众人的夸赞,不禁有些飘飘然,說话也沒了往日的谨慎:“那是,母后,母后她总是有法子的。”
“皇后娘娘一向周到公正又行事大方,今日殿内谁不承娘娘的情。”晋王也跟着夸,不過一碗甜品而已,都快被他夸出花来了。
后出来的太子听到他们的這番对话,实在恶心得很。
同样是献白糖给父皇,他们這么夸皇后岂不是在影射他做事小家子气?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太子听到這些话,再看众星捧月的楚王,心底的火气又被勾了上来,而且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旁人都道他出身尊贵,生来便是万人之上的储君,殊不知他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父皇一皱眉,他就担心是不是对他不满意。
看着兄弟们长大成人,当差办事送礼获得了父皇的欢心,他就会惶恐,唯恐他们有朝一日会越過他這個太子。
尤其是最近几年,晋王、楚王、吴王几個抱团孤立他,明裡暗裡排斥他。他们這些人母族强势,又有母亲在宫中位居高位,时不时地在父皇面前给他上個眼药什么的,若是有朝一日父皇厌弃了自己怎么办?
父皇对他虽好,可对其他几個哥哥弟弟,尤其是老大和老五也不差,還有老三,时常夸他们几個,赏赐也不少。說不得有朝一日,這些兄弟就会取而代之。
這种事歷史上多了去,太子每每想到都寝食难安。說句大逆不道的,有时候半夜被噩梦惊醒,他都会冒出一個荒谬的念头,若是父皇不在了该多好,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哪日自己這储君之位不保了。
长此以往,太子的心性越发多疑。
今日之事,他本就觉得太過凑巧了,如今被几個兄弟一刺激,原本只有三分的怀疑一下子变成了七分。
愤怒地回了东宫,太子直奔梅良媛的寝宫。
梅良媛都要睡下了,听說太子来了,当即站了起来,欢喜地迎出门,但迎接她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梅良媛被打得眼冒金星,重重摔在地上,捂住挨打的左脸,仰起头,双目含泪,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殿下……”
太子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恨恨地骂道:“贱人,是不是你害我?”
太子本来准备的礼物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虽不算新奇,但到底珍贵,不会出错。
但前几日,他在梅良媛這儿吃了添加白糖的桂花糕,糕点雪白中夹杂着点点金色的桂花,漂亮极了,而且味道也绝佳,太子从而知道了京城最近几天出现了白糖這种新鲜的东西。
大年三十那天,他在宫中吃宴,发现糕点甜品用的都還是黑砂糖,便生出了将白糖进献给延平帝的想法。
白糖虽不及夜明珠珍贵,可新鲜稀有,父皇第一次见,肯定会喜歡。倒是夜明珠,虽然贵重,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样的珍奇父皇沒见過?父皇這辈子见過的夜明珠恐怕几只手都数不過来。
所以太子便改变了主意,为此他還特意寻了個白釉瓷瓶装白糖。
可不曾想在宴席上被人抢尽了风头,沦为了皇后和楚王的陪衬。
如今想来,更换送礼的物品是临时起意,只有這個女人和他身边的近侍知道,近侍都是精挑细选,跟了他好些年的。而這個女人是下面人孝敬他的,還沒两年,其父虽是個小官员,但谁知道背后有沒有人。
太子怀疑是梅良媛出卖了他,甚至今晚的事都有可能是皇后售卖了梅良媛给他设下的局,故意在父皇面前下他的面子,让父皇对他失望。
梅良媛被太子疯狂的眼神吓到了,拼命摇头:“臣妾不敢,臣妾不敢,臣妾听不明白殿下在說什么,殿下,您松开臣妾好不好?”
