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传檄天下 作者:未知 连绵几日的大雨终于放晴,尽管路面上泥泞不堪,多铎還是决意出兵。 临行前金陵的士绅耄老再也沒有往常的夹道相送,本来已经偏向满清的局势,似乎起了转机。 天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常州,当初东南的半壁江山,靠的是钱塘江天堑,让鲁王有了相持的资本。此地不是钱塘江,侯玄演能不能挡住满清的铁骑,决定了东南偏安一隅的朝廷,能否保全。 尽管郑芝龙的势力更胜一筹,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侯玄演才是最后一道防线。 立在常州城楼的侯玄演,望着城下泥泞的道路,外围的防线尽数收回。那些乡野俚道,已经沒有了一個军民。城郊的百姓都被接到了城中,免得沦为清兵的人肉盾牌。 “阎应元你统筹全城守备,顾守正负责调度民夫青壮,为城楼补给。夏完淳你带你的人马,到后方河道,巡视运河,莫让清狗截断了我們的航道。你等還有什么要說的建议么?” 顾守正拱手道:“督帅,咱们此次御敌,說是守城,志在击溃来犯之敌,北上夺去取金陵。這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原的大事,是彪炳千秋的壮举,岂能沒有一篇檄文,公告天下。” 侯玄演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环顾一周问道:“谁有這個才华,不妨毛遂自荐。” 顾守正面色红润,弯腰道:“督帅本是嘉定士子,允文允武,何不亲自执笔。” 侯玄演点了点头,說道:“来人记录。” 城楼下一個刀笔吏奔到城上,铺就笔墨纸砚,随着侯玄演的口述下笔如飞。笔走龙蛇间還能保证字迹雄浑飘逸。 “檄告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 自古中国居内以制蛮夷,未闻以蛮夷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甲申国难,吴奸开关,建奴十万,包衣无算,横行天下,残虐黎庶。 关外建奴,本是野蛮之人,常与牲畜为伍。今乘我中国内乱,李逆篡权,侥幸入关,沐猴而冠,盗据汉土,霸压汉民。使我百姓有丧亲之痛,举国同蒙面之羞。 建奴女真,先屠畿南,再犯潼关,维扬十日,滁州八天。诸妇女长索系颈,累累如贯珠,一步一跌,遍身泥土;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藉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更有可恨者,贰臣贼子,争相附逆,屠戮同胞,以媚建奴。吴三桂泯灭天良,孔有德为虎作伥,洪承畴背主弃义,钱谦益嫌水太凉。 所幸天道好還,本督玄演,统帅江南。上奉天威,下承民愿,厉兵秣马,恢复中原。刀兵所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故兹告谕,想宜知悉,毋致血染刀头,悔之晚矣。” 刀笔吏匆匆写就,马上被吩咐印制万份,传檄天下。 与此同时,西边八旗铁骑的先头兵,已经越過了镇江府。 遮天蔽日的旗帜,凶恶魁梧的满人,让沿途的汉民战战兢兢。 中军之内,洪承畴铺开一张地圖,对多铎說道:“王爷請看,過了得胜河,就是常州地面。大军再行进半天,就能看到常州城墙了。” 多铎点了点头,马鞭一指问道:“常州城池如何?” 洪承畴早就烂熟于心,這些天他时刻准备反攻,听到多铎问话,脱口道:“常州城池不算雄浑,此地本是小城,西有金陵,南有苏州,历来不受重视。但是侯玄演占领之后,放手交给江阴的阎应元,据說此人多次修葺加固城墙。但是依奴才看来,仍不算险峻。唯一可虑的是,常州有河道直通苏州,就怕侯玄演见事不好,逃到苏州龟缩。” 多铎笑道:“這個侯玄演,我虽沒有跟他交過手,但是听說他从苏州冒出来之后,未尝一败。逆明国内,都拿他当救星看待。只要我們打败他,让他灰溜溜的弃城而逃,那么他的神话不攻自破。我倒要看看,逆明之中,還有谁敢反抗我們女真的铁骑。到时候他就算逃到天边,都沒有存活之地,何况是区区苏州。” 洪承畴凝神片刻,犹豫再三,還是开口說道:“王爷神勇无敌,但是也不要太小觑這個侯玄演,此人奸诈狡猾,手段恶毒,万万不可大意。” 多铎不满地冷哼一声,转身多传令兵說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天黑之前我要打进常州,活捉侯玄演。” 金陵城外的青龙山上,周文武坐在上首,听着李二的汇报。 待他听到那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时候,眼中光彩连连,叫道:“妙啊!小侯大人不愧是江浙总督,這几個字确实价值千金。” 這时候一個衣衫褴褛的小卒,跑进来拱手道:“头领,刚刚城裡的弟兄来报,今天一早金陵的清狗倾巢出动,往东边去了。” 多铎出征前,洪承畴特意安排手下,严查进出的百姓。周文武安插在金陵的探子,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清兵已经到了常州。 周文武怒道:“今天一早他们就走了,为何现在才报!” 李二一激动,刚想劝他攻打金陵,突然想起侯玄演的叮嘱,忙道:“头领,侯总督的话...” 周文武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說道:“罢了,小侯大人短短時間,就从无到有闹出那么大动静。足以說明他的见识胜過我等十倍,咱们就听小侯大人的,休养生息、伺机而动。” 青龙山的周文武,選擇听侯玄演的,但是江阴的张煌言,却不打算這么做。 他听了侯玄演的调遣,来到江边,沿着常熟江阴短短時間就聚集了五万有余的兵马。這些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从江北逃過来的。 当初侯玄演让他募兵安民,等待常州有变,领兵驰援。但是张煌言有自己的打算,多铎倾巢而出,金陵已经是一座空城,他准备逆着江水,直取金陵。 手裡捧着新到的侯玄演的檄文,张煌言默然半晌,還是把心一横:“传令下去,所有兵将,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