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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作者:红叶似火
“池家?”徐大人背着手在书房裡踱了几步,回头望着幕僚杭先生问,“城南池家?上次送赈济粮的那個池家?”

  杭先生点头:“沒错,大人好记性,就是這個池家。”

  徐大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池家攀上了太子是松州府人尽皆知的事,楚王来了之后大肆铲除太子的势力,会对池家动手不稀奇。

  他蹙眉问道:“這次他们给池家安了個什么罪名?”

  杭先生缓缓道:“說池家祖上一妇人与一反贼的祖上有亲。”

  “荒谬,這都能算,那我們松州府找不出几個跟反贼沒关系的了!”徐大人勃然大怒。

  江南百姓时居于此,繁衍生息,数百年下来,姻亲故交遍地,真要扯,两個素不相识的人往上数几代也总能找出点渊源。楚王此举莫不是想将江南百姓屠尽?

  杭先生苦笑:“不止池家,還有越州通判,台州兵马督监……這些哪個又是真的与反贼……最后還不都因为与东宫那位走得近而被下狱了,更逞论一個商贾之家!”

  连官宦都不能幸免,更别提池家這样的商人了,楚王要弄死他们跟捏死一只蚂蚁沒什么两样。

  徐大人眉头蹙得越来越深,手重重地砸到了桌上:“难道就要任由他们颠倒黑白、祸害无辜?”

  徐大人是纯臣,太子赈灾,他全力配合,晋王平乱,他鼎力支持。

  他不站任何一個皇子,只是办好朝廷交给他的任务,履行他身为松州知府的职责。他不愿意掺和到夺嫡斗争中,但现在不平之事眼睁睁地发生在自己面前,他若是置之不理,装作沒看见,那与楚王之流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池家還是松州的子民,身为松州父母官,他有责任還他们一個清白。

  杭先生知道徐大人的性子,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一些,低声道:“大人可是打算救池家?”

  徐大人叹道:“越州、台州非松州辖下,我管不了就算了,但池家乃是松州的子民,還曾为赈灾出钱出力,我若见死不救,只怕会寒了不少人的心,我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池家虽說是太子的人,這次赈灾之所以如此卖力也是为了在太子跟前表现。但他们利用旗下的船只四处购买平价粮,缓解了松州的灾情,帮助松州百姓度過了难关也是不争的事实,松州越州不少百姓记着他们家的恩情。

  做了好事,不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报,還要锒铛入狱,有沒有天理了?

  杭先生琢磨了一会儿說:“大人不妨找晋王一试。属下观楚王颇听晋王的话,晋王是個明事理的,若有他出面,此事应有回旋的余地。”

  对比楚王的暴戾任性,晋王不愧是大皇子,为人处世要好很多,一到江南便获得了不少当地官员的支持。

  但就是因为如此,徐大人才更不想找他。

  晋王如此通透的一個人,江南发生了這么多冤假错案,楚王天天在做什么,他一点都不知情嗎?

  徐大人不想将人心想得太坏,但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

  只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家出事,权衡了一番,徐大人還是去找了晋王,只要晋王還要脸,管這事,池家的事就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

  晋王抽空见了他:“徐大人,請坐。”

  “谢殿下,臣今日来找殿下是有一事相求。”徐大人行完了礼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晋王笑道:“大人請讲!”

  徐大人說:“松州、越州此次的旱情得以缓解,百姓得以存活离不开松州城南池家的支持。自灾情发生后,池家开仓赈灾,又多次派遣船只南下北上购买粮食,赈济百姓。因此臣斗胆,請晋王殿下出面放池家一马。”

  晋王摁着额头:“徐大人的来意我清楚了,不過這個池家犯了何事?如今在哪儿?”