太子不但沒松手,反而用力掐住了梅良媛的脖子。
梅良媛两眼瞪大,眼神哀求地看着太子,嘴巴大张着,像是濒死的鱼,拼命地挣扎。
但她一個闺阁女子,力气哪及得上习過武的太子,很快两只眼睛都开始泛白了,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些。
好在這时候太子妃赶了過来,连忙劝住了太子:“殿下,您快松手,再不松手她要沒命了。”
太子听到太子妃的声音,血红疯狂的眼睛稍稍冷静了一点,终于松开了手。
梅良媛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眼神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
太子妃吩咐将梅良媛禁足,然后带走了太子。
等回到寝宫,她给太子斟了一杯茶,劝道:“殿下,今天大過年的,若是闹出了人命,传进宫裡,触怒父皇,才是如了他们的意,您冷静点,事情到底如何,咱们先私底下查清楚再說。”
今天宫宴她也在场,自然知道太子为何而动怒。
其实依她說這只不過是小事,若真为了這点事大动干戈才是如了坤宁宫母子的愿,但太子总是看不开,时常为了這些事不痛快,甚至疑心病也越来越严重。
太子妃也劝過好几次,可說得多了,太子不耐烦,进她的屋子都少了。
未免夫妻离心,她也只能偶尔在太子心情好的时候劝說一两句。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查,当然要查,要好好的查。来人,去請袁詹事過来一趟。”
這么晚了,又是大過年的,太子妃有心想劝,但看到太子阴沉的脸還是闭上了嘴。今日若不让他查,他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這一查,种种迹象還真的指向了楚王。
袁詹事觉得有些蹊跷,钱皇后素来会办事,怎么会留下這么多的痕迹?
他将自己的猜测說了出来,劝太子慎重。
但钻了牛角尖,又或者說总是疑心哥哥弟弟们都想害我的太子完全听不进去:“肯定是她,她這人佛口蛇心,沒少给我下绊子。”
父皇若是废了他,楚王就成唯一的嫡子了,也就有了上位的资格,钱皇后完全有害他的动机。
“派人去查钱家,還有他们的姻亲,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不能漏!”
袁詹事只得应下。
但他觉得现在不宜跟钱皇后一派斗上,万一斗個两败俱伤不是便宜了其他皇子?
因此袁詹事想了個办法转移太子的注意力,希望過段時間再提起此事时,太子能够冷静些。
“殿下,近日白糖在京中风靡,一两要一百四十文钱。臣查過了,经营這门买卖的不過是江南来的一個小商人,其背后的靠山也不過是兵马司的一個五品武将而已。白糖一日能卖几千上万两银子,如此巨利,岂是一個小小的武将能独吞的,想必過些时日便会有权贵插手,不若咱们先一步……”
太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有些意动。
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太子虽說是储君,俸禄比其他亲王多一点,但开销也更大,属官幕僚要养,后院女人也要养,還要培养各种势力,不能给好处,人家凭什么帮你卖命?
此外還有各种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
每年别說结余了,有时候都要寅吃卯粮。
若是每年能多個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的进项,不但能解决东宫银钱紧张這事,還能额外帮他办许多事。
“袁詹事一心为东宫,为我谋划,我甚是感动,此事便交由袁詹事了。”太子轻飘飘地說道,這种小事,他只需說一句就行了。
袁詹事松了口气:“是,殿下。”
次日,袁詹事派人给池三爷送了一封信。池三爷紧赶慢赶,到了京城也已過了小年,沒几天就要過年了,因此白糖卖得并不算多,因为沒時間推广,让城裡的权贵知道白糖。
倒是過年期间,宫宴那一出,给白糖扬了名。
尤其是太子和楚王同献一物给延平帝這种极其巧合又尴尬的事,大家人前不敢說,背后肯定少不了议论的。
太子和楚王都要拿来献给陛下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基于這种心理,初二那天就有仆从出来询问哪裡有卖白糖的了,于是年后一开门,白糖的销量就直线往上冲,一天比一天高,再贵都有人买,毕竟权贵云集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最多的一天卖出去了九千多斤白糖,那天店铺裡的掌柜与伙计称糖收钱收得手软,到晚上关门时手都麻了。
這個数字让池三爷這种见過大世面的人都心肝颤。
一斤白糖就要一千四百文钱,算下来九千多斤白糖,一天就卖出去了一万多两银子,净利润都好几千两。
而且来买糖的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官宦世家,看着来头一個比一個大的买糖人,池三爷隐隐有种预感,他要攀上更高的枝了。
池三爷很兴奋,更强大的靠山意味着他以后的生意会更顺利,适当地交一点保护费沒什么不好。许多找不到门路的商人想攀這样的高枝還攀不上呢。
但他万万沒想到太子的属官竟然会给他发帖子,這是他活了四十年都从未敢想過的高枝。
池三爷受宠若惊地去见了袁詹事:“草民见過曹大人。”
“池老板免礼,請坐。”袁詹事指了指下方的椅子,态度和蔼。
池三爷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拘谨地說:“多谢曹大人。”
袁詹事又請他喝茶,聊了一通茶叶,然后话题才慢慢转移到白糖上:“池老板好手段,如今京城谁人不识池记商铺,你们家的白糖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也喜歡得紧。”
“能得殿下和娘娘青睐,实乃小草民之幸。”池三爷连忙笑道。
袁詹事点头,慢悠悠地问道:“你這白糖总共有多少?可能长期供应京城?”
