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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作者:红叶似火
倒霉蛋远不止一個。

  五月中旬,南越已进入了盛夏,天气炎热,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枝头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烦时,刘子岳收到了于子林的来信。

  京城這场混乱的斗争终于结束了,但结果也是惨烈的。

  太子被禁足一個月,罚薪三個月,钱家的姻亲申国公被撸去了爵位,贬为庶民。

  此外還有一群大臣倒了大霉,运气好点被流放黄州等地,运气差点的被流放南越,最惨的直接流放到瞻州去了。

  总计有十几個官员被流放,其中最显赫的乃是右相公孙夏。

  而且他就被流放到了离广州和连州都不是很远的高州。

  看到公孙夏都被流放了,刘子岳讶异地挑了挑眉。

  公孙夏是延平元年的状元,彼时,延平帝刚登基,雄心勃勃,在金銮殿上见了這位年轻的才子,君臣一见如故。

  后来公孙夏的前途也是一帆风顺,先是去翰林院做了几年官,然后又外放做了几年知府,回京后便平步青云,一路高升,三十岁出头就成为了万万人之上的右相。

  他有多得圣心,由此可见一斑。

  也不知公孙夏到底做了何事触怒了皇帝,竟然将他這位爱卿都流放了。

  刘子岳继续往下看,信末,于子林表示,等公孙夏到高州后,他准备去拜访公孙夏,因为公孙夏与其老师陈怀义关系不错。

  陈怀义担心這位老朋友到了高州落差太大,受不了,也适应不了南越炎热酷暑的气候,因此托于子林帮忙照应照应這位老友。

  当然,同时也是给于子林拉拢人脉和关系。

  公孙夏只有沒犯特别严重的错误,等皇帝气消了,肯定会开始怀念起這位用了二十几年,用得极为顺手的老伙计,尤其是在遇到一些事的时候。

  正所谓远香近臭這种事有时候也适用于君臣,人在跟前的时候气得要死,都走远了吧,又要想对方。

  因此公孙夏启复是迟早的事,他必然会回京。

  于子林這时候去看望他,雪中送炭,岂不顺理成章地跟這位老相爷搭上了关系。

  于子林是真把刘子岳当朋友,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高州玩玩。

  刘子岳想想還是拒绝了,一是天气太热,他不想动,二来他不想跟這些心眼多得跟筛子的权臣扯上关系。

  公孙夏给人的印象是纯臣,不站队,只忠于皇帝。

  但谁知道到底是不是這样?

  刘子岳以前只远远地看到過這位声名显赫的相爷几次,连话都沒搭上一句,沒有任何的交情,也不了解对方的为人。

  贸然找上去,对方误以为自己想拉拢他就不好了。万一对方是他哪個哥哥的人,回头還不得又记上他。

  所以還是算了吧。

  刘子岳以最近事务太忙,抽不开身为由,婉拒了于子林的好意。

  這话也不是完全的借口,刘子岳最近還真的有事要忙。

  经過小半年的努力,形态的织坊已经初具规模。目前总共有六百多人,负责纺纱、织造、染整三道大的工序,這三道大工序又分为好几十道小工序,非常复杂,难怪古代一個妇人在家中一個月起早贪黑也不過织几匹布补贴点家用罢了。

  当然,织坊的效率要高很多,因为将這些工序细分了,每個人只需负责自己对应的工序即可。比如去籽的多是半大的孩子或是老人,這项活比较简单,不费什么力气,轧棉弹花的多是力气比较大的男子,纺线又是其他人。