  徐大人简单地将事情說了一遍。晋王听完后笑道:“這裡面许是有什么误会,下面的人抓错了。這样吧,回头等五弟回来了,我帮你问问,徐大人尽管放心。”

  见晋王如此好說话,徐大人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如此就多谢晋王殿下了。”

  得了晋王的承诺,徐大人便回去等消息了。

  只是左等右等,非但沒等来好消息,反而等来了一则噩耗:三日后,监狱中关押的一众反贼同党将于菜市口问斩。

  得知此事,徐大人的胡子都气歪了。

  若說池家为太子效力,成为了楚王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那也還算說得過去。

  可其他人呢?

  徐大人這两日翻看過监狱中這些人的卷宗,這些都是松州的富商大户,基本都是做买卖的或是家裡有千亩良田的大财主,跟太子半分关系都沒有,跟反贼自然也沒什么瓜葛。

  甚至其中三家還被反贼冲入家裡打劫過,差点丢了小命。

  說這些人与反贼勾结,未免太可笑了,当他们都是傻子嗎?

  徐大人气得将卷宗摔在了桌上:“岂有此理,人命在他们眼裡就如草芥嗎?”

  他提笔想写奏折向皇帝反映此事,可一落笔又想,等信送到京城這几百人早丢在乱葬岗了。到时候陛下若是追究此事,估摸着也是推個替罪羔羊就完事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想救下這些人的性命,往京城送信行不通。

  徐大人沒了写信的心情,放下笔转而去了监狱。

  池三爷一看到他,连忙跪下行礼:“草民池正业参见大人。”

  刚接到三日后问斩的消息,他本来都要绝望了,不曾想知府大人竟然来了。池正业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激动地跪下,希冀地望着徐大人。

  牢房裡其他的池家人,還有临近几個牢房的犯人全都跪了下来,跟见到了救星似的:“徐大人,徐大人,救救小的……”

  “徐大人,草民不识那反贼,草民是无辜的,求求您替草民做主啊!”

  “徐大人,都說您是徐青天,您救救我們,我們真的是无辜的!”

  ……

  面对這一声一声的苦苦哀求,徐大人心裡颇不是滋味。

  身为父母官,他本来就有保一方平安的责任,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治下的百姓蒙受不白之冤,這官做得也委实沒有什么意思!

  “都起来吧。”徐大人伸出双手道。

  池正业推着大家:“都起来。”

  所有人都挤到铁栅栏前,巴巴地望着徐大人,宛如一只只迷航的小船看到了灯塔。

  徐大人這会儿心裡也沒什么好法子,但他還是扬起笑容问道:“池当家的,你可有什么想法?”

  池正业抿了抿唇,手不自觉地抓紧冰冷的铁栏杆。

  他知道自己被关进来的缘由,但他不理解的是其他人。比如造纸的关家,跟关家关系甚好精通墨印之术的付家,還有擅烧制瓷器的颜家等等。

  大家彼此间经常有生意往来,池正业对這几家也算有所了解,他们素来规矩,怎么会跟反贼勾结?况且关家颜家和平家還被反贼洗劫過,当时這几家藏在密室裡才躲過了這么一劫。

  楚王应该查過才对,却還是将他们抓了进来,扣上了一定勾结反贼的帽子,若說這裡面沒点猫腻,谁信啊?

  池正业仔细琢磨了几天,渐渐琢磨出了点味道。

  若說這几家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便是经過几代人的经营,家资颇丰,一個個都富得流油,而且在官场沒什么人脉,是再好不過的肥羊。

  若非遇到了徐大人這样正直无私的,即便将他们都砍了恐怕沒人会站出来替他们說一句话。

  他们這些无辜的人尚且遭了殃,更逞论他這個太子的走狗,不管是为了剪除太子的势力,還是为了池家的万贯家财,楚王都不会放過池家。

  意识到這点,池正业已经对保住池家家业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他只有一個想法。

  他跪下道:“徐大人,罪民有罪,恳求举家流放到南越。”

  只要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银子什么的沒了就沒了,以后再慢慢挣就是。

  徐大人沉默了许久才說:“我尽力。”