闻言知意,池三爷笑道:“這一批快卖完了,最近這两個月应该還能弄来一批,后续的就不敢保证了。”
只有两批,那岂不是不能长久?
袁詹事蹙眉:“莫非這白糖不是池老板的?”
池三爷不敢撒谎:“這是草民从南边买的,他们具体有多少白糖,草民也不知道。”
“這样啊……”袁詹事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池三爷眼看机会可能要错過,有些不甘,赶紧补救:“曹大人,草民准备過几日去南越一趟,看看有多少白糖,能否常年供应。”
袁詹事赞许地点头:“白糖确实是個好东西,听說身子虚的人用了甜汤精神都好了不少,池老板可要抓住這個机会啊。”
池三爷听懂了他的暗示,连忙点头:“曹大人說的是,草民明日就去南方。”
袁詹事微笑着颔首,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說了几句客套话就以有事要忙为由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他相信,池三爷肯定会千方百计抓住這個机会的。
他猜得沒错,出了东宫,池三爷就赶紧去了铺子,交代完了事情后连忙坐车出城,连夜奔赴码头。
京城這一出闹剧,刘子岳完全不知。
過了一個轻松悠闲又不用应酬的年,刘子岳心情甚好。
不過大年初六后,他就不得不忙碌了起来,原因无他,实在是下面的人太勤奋了。
那些回家過年的长工陆陆续续回来了,不止如此,他们很多還拖家带口,将妻儿老小都带来了不少,家裡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也带了不少過来。
這样做的结果就是,原本還算安静的兴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人口迅速膨胀起来。
短短几天就增长了好几千,连住所都不够用了,后面来的人只能暂时在田裡打地铺,好在南越气温比较高,若是换了寒冷的北地,在野外睡個几天,很可能要人命的。
這么多人過来,那得登记入册,给他们建房子,安置住处,還要根据這些人自身的特点给他们分配任务,如此一来,王府的人员又不够用了,连黄思严這种在外面跑的也被拉了壮丁。
大家都忙了起来,自然沒人陪刘子岳耍了。
他一個人无事可做,古代又沒什么娱乐活动,他也沒不良嗜好,人就开始闲得要发霉了,关键是闲也不能完全闲下来,因为有些大事冉文清他们不敢擅自决断,要经常来询问他的意见,請他批示。
因此刘子岳也不能跑去连州找于子林去打猎游山玩水。
好在初十之后,该来的人都差不多陆续到了,事情也理顺了,然后又提拔了几十個小管事,负责地裡的活儿,厂坊的活,一切逐渐走上了正规。
等到元宵节后,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种甘蔗、甘蔗榨糖、织坊织布都运转了起来,每项工作的总负责人都是王府原来的属官和侍卫,再往下的管事有一部分是侍卫或是属官家属,還有一部分是从干活的长工中提拔起来的,形成了一套相对有效的管理制度,干活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而這时候终于解放的黄思严才发现自己本来是打算過完年就走的,结果一下子多耽搁了十几天,他急得不行,找上刘子岳說:“殿下,年前咱们都攒了好几万斤白糖,這几日又加工出了一万多斤,這么多糖可以跑一趟了吧?”
“行,你這么想去松州,那就再派你跑一趟吧。”属下這么勤快要干活,刘子岳沒道理拒绝。白糖再好,這么多他们也吃不完,還是换成银子能保存更久。
于是一群人将白糖装车,然后离开了兴泰,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在城门快落时才到达广州。
一进城,那些翘首以盼消息灵通的商人第二天就派人送帖子上门了,不是想登门拜访刘子岳就是想邀請刘子岳去他家赴宴的。
刘子岳沒什么兴趣,全丢给了冉文清处理,他则好好去广安楼吃了一顿。
离开广州快一個月,他最怀念的就是广安楼的菜了,都萌生出了挖人家厨子的想法。
只是這顿饭才吃到一半,黄思严却突然来了。
刘子岳诧异地扬了扬眉:“你怎么還沒走?”
依他对黄思严的了解,這家伙应该今天一大早就出发才对。
黄思严面色有些古怪,侧了侧身:“公子,你瞧谁来了?”