  每個人只负责自己的工序最大的好处就是上手快,熟能生巧,而且中间不用换其他的工具,能节省不少時間。

  至于缺点嘛,做時間长了枯燥乏味,這就跟现代流水线上的工人是一個道理。

  但就目前来說,這么做是利大于弊的,极大地提高了纺织的效率,目前织坊每天能生产四百多匹。几個月下来,目前已经累积了两万多匹棉布。

  棉布吸水透气柔软易染色,花色多,好看又舒适,非常适合南越的夏季。

  因此刘子岳打算将這批棉布推出市场。

  当然好东西,尤其是第一批,拿来送礼是個相当不错的選擇,刘子岳先让人给黎知府這些官员一人送了十匹,又给交好的商人各送出五匹,然后在刘几白糖的正对面开了一家“刘记棉布”,正式开始对外销售棉布。

  棉布的价格定得不便宜,每匹三贯钱,而市面上的麻布只需几百文钱一匹。

  刘子岳之所以将价格定得這么高是因为现在棉布稀少,物以稀为贵,棉花的价格自然便宜不到哪儿去。

  而且目前会穿棉布的多是权贵富绅。因为棉布会缩水,不够结实,被树枝灶台刮擦一下就坏了,平民百姓整天都要干活,忙忙碌碌,衣服被刮破還不得心疼死,哪怕棉布降到跟麻布差不多的价格,除了贴身的衣服,很多百姓還是会選擇穿麻布,耐穿省钱。

  左右是卖给有钱人的,干嘛不卖贵点。

  而且這個价格比绢布便宜多了,下等的绢布也要两三贯一匹,中等的得到小十贯去了,就更别提上好的绢布了,一般人這辈子碰都不可能碰一下。

  果然棉布店铺一开,广受城内有钱人的欢迎,每日都能卖出去几百匹。

  介于目前棉纺的产量還沒上来,而且所剩的棉花不多了,等到新的棉花能够采摘還有一段時間,刘子岳婉拒了周掌柜他们拿货的要求,养了個铺子,弄两三個伙计,慢慢卖,争取持续到新的棉花上市,无缝衔接。

  等到六月中旬,苗掌柜的船终于从南洋回来了。

  但同时也带回来了一個坏消息,這次去的四十名船员,其中一人因为严重的水土不服,到了南洋后一直拉肚子,吃什么吐什么,沒几天就病死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病,因为船上也沒有大夫,大家不得而知。

  黄思严将這人的骨灰带了回来。

  刘子岳听闻此事后,叹息一声,将其骨灰交给了家人安葬,并给了其父母、妻儿各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又将其妻和其长子安排去了织坊做事,让管事多照应他的家人。

  除了這人,余下的三十九名船员状态都還比较好,除了黑了一些,瘦了一些,看起来身体都還康健。

  不過刘子岳不放心,让冉文清安排了大夫给這些人把了脉,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让他们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安置好了這些人,刘子岳单独见了黄思严,询问其南洋的情况。

  黄思严有一肚子的话要說:“公子,南洋的人跟咱们交易都是用银子、金子、珍珠或是珊瑚都奇珍,又或是胡椒等珍贵的香料,一斤白糖换一斤胡椒,苗掌柜真是赚大发了,难怪去南洋這么远,又是异国他乡,他還坚持跑這條线路呢。”

  胡椒非常昂贵,比之白糖更甚,几贯钱才能买一两。前朝有权臣宰相贪了八百石胡椒,不但该宰相被砍了脑袋,连其祖坟都被刨了。

  有朝代甚至用胡椒给大臣发俸禄的,由此可见胡椒的价格有多高,几乎堪比金银。

  這次苗掌柜应该赚了不少。

  刘子岳倒不嫉妒,风险与收益成正比,人家冒着风险辛苦挣的银子,有什么好不平衡?若是羡慕,自己也组船队上啊。

  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你们最远到达了哪裡?线路可记住了?”