  這话听在其他人耳裡格外的沉重。

  关家、付家、颜家几家也不是吃素的,這么几天,他们已经回味過来了自己为何会被抓,說到底,還是怀璧其罪。

  若是舍了這份家业,能够换来一家老小的性命也算值得。否则沒了人,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于是几家领头人纷纷說道:“大人,恳求大人流放草民全家去南越。”

  南越虽說艰苦了点,可到底远离了這几個皇子,能够保住性命。况且他们听說池家的姻亲谭家,池三爷的亲妹妹一家就被流放去了南越,如今日子還過得不错。

  有這么個熟人在,彼此间也有個照应,总比去那等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而且南越那地方,不用修筑城墙,也沒有什么河堤皇陵等需要修建,料想去了那也不会抓他们去服劳役,累死半條命、

  徐大人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本官定当竭尽所能,助诸位达成心愿。”

  离开监狱后,他直接找上了楚王。

  楚王离了京,放飞了本性,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榻上,抓起一粒兰花豆抛进嘴裡,笑嘻嘻地說:“哟,什么风把徐大人刮到我這儿来了?”

  “臣徐云川见過楚王殿下。”徐大人不理他的调侃,规规矩矩地行礼,完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楚王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将盘子一推,斜倚着美人枕,懒洋洋地說:“徐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徐大人跪在地上,拱手道:“殿下,臣听說府衙监狱裡的囚犯三日后将被问斩?”

  “沒错,你有意见?”楚王知道他這次来恐怕沒什么好事,脸也拉了下去。

  徐大人面色不变,继续道:“臣不敢,但据臣所查,這些人勾结反贼的证据不足,臣认为应当将所有证据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复审。”

  为避免地方上滥杀无辜,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大景有死刑复审制度。地方上判了死刑后,要将该犯人的档案提交到刑部和大理寺进一步审查,確認证据确凿,沒有冤假错案后,然后将批复送到地方,才会正式对囚犯实施死刑。

  但這几百人的证据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到了刑部和大理寺肯定通不過,而且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楚王当然不干,坐直身,怒道:“好你個徐云川,你是怀疑我审案不公、滥杀无辜嗎?”

  “臣不敢,只是此事涉及几百人的性命,需谨慎处置,還請殿下谅解。”徐大人虽是跪着,但态度却不卑不亢,說话也有理有节的。

  楚王气得不轻,指着他說:“父皇下了旨意,凡是与反贼勾结,杀无赦,诛九族,不用刑部和大理寺复审,莫非你是想抗旨不成?”

  徐云川仍旧维持着跪姿:“臣不敢,但臣身为松州的父母官,自当对辖下百姓负责。此事牵扯几百人的性命,其中包括了牙牙习语的孩童和耄耋之年的老人,理当谨慎处置。若真是证据确凿,晚些时日杀他们又何妨?”

  晚些时候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楚王真是恨死了徐云川這個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恶狠狠地說:“徐大人莫非打定了主意要与我作对?”

  這次徐云川沉默的時間长了许多,似乎是在衡量這事。

  楚王坐了回去,嘴角翘起,嘲讽地看着徐云川,他還以为這老家伙的骨头有多硬呢,這不一句话就吓得老实了很多。

  少许,徐云川再次开了口:“楚王殿下,臣查過,即便這些人身上有些可疑的地方,但也罪不至死。因此臣提议,不若将问斩改为流放南越,永世不得回松州,也能达到惩戒他们的目的。”

  若一开始徐云川這么說,楚王肯定不答应,這些人通通都得死,他一個都不打算放過,免得留下后患。

  但在报到刑部和大理寺复审与流放南越相比,显然后者更容易令他接受。若是徐云川不依不饶地非要揪着這事不放也是麻烦,不若各退一步。

  反正他图的是這些人的钱,流放家产一样要充公,而且去了南越那破地方,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了,跟死了沒什么区别,妨碍不了他什么。