刘子岳抬头就看到了池三爷。
池三爷比上次见瘦了一些,但精神却相当好,看到刘子岳那跟见到了金光闪闪的宝物一样,眼神那個热切。
刘子岳错愕了几息,挑了挑眉:“池三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池三爷一脸庆幸:“今早刚到,正要靠岸便看到了你们的船,不然就要错過了。”
“那可真是巧,三爷請坐,還沒吃饭吧,尝尝,這是咱们广州最好吃的酒楼之一。”刘子岳笑盈盈地說。
黄思严赶紧让伙计又上了一副碗筷。
池三爷确实饿了,最近一個月,他几乎都在船上飘,到了松州都沒上岸,只是询问了守在码头的池家伙计,得知黄思严還沒到后,他怕黄思严這边出现了什么变动,又担心迟迟沒货无法向京城的袁詹事交代,于是干脆南下,直接来南越找刘子岳,当面商谈這事。
不過人都见到了,也跑不掉,先吃饭吧。他在船上吃了二十多天的咸菜,都快要吃吐了了。
大快朵颐一番,肚子稍稍填饱之后,池三爷放下筷子,笑道:“黄管事怎么這么晚才出发?”
黄思严說:“這不是過年嗎?船员们都有家人,想陪家裡人過年,年后又有点事,這一耽搁正月就快過去了。池三爷,咱们的白糖在京城卖得怎么样?”
嘴上问着怎么样,但他的眼底难掩得色。
其实這不用问,看池三爷亲自跑来就知道,白糖肯定是卖得不错的。
果然,池三爷笑着說:“相当不错,最高的一天卖了九千多斤。年前几天总共卖出去了两千多斤,但年后自开业,就沒哪天低于五千斤的,我走的时候,只有四千多斤白糖了,现在应该早就卖光了。”
四万五千斤白糖听着不少,但京城可是有几十万人。
而且正值春节期间,走亲访友的多,那些大户人家三天两头设宴,甜品甜点少不了,有了好看又好吃的白糖谁還买黑砂糖啊,他们這些有身份的丢不起這個脸。
大家相互攀比,用得可不就多了。
而且白糖是能放一段時間的,有些大户人家也会囤個几斤几十斤的,還有给外地的亲戚送礼之类的,几万斤完全不够看。
听到九千多斤這個数字,黄思严眼睛发亮:“一天竟然卖出去這么多!”
京城的有钱人真多。
池三爷放下了茶杯,笑眯眯地說:“黄管事猜猜多少文一两?”
黄思严猜想肯定比八十文贵,比出食指:“一百文?”
池三爷轻轻摇头,笑容更甚:“一百四十文。”
他不吝于告诉黄思严這個价格,因为价格越高诱惑越大。
果然,黄思严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真的沒想到白糖竟然能卖這么贵。
刘子岳看着二人的表现,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池三爷想干什么?
商人重利,池三爷這一转手就每两就赚了毛利六十文,比他们划算多了。
他们虽然拿了八十文,可要开荒种植,還要费时费力地加工,然后运到松州。虽然是暴利,但赚的也是一個辛苦钱。
真要计较,纯利润他们恐怕還沒池三爷拿得多,而且赚得也轻松许多。
池三爷不藏着掖着就算了,大剌剌地說出来,就不怕他们心裡不平衡?找借口涨价?
池三爷看到黄思严的表现很满意,但侧头对上刘子岳笑眯眯的眼神时,心裡突了一下,七公子可真沉得住气。
不過转念又一想,他又不是害七公子,而是给他们拉靠山,這对他们都有好处。
于是他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說道:“不光如此,這次在京城白糖還帮我攀上了贵人。”
刘子岳就知道。
不過也能理解,糖在现代都是战略物资,能够快速补充体力脑力,方便易携带,而且许多工业生产中也需要用到糖。
在落后的古代就更不用說了,有时候一碗汤水都能救一個人的命。
即便京城那些权贵還沒意识到糖的战略价值,或者說不舍得把糖给那些上战场的士兵补充热量,但他们也能看到糖的暴利。這些人手眼通天,又贪婪,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池三爷赚钱而不分一杯羹。
池三爷到底是做了這么多年买卖的,多少应该有些靠山,能让他這么激动,迫不及待跑到南越来,這個新的靠山应该不简单。
刘子岳笑问道:“哦,不知是谁?”
池三爷面有得色地指了指京城的方向:“东宫那位!”
咳咳咳……
黄思严惊得剧咳起来。
刘子岳本来也有些意外的,不過他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完全被黄思严這么激烈的反应给挡住了。
池三爷关切地看向黄思严:“黄管事沒事吧?”