  黄思严认真点头:“公子放心,小的都记下了。我們沿途共停留了四次,第一次是一個叫汾府的地方,最后一站去的是一個叫百花的岛屿。苗掌柜說,這次携带的货物比较好卖,因此只去了四個地方,不然若是按照他们往年的路线,恐怕還要往南去两個地方,才能将货卖完返回。”

  刘子岳脑子裡对這些地名沒有任何的概率,上辈子念過的歷史书裡也不曾提及,只得算了。

  他笑着說:“辛苦了,好好休息吧。過两日,咱们携带一份礼物去拜访苗掌柜,感谢他对你们的照顾。”

  刘子岳当时說過,若是自己的人能够平安回来,要送苗掌柜一份厚礼。

  虽然有一個人死在了旅途中,但這是意外,也是沒法子的事,怪不到苗掌柜头上。

  只是不等刘子岳准备好礼物上门,苗掌柜就亲自登门拜访了,而且還拉了一车东西過来,裡面有五十斤的胡椒,一匣子莹润的珍珠,一棵翠绿的珊瑚,两对洁白的象牙,一小箱子宝石,此外還有几样刘子岳认不出来的东西。

  這些礼物,不說价值为连城吧,但也样样都是极为昂贵的东西。

  刘子岳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苗掌柜,咱们說好的,你将我的人带回来,我要感谢你,哪能你送我礼物,還是這么昂贵的礼物。”

  苗掌柜笑得像個弥勒佛,格外的真诚:“七公子,你给的那两万斤白糖這次卖出了高价,我就顺便给你带了点南洋的特产回来,這些小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而且多亏了這批白糖,不然我們還要在海上飘两個月,夏天来了,海上多风暴,沒那么安全,所以七公子千万不要推辞,一定要接受我這份心意。”

  人家都這么說了,再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刘子岳笑道:“那就多谢苗掌柜了。”

  苗掌柜笑哈哈地說:“七公子不用谢,這些都是用白糖换来的,公子尽管收下就是。”

  刘子岳含笑点头,又說:“我正巧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苗掌柜,先给苗掌柜過目。”

  刘子岳让人拿了几匹棉布過来。

  他本来是打算送苗掌柜一车的棉布作为他照应黄思严等人的谢礼,如今看来,還得再多送几车才不寒碜。

  苗掌柜拿起一匹浅蓝色的棉布,马上认了出来:“七公子這是棉布吧。”

  刘子岳点头:“苗掌柜好眼力,一眼就认了出来。”

  “棉布柔软细腻,染色均匀,很受那些达官贵人的欢迎。”苗掌柜說着将棉布放了回去,棉布虽不便宜,但对他這种大商人而言也不算多稀奇的东西。

  不過当他看到托盘裡還剩几好几匹棉布时,一個模糊的念头钻了出来,他眯眼看着刘子岳:“這些棉布,可是公子自己的?”

  刘子岳含笑道:“苗掌柜刚回来有所不知,我在刘记白糖对面开了一家刘记棉布。”

  苗掌柜马上找到了商机:“公子可有多余的棉布,匀一些给我,价格好商量。”

  刘子岳說:“现在棉花還沒收,因此沒多少,只能匀個几千匹给苗掌柜。若苗掌柜想要更多的量,得等到秋冬以后去了。”

  “几千也不错,那我就多谢七公子了。”苗掌柜高兴地說。

  几千匹布肯定是沒法去南洋的,大老远就运几千匹棉布太不划算了。而且现在进入了盛夏,海面不平静,长期的远洋航行比较危险,所以船队回到广州后肯定要修整一段時間,给船员们放段時間的假。

  但苗掌柜又不是只有一支船队。

  他還有一支船队北上,主要负责购买各种南洋奇缺又比较贵的货物。

  這支船队现在就在广州,正好将這几千匹棉布运往北方卖了。

  刘子岳听完缘由后,答应尽快给他凑齐货。

  双方相谈甚欢,刘子岳還留了苗掌柜在府裡用膳。

  等回去后,第二日,苗掌柜派人送来了一個小匣子。

  匣子裡是一张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标注着许多地名。

  哪怕這地圖跟后世的差别很大,刘子岳還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這是南洋的航海图。

  大景也有南洋的舆图,但非常模糊,而且标注的多是来朝贡過的外邦,地理位置未必准确。其更多的是政治意义,航海图還是苗掌柜的這份更有用。

  羊皮卷下面還有一厚厚的手稿,看笔记很新,应该是最近抄录的,上面记载了苗家去南洋所遇到的各种族群,還有在海上遇到過的大风浪,遇到過的海南,還有各种奇怪的见闻或是其他船队所经历的种种离奇的事又或是海难、海盗等,全都一一记录在册。