  在心头做了一番取舍后,楚王缓缓开了口:“看在徐大人的面子上,我就放他们一码,流放南越就流放南越,不過此案由徐大人去判。”

  這是要将徐云川拖下水。

  以后若是查起来,徐云川這個判“冤假错案”的知府也跑不掉。就是为了他自己脑袋上的那顶乌纱帽,他也得将這桩案子弄得天衣无缝。

  徐云川在官场上混了這么多年,如何不知楚王的限恶用心,但现在想救這些无辜的百姓,他别无選擇。

  “多谢楚王殿下的信任,臣定不负殿下所托。”徐云川恭敬地說。

  楚王松了口,這事就好办了。

  未免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徐大人在最短的時間内重新宣判了此案,然后找了容建明帮忙牵线,弄了一艘去广州的船只,迅速将這几百人打包送走。

  出发前,徐大人寻了個机会单独见池正业。

  “今日你们受委屈了,别的本官不敢承诺,但有朝一日若能還你们一個清白,本官必替你们翻案。”

  池正业连忙道:“大人实不必如此。草民知道,草民一家能有今日已是托了大人的福。若非大人,我等已是人头落地,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草民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大人身体康健,官运亨通。”

  他這话說得真心实意。

  让徐大人心裡更愧疚了,但他沒說什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去吧,本官就送你们到這儿了,遥祝你们平安抵达广州。”徐大人背着手道。

  池正业又给他重重行了一個大礼,這才转身跑向码头。

  上了船,他身边便立马围了一圈人過来,都是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平时来往比较多的几家当家和管事的。

  “池三爷,你去過广州吧?你与我們說說,广州是什么样的?”

  “池三爷,咱们到了广州,以后以什么为生,你想過嗎?”

  “池三爷,咱们会不会抓去服劳役?”

  ……

  池正业被他们问得头晕,赶紧伸出手說:“打住打住,你们一窝蜂地来,我怎么回答?一個一個来,广州是什么样的啊?广州其实跟松州沒太大的区别,就是人口比松州稍微少一些,冬天更暖和,那边的水果蔬菜种类更多,有不少咱们在松州沒见過的物种,你们去了便知道了。”

  “服劳役啊?应该不会,南越沒有大的工事,估计用不上咱们。至于以什么为生,大不了咱们开垦荒地,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呗!南越别的不多,就是荒山荒地特别多,不過蚊子蛇虫野兽也多,大家最好抱团行动,以保安全。”

  這并不能让那几家高兴,因为他们都好几代沒种地了,早忘了许多庄稼是怎么种的。尤其是听說到处都是蛇虫野兽的,让這些长期生活在安稳城市裡的人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

  见他们這反应,池三爷才意识到自己說得严重了点,劝慰道:“大家不必担心,南越也有不少城池村落,這些地方都是安全的。”

  “那咱们能留在城裡或是镇子上生活嗎?”关家一個少年忐忑地问道。

  池三爷如今也說不好,但为了宽大家的心,他還是用力点头說:“肯定可以的。”

  随着船只逐渐逼近广州,原本還算淡定的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個别甚至紧张得开始晕船。

  面对這种情况,池三爷也沒有好办法,只好跟他们交底:“我准备去投靠一位朋友。我妹妹一家被流放到南越便是他安排的,虽說不及在松州时的生活,但也堪比小富之民的生活,一家老小吃穿住总是不愁的。”

  “那谭家现在在做什么?”颜家的话事人问道。

  池三爷也不是很清楚,他虽然来過广州两次,但行程都太匆忙了,沒抽出時間去看望自己的妹妹。只能根据写信的內容回答:“谭家女人都在织布,男丁则在我那位朋友的庄子上做了小管事。”

  這听起来好像還不错,至少比去荒山野岭开荒靠谱。因为這都快到冬天了,地开垦出来也得明年才能种植作物,那中间這几個月他们吃什么?他们的家产可是全部都被沒收了。

  “那,池三爷,你能否替我們引荐一下你這位朋友。我們這些人你也知道,大多都识文断字,也会些算数,做個掌柜或是账房還是能胜任的。”颜当家代表大家,拱手对池三爷道。

  池三爷沒有第一時間答应,因为他们全家這次都要靠刘七公子。

  虽說刘七公子一直在招人,但這次可是有好几百人,谁知道他需不需要?