“他沒事,就是被池三爷口裡這位贵人给吓到了,池三爷真是太厉害了,连东宫都能搭上线。”刘子岳笑了笑。
黄思严反应過来,连忙点头:“是啊,池三爷,你真厉害。”
池三爷哈哈笑道:“這多亏了七公子的白糖,若非如此,我這等小人物哪裡能入东宫的眼。”
刘子岳端起茶杯含笑道:“那還是池三爷交游甚广,有办法,换了我們肯定不行。”他听见太子就想绕道,巴不得這個心胸狭隘又多疑的皇兄永远都不要想起他。从年前到年后,京中一封信,一件礼物都沒有,也可以看得出来,确实沒人想起他,這正合他的意。
池三爷摆手:“七公子谦虚了,公子人中龙凤,若是去了京城,定能结交几個出身不俗的朋友。”
奉承了一句,他话音接着一转道:“七公子,实不相瞒,我是因为白糖才入了东宫的眼,因此我想长期从七公子這裡拿白糖,你放心价格上不会让你吃亏的,一百文一两!”
此外他肯定還要分出一部分利润去孝敬东宫,這样算下来,利润薄了许多,赚不了多少。
但对池三爷而言仍是划算的。
攀上储君這棵大树,日后太子登基,池家的身份不同凡响,那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了。所以别說赚得少,哪怕要赔钱进去,他也是乐意的。
看到池三爷野心勃勃、志在必得的眼神,刘子岳暗暗摇头。
有野心是好事,但池三爷到底只是個商贾,又是江南富商,距京城的权贵圈子太远,他只知太子储君身份高不可攀,却不知储君是個危险的位置,诸王都恨不得将其拉下马,变着法子搞太子的心态,给太子施压,打压太子一系的官员,双方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回了。
况且太子上面還有個延平帝這個大BOSS压着呢,太子能不能坐稳那個位置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延平帝年富力强,身体康健,儿子一個接一個的蹦出来,根本不缺继承人,若是太子哪日得了他的厌,或是被他猜忌,那就完蛋了。
這种事在歷史上太常见了,皇帝废太子,甚至搞死太子,太子皇子造反逼宫父子相残的比比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鹿死谁手。
更何况,刘子岳還提前知道了剧情,笑到最后的可不是太子。
池三爷這個投资注定打水漂不說,還很可能连累全家,搞不好池家以后也会落得個跟谭家一样的结局。
见刘子岳一直不說话,池三爷以为他是不满意价格,耐心地给他陈述這其中的厉害关系:“七公子,虽說這样会分出去一些银钱,咱们少赚一些,但以后各地官员都不敢为难咱们,那些商贾更不敢得罪咱们。就說那李安和,他若是知道我們攀上了太子殿下,哪怕咱们打的左脸,他也会把右脸贴上来让咱们打的,以后他這样的人不足为虑。而且日后太子殿下荣登……你我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說不定還能挣得個功名爵位给子孙后代,子子孙孙都受益无穷。”
别了,他怕還沒受益,麻烦先找上门。
刘子岳可不想跟着池三爷,莫名其妙成了太子一系的人马。
虽說有池三爷在京城顶着,南越又山高水远,京城的人很难知道他這号人物,但就怕晋王登基后清算,顺着池三爷把他挖出来,到时候他几张嘴都說不清楚。
刘子岳只想赚钱,当個富贵闲人,不想沾染這些麻烦。
可也不能直接拒绝池三爷,引起对方的怀疑是小事,就怕沒了他顶着,引来京城中人,到时候自己闷声发大财的算盘落空不提,只怕還会招来对方的猜忌。
他說只想赚钱发财過安稳日子,這些权欲熏心的哥哥们以己度人也是不会信的。
刘子岳轻轻摇头,微笑着說:“池三爷误会了,我不是嫌钱少,池三爷给的這個价格很高了。我只是第一次听到這样的大人物,太震惊了,有些反应不過来。”
池三爷還真沒从刘子岳脸上看出哪裡震惊了,不過刘七一向是這副表情,兴许他情绪不外露吧。
兴奋的池三爷不关心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而是激动地道:“這么說,七公子是答应了?”