  這份手稿从苗掌柜的祖父那一辈记起,如今已有三代,整整五十六年的時間跨度。

  可以說,這是一份南洋海上航行的百科书,虽不一定完全对,也可能遇到很多手稿上沒遇到過的意外。

  但有了這份手稿和羊皮卷,去南洋能走不少弯路,也能避免不少危险,降低损失。

  其价值比昨日苗掌柜送的那车珍奇之物還要高。

  毕竟胡椒再贵只要有银子也能想办法买到,但几十年南洋航行的线路,跟各族打交道的经验,在海上遇到意外的处理办法等等,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刘子岳大喜,立即将冉文清和黄思严都叫了過来。

  “冉管事看看這是什么。”他将匣子推给了冉文清。

  几息過后,冉文清捏着手稿的手在颤抖:“公子,公子从哪裡的来的?”

  刘子岳說:“今日苗掌柜派人送過来的。這么一份大礼,這次我要欠苗掌柜一個大大的人情了。”

  黄思严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冉文清将羊皮纸递给了他。

  他马上认了出来:“這……這几個地方都是我們去過的,小的好像看苗掌柜拿出来過,特别宝贝的样子,他竟送给了咱们嗎?”

  “应该是摹本,苗掌柜手上那份估计也是摹本。”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把原件带去海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丢了。原件肯定放在苗家,即便遗失了摹本也能快速再模一本出来。

  但哪怕是摹本,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冉文清小心将手稿整理好,笑道:“這可得好好收起来。公子,苗家信誉不错,为人也颇仗义,当初龙江船厂日益萧索,苗家也沒弃龙江船厂而选其他船厂,若非他们持续向龙江船厂订购船只,龙江船厂不一定能撑到今天。這样的人,哪怕只是個商贾,也值得深交。”

  不光是人品,而且对方魄力也不一般。

  昨日来拜访时,苗掌柜并沒有带這份礼物,可见,他原本是沒打算将苗家几代的南航经验和自绘舆图送给刘子岳。

  但是什么让他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

  冉文清猜還是棉花。

  兴许几匹棉花不算什么,但几千匹几万匹,甚至源源不断的棉花和白糖呢?

  苗掌柜回去后定然打听過他走后這段時間刘记商行的情况,也知道从五月起,他们的店铺每日都售出几百匹布,是非常稳定的货源。

  而且這還是在非产棉花的季节。

  等棉花成熟采摘后,這個数量必然会上升,刘记将大量出售棉布。

  正是看重刘记這個稳定的货源,他才会投其所好,将這份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刘子岳,拉近双方的关系。

  以后他再說要点白糖棉花棉布之类的,刘子岳能拒绝他嗎?肯定不可能啊。

  至于竞争,這舆图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個地点,苗家一年下南洋顶多一两次,根本跑不完,大家完全可以岔开。如果带的货物重合度不高,甚至還可以同行,相互有個照应。

  就为了跟刘记达成稳定的合作关系,他就下此血本,其果决可见一般。

  這样的人确实值得深交。

  刘子岳含笑点头:“冉管事說得是,這份大礼,目前我手上沒有什么拿得出对方又感兴趣的东西,就暂时不回了。黄思严,你走一趟,去向苗掌柜道谢。”

  黄思严本就跟对方熟悉,而且以后南洋的船队也是黄思严带队跑,有他去再合适不過。

  這一年多,黄思严接触過的商人不少,但像苗掌柜這么爽快的不多。他很乐意跟苗掌柜交往,高兴地接下了這個任务。

  如今舆图海上航行经验都有了,船员也经過了历练,刘子岳打算等冬季海面相对平静,少台风暴雨的季节时,让黄思严带队南下试试,若是海上丝绸之路行得通,以后他们的货物就有了长期稳定的市场,也不用担心哪天银子赚得太多被他几個好哥哥盯上了。