  自己不能够擅自代别人做主。

  他拱手笑道:“我們都来自松州,大家一路上多有照应,又是同乡,能帮的我一定帮。引荐這事我答应,只是七公子需不需要這么多人,实在不好說,我现在不能贸然答复你们。”

  “三爷尽力即可,我等感激不尽。”颜当家的连忙表态。

  池三爷笑着点头,心裡却暗暗决定,若是七公子那边沒法安置他们這么多人,他也要腆着脸劳烦七公子帮忙将他们弄去好一点的地方。

  毕竟都是同遭无妄之灾的倒霉蛋,能帮一把是一把。出门在外,不就是要靠朋友嗎?

  两日后,船只靠岸,停在了广州码头。

  押送的差役已经熟悉了流程,因为這次人比较多,所以他们决定先派两個人去刘府通知刘七公子,看他那边怎么处理。

  池三爷听說了此事,忙道:“几位差爷,罪民与七公子做過几次买卖,這回可否带小的一起去见七公子?”

  已经被刘子岳银钱加大棒□□得服服帖帖的汤勇连忙笑道:“当然可以,池……三爷与我一道去就是,七公子见了你肯定很高兴。”

  說完最后一句,他心裡不禁泛起了嘀咕,也不知道那位七公子是怎么想的,就喜歡這些流放的罪犯,每次给钱都给得特别痛快。

  這回一下子弄了這么多人過来,得到的酬劳,都够他回松州买座大院子了。所以他对這些人也特别客气。

  汤勇美滋滋地带着池三爷去了刘府。

  彼时,刘子岳正与冉文清在院子裡下棋,秋高气爽,天气晴朗又不热,正是最好的时节。两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偷得浮生半日闲。

  听闻汤勇来了,刘子岳不是很感兴趣:“你们按以往的规矩处理就是。”

  给钱,询问這些人的意愿,愿意去兴泰的就去兴泰,不愿意的就送去连州,顺便把交接的公凭也给办了。這种小事就不用一一汇报到他面前了。

  仆人连忙道:“公子,随汤勇一块儿来的還是池三爷。”

  “他来了?”刘子岳觉得有点奇怪,听說太子在江南忙着呢,他应该沒空才是。不過大老远的人都来了,還是见见吧。刘子岳放下棋子道,“請他进来。”

  不多时,汤勇就带着池三爷进来了。

  刘子岳第一眼看到的是池三爷手腕上的沉重镣铐,当即蹙紧了眉:“這是怎么回事?”

  “池三……池正业见過公子。”池三爷先给刘子岳行礼。

  刘子岳连忙将其扶了起来,請对方在院中坐下,然后关切地问道:“池三爷,出什么事了?”

  池三爷坐下,苦笑道:“悔当日不听公子言,才酿成了今日之祸事,我池氏一门五十余人悉数被流放到了南越,不知七公子可否方便收留我等?”

  刘子岳正缺管事呢,池三爷做生意的经验丰富,他過来,完全可以接下冉文清的工作,也不用冉文清一介文官還天天跟這些铜臭味打交道了,而且自己也能轻松很多。

  所以刘子岳欣喜地說:“我這裡自是欢迎,不過到底怎么回事?池家好好的……可是太子那边出了事?”