刘子岳沒有否认也沒有承认,而是道:“池三爷先听我說,现在都正月底了,南越這边也沒什么甘蔗了,因此船上那是最后一批白糖,池三爷若是需要,我当然先紧着你。但你要的长期,我沒法保证,你知道的,夏季是甘蔗的生长季节,甘蔗不甜沒法榨糖,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這是作物的生长属性,人力不可改变。
池三爷有些失望,但這也是沒办法的事。
他笑着說:“我明白,夏季咱们就不供应白糖,秋冬季节总可以吧。”
刘子岳就知道他不会這么轻易放弃,笑着道:“自是可以,但池三爷确定要跟我定契书,提前锁定我下半年产的白糖嗎?一百文的价格下半年池三爷肯定要亏钱的。”
“七公子怎么這么說?”池三爷眉头紧锁。
刘子岳叹道:“白糖目前价格之所以卖得這么高,是因为物以稀为贵,量太少了,而且是新鲜事物,但到年底就未必了。池三爷還不知道吧,李安和年前就到了广州。”
多亏昨日的帖子中還有李安和的一份。
刘子岳想起了這号人物,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這阵子李安和已经登门拜访了好几次。
至于李老板是来干什么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为了拿白糖。
池三爷也知道這点,他蹙眉不解地說:“莫非七公子打算摒弃前嫌,将白糖卖给他?”
刘子岳笑着摇头:“我跟李老板的過节池三爷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卖给他。但你也清楚,李安和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白糖的利润有多高,你我很清楚,李安和在我這裡拿不到货他就不会想其他办法嗎?”
池三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以为白糖的制造方法只有七公子知晓。”
刘子岳仰头大笑:“我一個人知晓,那就是天天去榨糖也供应不了池三爷几万斤糖啊。我們庄园裡现在有两千多人负责榨糖,人多眼杂的,白糖的制造方法不是什么秘密,也藏不住。李安和从我這裡拿不到糖,肯定会自己制糖,以后糖的价格肯定也会慢慢下去的,若是现在池三爷跟我签订了契书,年底降价,池三爷就要亏大了,咱们作为朋友,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吃這個亏,但将价格定低了,万一沒降价,我又吃亏。而且白糖的产量還要看天吃饭,现在可說不好下半年能提供多少糖给你,所以下半年的事下半年再說吧,到时候池三爷需要糖,写封信给我就是。你不要,我這么多糖能卖哪儿去?”
這番话合情合理,池三爷有些泄气,但沒怀疑刘子岳别有目的,毕竟他给出的价格是真的很高了。
“好吧,還是七公子想得周到,這事就依你說的办。”
刘子岳笑着点头:“下半年广州肯定会出现更多的白糖,池三爷就尽管放心吧,来来来,喝酒,我敬你一杯。”
吃過饭,池三爷准备在广州城住一晚,因为船上需要补给食物,今天是沒法启程了。
刘子岳趁机表示,那直接将他们船上的白糖全部搬到池三爷的船上,他们也不必跑一趟了。
池三爷這次带了不少银子,当即答应付八成的银子,差的那两成等他回松州再派人送来。
刘子岳知道,池三爷還想要他的白糖,不可能少他這两成的银子就答应了。
临分别时,刘子岳问池三爷想不想见谭三夫人。
池三爷得知谭三夫人在距广州一百多裡外的地方,来回得三天左右,想着自己在京城的事,只能作罢:“下次吧,多谢七公子照顾家妹。”
“哪裡,池三爷一路辛苦,我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刘子岳带着黄思严告辞。
出了酒楼,黄思严再也憋不住了,說道:“公子,您怎么不劝劝池三爷?”
“劝什么?劝他想办法拒绝太子?”刘子岳挑眉。
黄思严点头:“是啊,太子……”
他沒說,但主仆俩人都明白,太子并不是個很好相处的人,這條船未必是個好選擇。
刘子岳轻叹了一声說:“不說由不由得了他拒绝太子。就是有办法,他又怎么可能放弃這個千载难逢,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甲之蜜糖乙之□□,太子对他们是麻烦的代名词,但对池三爷而言却是個不可多得的机遇,是他费尽心思,想尽办法都不一定能攀上的高枝,是能够带池家飞黄腾达的贵人。
他怎么可能因为刘子岳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就放弃這样一個好机会。
若真要說服对方,势必得拿出更有說服力的东西,這样刘子岳不但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還会暴露他对皇子们的了解。
一個只有過两次金钱交易的池老板還不值得他如此。
虽然刘子岳也有些可惜将要失去池三爷這個不错的生意伙伴。
回到刘府,刘子岳将此事告诉了冉文清。
冉文清也叹息:“从谭家来看,池家人应该也不错,比较重情义,做生意也比较厚道守信,真是可惜了。”
刘子岳沒多言,只是交代:“以后谭家那边送到池家的信都要检查一遍,若是說了不该說的东西,就将信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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