  但在此之前,需要准备更多的货物,总不能只卖白糖和棉布。丝绸、瓷器、茶叶、铅、盐等物,都是南洋极为受欢迎的货物。

  不過南越人少,手工业還不够发达。广州的货物大多是南来北往的商贾带来的,几经倒手,货物价格已经涨了不少。

  因此刘子岳准备派范炎北上一趟,去江南采购一批丝绸、瓷器和茶叶,等到秋天,再带上棉布与白糖,装满满一艘船,前往南洋。

  范炎北上后不久,苗家的船队也出发了。

  時間跨入了七月,越发的炎热,就连兴泰的开荒都停了下来。

  倒是织坊還在继续,因为织坊整日在室内劳作,不怕日晒。

  许多勤快的农民闲不下来,见无事可做后,不少人找上了谭婆婆,想到织坊干活,打短工。

  一個两個還行,這么多人,谭婆婆做不了主,只得询问郭诚的意思。

  郭诚早得了刘子岳的授意,尽可能地多培养会纺纱织布的人,因为今年棉花的种植面积扩大了一倍,产量肯定比去年多。

  刘子岳不打算卖棉花了,准备织成棉布卖,因此需要不少的纺纱织布工。

  郭诚便挑了些手脚利索的,留了下来,跟着谭婆婆学习,成为第二批织工。這样一来,织坊的人一下子突破了一千。

  等到八九月,气温缓慢下降,棉花采摘后,這批人正好可以用上。

  刘子岳接到郭诚的信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郭诚也能独当一面了,手底下的人越来越能干,一個個都快能独当一面了,估计要不了几年,他就可以彻底当甩手掌柜了。

  真是越想越美,說不定他能够二十岁就退休。

  就在刘子岳美滋滋的时候,于子林来了。

  刘子岳诧异地看着他:“于大人要過来,怎么沒派人送封信来?”

  于子林笑着說:“這不是临时起意嗎?臣去了高州一趟,探望公孙大人,回去的路上,去兴泰转了一圈,然后琢磨了下干脆過来找殿下。”

  “怎么,兴泰有問題嗎?”刘子岳不解地问。

  应该沒有吧,這郭诚前两天還给他送了信。

  “好,就是太好了。”于子林先喝了一口茶解解暑,這才道,“臣瞧了下,兴泰的人口应该過万了吧?”

  刘子岳沒有否认:“于大人好眼力,两個月前正式過万。”

  自从去年冬天的那项措施在兴泰实行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拖家带口搬到兴泰,還带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而且男女成婚生孩子的也多了起来,反正他们总归是要生孩子的,在兴泰生還能白得两贯钱,何乐而不为?

  因此最近半年多,兴泰的人口快速膨胀,而且孕妇也越来越多。据陶余的来信,现在兴泰就有几百個孕妇,也就是說一年能又有几百上前新生儿出生。

  目前兴泰已经不缺人了,为了先将這批人安顿下来,兴泰已经暂时停止了新人口的迁入。除了北方送過来的流放百姓,本地亲友想迁居兴泰的,一律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劣根性,一听說不收了,那些慢吞吞的反而急了,三天两头找人打听什么时候才能迁居兴泰。

  于子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感叹道:“真快啊。”

  南越這么大片地方总共也只有两百余万人,连州下辖也不過几十万人。

  兴泰目前的规模已经比得上一些偏远落后小县城的人口了。甚至,兴泰的百姓還要過得更好。

  据于子林所见,兴泰的百姓面无饥色,精神奕奕,风貌跟他治下的百姓完全不同。他也算一個勤勉宽厚的地方官员,也曾自以为做得不错,但跟兴泰的百姓一比,差太远了。

  刘子岳听完他的感想,笑了笑說:“那不一样,我這是撸了羊……不是,皇恩浩荡,赐我万顷土地,這些地不用缴税,产出都归我,我占了便宜。”