  不然刘子岳实在想不通池家能犯什么事,以至于全家被流放。

  池三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汤勇。

  冉文清立即让仆役带汤勇去喝茶。

  沒了外人,池三爷也沒什么好瞒的,将池家的遭遇简单地說了一遍:“……是我当日不听公子之言,妄图攀龙附凤,最终连累全家老小跟着我受罪,我是池家的罪人。”

  听完事情的缘由,刘子岳和冉文清对视一眼,都很无语。楚王固然不是個东西,但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连替自己卖命的人都不护,有了這前车之鉴,以后谁還敢替他卖命?难怪明明前期掌握了优势,最后還是被晋王干趴下了。

  “都過去了,好在一家人還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冉文清出言宽慰池三爷。

  池三爷苦笑着点头:“能捡回這條命已是不易,不敢奢望其他。”

  经過這次血的教训,他是明白了,权贵不是那么好攀附的。

  刘子岳问道:“老爷子身体可還康健?”

  池三爷笑道:“他身体還不错,沒受這事太大的影响。一路上,他還反過来劝慰我們。”

  “那就好。”刘子岳笑着說,“我有個庄子,种植棉花、甘蔗等作物,同时庄子裡還建了几個加工坊,主要是织棉布和榨糖。此外,广州這边也有不少统筹的工作,比如跟那些上门购买货物的掌柜打交道等等,這两個地方池三爷愿意呆哪儿?”

  還可以挑?

  池三爷一辈子都在做买卖,自然是跟掌柜和老板们打交道更熟悉。他内心更偏向于留在广州,但想着自己流放的身份,又怕给刘子岳惹麻烦:“七公子,這……会不会不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你若是想留在广州,我們会找府衙,将你的民户落在广州。”刘子岳笑着道。

  池三爷松了口气:“那就有劳七公子了。对了,這次除了我們池家,松州還有几户人家受牵连,一同被流放到了南越,分别是造纸的关家、精通印刷刻印之术的付家,擅长烧制瓷器的颜家……這几家都是厚道的人家,与我們池家也多有生意往来,這次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不知七公子這裡可否方便安置他们?若是不方便能不能烦請公子给他们寻一個相对合适的去处,在下……”

  池三爷的话還沒說完,刘子岳就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不,方便,只要他们愿意,我可将他们安置在兴泰。我們兴泰需要自己的造纸坊和印刷坊、瓷窑,只要他们手艺過关,就可留在坊内做管事,還能拥有十分之一的干股,每年凭其业绩分红。”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尤其是瓷窑。

  他们准备去南洋做买卖,与那些异邦人士打交道,瓷器必不可少,精美耐用的纸张也很受欢迎,以前還要北上去买,如今有了自己的作坊,那完全可以省一道工序了,省钱不提,還能节省不少時間。

  能够继续从事熟悉擅长的老本行,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池三爷蹭地站了起来,朝刘子岳行礼:“在下替他们谢谢公子。”

  “不用,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刘子岳很高兴,這次带来的可都是有专业技能的匠人,這种人才可不好找,若不是遇到此等变故,想让這些人抛弃家业给他干,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這话是认真。

  谢過了池三爷,刘子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這些人都在哪裡?”

  “還在船上,差爷說先来询问您的意见,再想办法安置他们。”池三爷如实道。

  听了這话,刘子岳侧头对冉文清說:“這事劳烦冉管事了,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客栈中,稍作休息,明日咱们再启程去兴泰。”

  冉文清应好。

  刘子岳又留下了池三爷:“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三爷留下陪我喝一杯,正好聊聊以后的安排。”

  池三爷连忙应是。

  刘子岳让汤勇给他解下了镣铐,又让池三爷去沐浴更衣,最后两人才坐在一块儿吃饭聊天。

  池三爷先敬酒,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刘子岳笑着喝了酒說:“你们家人不少,住我這宅子裡不方便,我安排人在附近给你置办一所宅子吧。”

  池三爷连忙拒绝:“多谢七公子的好意,不用了,只是還得請七公子预制小的两個月的工钱。”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麻烦七公子很多了,若非七公子他们都不能這么顺利抵达南越,哪還好意思继续占這么大的便宜。