  当然,這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种植的大多都是高附加值的作物,无论是甘蔗還是棉花,加工出来的产品都是能够长期储存,易运输,市面上价格又比较高的产品。

  他赚得多,自然也就能给与兴泰的百姓比较高的工钱和一些福利。

  可连州府衙的收入七八成都是田赋,還要上缴大部分,只少许留作府衙的开支。于子林沒钱,也沒找到搞钱的法子,而且這些土地也不是他的,就是他有百般计谋,在這种情况下,也很难改变本地百姓贫苦的生活。

  他能做的也就是不摊派加税,不增加当地百姓的负担。

  于子林轻轻摇头:“臣又不是沒见過其他王公大臣的封地,他们土地上的百姓可沒兴泰過得好,难怪咱们连州府不少百姓都想往兴泰跑。”

  刘子岳笑笑沒說话。

  对绝大部分的王公大臣来說,封地的作用就是为其提供租子,产出供其挥霍,因此他们花在封地,尤其是土地上的時間几乎是沒有。

  只要下面的管事每年按时将该收的租子收上来就是,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们也沒想過提高封地的产出,改善封地百姓的生活。能够在灾荒年,减点租子那就是大善人了。

  這导致几百上千年,封地上的百姓生活方式沒有任何的变化,跟外面的百姓也沒什么区别,只是由租种地主的土地变成了皇室或勋贵家的地。

  于子林见刘子岳不說话,沉默半晌后道:“殿下,兴泰的经验可否在连州境内大面积推广?”

  這才他来找刘子岳的真实目的。

  兴泰原先是一片荒地,但短短两年時間,就发展成为了一個一万多人的小镇,估计要不了几年,规模就会超過一些偏僻落后的县城。

  如此迅猛的发展,于子林实在是心惊,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他還年轻,心裡也有一腔抱负,想为辖下的百姓做一点事,也想做出一番成绩,他日回京城扶摇直上,光宗耀祖。

  刘子岳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轻轻摇头說:“于大人,你虽是连州知府,但连州的农田不是你的,是当地地主和百姓的,你拿什么让他们改种棉花、甘蔗等作物?即便种了,连州距广州還有不短的距离,這几百裡的路也不好走,信息不畅通,你让他们将棉花甘蔗卖到哪裡去?若是卖不出去,就只能自己拿着,万一因此种的粮食不够吃,恐怕還要埋怨你一顿,甚至是向上面参你一本。”

  兴泰之所以能成,那是因为地都是刘子岳的,种什么他說了算。而且风险也全部由他承担,在开垦荒地,种植作物期间那些百姓都是有稳定的收入可以拿的,不管最后這些东西是卖出去還是烂在地裡,都不会影响兴泰百姓的生计。

  可连州就不一样了,沒有人给底层百姓兜底,而且农户分散,這也会造成种植收割运输等成本的增加。

  于子林听完刘子岳的解释,有些失落地举起茶杯:“是臣想得太简单了。”

  刘子岳笑道:“于大人也是为了当地的百姓,希望他们能過得更好。我這裡倒是有個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于子林感兴趣地望着他:“殿下請讲。”

  刘子岳說:“官府不能强制百姓种什么,以免造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但我們可以引导,我們刘记商行可以在连州府设一店铺,长年收购棉花,棉花的价格比稻米贵,這样能保证卖出去,百姓還是愿意种一些的,积少成多,累积起来就不一個小数目了,如此也可增加当地百姓的收入。”

  而且也不用担心当地百姓饿肚子。因为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会平衡好种植稻米和经济作物的数量,优先保证自己家的口粮,這可比官府一刀切地去推广要好得多。

  当然,這事对刘记商行也有好处,扩大了原材料的来源。

  于子林听完后,感慨:“殿下言之有理,在深入民间這块,臣远不及殿下。”

  刘子岳才不会說,他有两辈子的经验,還吃過亏,走過弯路呢。

  “于大人言重了,区区雕虫小技而已,大人過阵子也能想通。改变這种事,应一步一步来,刚开始将步子迈小一些,摸着石头過河,若中间发现了错误也好及时纠正,切不可一步到位。”

  “一步一步来,摸着石头過河,今日听殿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殿下請受臣一拜。”他当即站了起来,冲刘子岳行礼。

  刘子岳赶紧放下茶杯,将他扶了起来:“于大人,咱们是朋友,实不必如此。”

  于子林含笑点头,坐了回去,神采奕奕地问:“殿下,只收棉花,甘蔗不要嗎?臣听說你们的白糖也非常俏,一群人抢着要。”

  刘子岳想了想說:“要是要,但甘蔗跟棉花不同。棉花百姓背到城裡就卖了,也能保存很长的時間,但甘蔗相反,一根甘蔗就几斤甚至十几斤重,分量重,砍下来后只能放几天,运输极为不方便,若是時間长了发霉变质,制出来的糖食用后可能造成中毒。因此让百姓小规模地种植几分地的甘蔗不合适。”

  不但甘蔗的品质得不到保证,良莠不齐,而且榨糖运输也是個麻烦。要想从這些分散的百姓手裡收够到足够多的甘蔗付出的成本可不少,刘子岳手底下也沒那么多人。

  所以他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個折中的方案。

  “如果于大人想在连州境内种植甘蔗,我建议选一处地势平坦,距离官道不太远的荒郊野岭,鼓励百姓在农闲时去开垦荒地,然后将這片地方全部种植甘蔗,到时候我這边派人统一去收购,又或是按照兴泰开荒的办法,给他们工钱都成,至于盈亏的风险由我承担。過了三年的免田赋期,后期的田赋我折算成银子交予连州府衙。”

  刘子岳手裡现在有大把的银子,也不介意再在连州投资一波。

  于子林仔细想了一下說:“可如此一来,风险都压到了殿下身上。”

  “這点风险我還担得起。”刘子岳笑盈盈地說。

  于子林知道他這一两年赚了不少钱,不再多言,只是拱手道:“多谢殿下,大恩臣铭记于心。”

  刘子岳摆手道:“你别急,我還有一個條件。”

  于子林笑道:“殿下請讲,只要能办到,臣绝不推辞。”

  刘子岳說:“今年冬季官府的劳役能否改为修路,修从连州到兴泰的路,我可为修路的百姓提供一日三餐。”

  古代百姓要服劳役,包括修路修桥修皇陵,筑堤坝等等,不但沒工钱,還要自己带干粮上岗。

  刘子岳愿意提供食物,已经算不错了。于子林沒有意见:“可是可以,只是不知殿下想怎么修?”

  刘子岳脑海裡已经有了方案:“从连州城出来,先绕到甘蔗林,再通往兴泰。”

  要想富先修路,在哪個时代都一样。于子林希望兴泰能带一带连州的百姓,但路不好走,棉花白糖怎么运到兴泰,怎么运到广州出海?

  “好。”于子林沒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刘子岳咳了一声,又說:“還有一事,于大人应该看到了,兴泰那边现在人手,准确地說是有威望能管事的人太少了,实在派不出人手去连州。甘蔗林的事恐要劳烦于大人多操心了,当然,银钱方面于大人放心,我会安排郭诚将钱送過去。”

  也就是刘子岳出钱,于子林出人了。

  于子林想到這也是殿下对他的信任,而且這件事是他主动找对方的帮忙的,若是成了,连州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荒地开垦更多,人口快速增长,报上去,那也都是他的政绩。

  他帮忙做点事算得了什么?而且身为知府,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因此于子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秋收后,官府会在城外贴出告示,征集有空闲的百姓去开荒种植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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