  他准备带自家人先在广州城内租一個房子,然后再想其他办法谋生。能给刘记商行卖命的就在刘记商行干活,不行的就另谋出路,总之要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营生。

  听完他的打算后,刘子岳感慨:“池三爷真是好心态。”

  不是每個人从云端一下子摔到泥塘中都能有這么好的心态,能够从最苦最累的活开始做起。

  池三爷苦笑着說:“松州池家已不复存在,他们总是要习惯的,况且祖上也不過是一介货郎,靠着走街串巷慢慢积累下了這份家业,如今不過是重新回到過去罢了。”

  這话說得有道理,刘子岳道:“這五十多人应该包括了你的几個兄弟,正所谓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池三爷不必全部包揽這些事的,若适合留在广州的便留在广州,若不适合的,也可去兴泰,无论是去织坊還是榨糖,总能寻到一门合适的营生。”

  池三爷想到還留在兴泰的妹妹一家,心中一动:“七公子所言有理,明日……我們可否方便去一趟兴泰?实不相瞒,這次被流放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便是能再见到妹妹一家了。”

  刘子岳自然沒有阻拦的道理:“当然可以,便是你不提,我也准备送老爷子過去一趟。”

  “如此就多谢公子了。”池三爷很期待明日的行程。

  刘子岳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你先前說,你们走时,徐大人表示還要追查此案?”

  池三爷点头:“对,徐大人很愧疚的样子,其实咱们都知道這事他已经尽力了。若非他,咱们连来南越的机会都沒有。他還为此得罪了楚王,希望楚王不要找他的麻烦。”

  但谁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刘子岳笑着說:“放心吧,徐大人为官多年,心裡定然有了成算,你与其担忧楚王找他的麻烦,不如担忧他找楚王的麻烦。”

  池三爷愣了愣:“公子的意思是?”

  刘子岳直接道:“我猜测徐大人会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徐大人刚直不阿,当时与楚王妥协也不過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事后他肯定会追究此事,想办法還你们一個公道。”

  “可,徐大人這不是以卵击石嗎?他……为了我們這些素不相识的贱民值得嗎?”池三爷顿时觉得嘴裡的酒都变得苦涩了起来,心裡很不是滋味,眼睛慢慢湿润,前段時間所受的苦在這一刻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因为有人替他们鸣不平,有人记得他们的冤屈。

  刘子岳叹道:“即便如此他也会這么做。這天底下并不是每個人都是权力、金钱的奴隶,還是有许多人有着自己的梦想,甚至为了這份梦想,为了這份坚持,便是舍身也无惧。”

  池三爷看着刘子岳笃定的口吻,心裡忽然生出一种感觉,他其实也从未真正了解過刘七公子。现在的刘七公子,跟他以往认知的完全不一样,哪裡不一样,他又說不上来。

  刘子岳猜得沒错,送走了池三爷他们后,徐大人就回到府衙,写了一份奏折,让人送去了京城,呈给延平帝,信中不但将楚王在松州造成的冤假错案一一道明,還有附近几個州县,他所知道的情况,一一陈述在奏折中,包括他自己为了救那几百无辜的百姓,助纣为虐的事也一并写在了折子上。

  最后,徐大人表示,他有罪,請陛下惩处。也請陛下体恤江南之民,今昔不易,严查此事,還他们一個安宁。

  地方官员状告亲王,還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這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钱家不合的,当然不会错過這個好机会,一個個跳出来落井下石。楚王一派還摸不清楚状况,便将一切都推到了徐大人头上,說他以下犯上,诬陷亲王,其心可诛,声嘶力竭地喊楚王是被冤枉的。

  双方各执一词,两個当事人都不在,已吵得火热,半天都沒個结果。

  延平帝听烦了,直接下旨:“召楚王合徐云川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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