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奥拉号上的人们(一)孙德茂 作者:未知 一個月后,時間来到大明崇祯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638年的十月份。 经過了三個多月的颠簸后,船队终于见到了陆地。 东胜瀛洲到了!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陆! 其实,自从那场大风暴過后,還能聚在一起的船只就只有乌扎、布拉姆、墨尔迪勒三艘了,另外两艘并沒有及时汇集在一起。 不過在从室兰出发前,牧仁对此事便有安排。 预案也很简单,若是遇到大风暴将船队吹散,且船只沒有沉沒,依旧可以航行的话,船只便乘着西风、洋流径直向东,一直到遇到大陆为止,抵达陆地后再测定当地的经纬度,届时再向北或者南不迟。 奥拉号便是其中之一。 說起奥拉号的舰长,這裡面又有一番渊源。 自从欧洲人发现新航线满世界航行后,特别是大力开展对日贸易后,由于济州岛靠近日本九州诸岛,常有船只、水手因为风暴、触礁漂到此岛,特弗瑞便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荷兰乌韦科尔克号船只在海上遇难后,特弗瑞一行三人抱着木头漂到了济州岛,由于三人都会使用枪炮,都被朝鲜王宫收揽了,另外两人到了汉城,后来死于满洲人的入侵。 特弗瑞却留在济州岛为朝鲜人监制火枪、火炮,還娶了朝鲜女人为妻,不過還沒等特弗瑞大展拳脚,他又迎来了另外的主人——尼堪。 于是特弗瑞干脆又回到了熟悉的船上当起了水手,由于還熟悉火炮的操作,几年下来,逐渐从水手一直做到了船长,算是尼堪旗下少有的西洋人船长。 在原本的歷史上,三十年后,当有另外的荷兰船只抵达济州岛时,特弗瑞完全是一口流利的朝鲜话,還学会了书写汉字,已经完全忘记荷兰语了,此时被当时的荷兰人记录了下来。 但如今這個时空,特弗瑞的人生轨迹又发生了变化,如今的他刚满三十岁,,不禁精通荷兰语、西班牙语、朝鲜语,還又学会了汉语,重新当上水手后,见识了還高過荷兰人的航海技术后,便死心塌地跟着尼堪干了。 风暴来临时,奥拉号不幸被旋转着的飓风的边缘向南吹拂,等风暴停歇,船只调转方向向北行驶时,已经完全沒有了其它几艘船只的身影。 特弗瑞当即命令船只继续向东行驶,但他這艘船只看见大陆时,船上的观测手,索伦人中极少见的毕业于海参崴海军学校的额尔德莫,汉名孙德茂的在登陆前便测定了当地的经纬度。 說起孙德茂,又有一段渊源,他原本是罗秀的徒弟,罗佳部最有见识的年轻人之一,一直跟着罗秀在研究萨满教的东西,深处海参崴這個大杂烩,這内心不禁被点燃了,后来离开罗秀,只身加入到海参崴海军学校,毕业后被派到奥拉号担任观测手,一個仅次于舰长、副舰长的职位。 孙德茂,除了一开始跟着尼堪干的那几個索伦人,算是尼堪如今最器重的索伦人之一了。 “舰长,按照经纬度,此地离大汗圈定的目标尚有一千多裡,您看……” 测定经纬度后,孙德茂立即向特弗瑞进行了汇报。 听到此话,特弗瑞心裡也是感叹不已,如今的欧洲航海技术最为精湛的荷兰人也只能勉强掌握计算维度而已,沒想到在這大陆的另一端竟然有人能精确地计算经纬度。 话又說回来,熟练计算经纬度的技术特弗瑞自己也掌握了,在欧洲时,他便是荷兰代尔夫特通往鹿特丹的运河上的船老板,此时荷兰的船只,多少会一些书写。 船只在北海沉沒后便加入到了东印度公司,沒想到加入到东印度公司第一次远航便又遇到了海难,原本他打算在济州岛定居下来,沒想到又操起了旧业。 不久前的那场飓风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原本以为這一次终究是躲不過了——他可是从尼堪的嘴裡得知,室兰东部的大洋烟波万裡,裡面几乎沒有岛屿,若是发生了海难,几乎沒有像他前几次那样還能抱着船体的木头漂到陆地的可能。 但上帝再一次救了他,也或许是奥拉号坚固的船体以及超前的设计救了他,在那场惊涛骇浪裡他再一次得救了。 像他這样的人,若是被东印度公司知道了,一艘五百吨以上的盖伦商船的船长职位是跑不了,一年下来,薪酬加上走私,两三千荷兰盾也不是梦。 但特弗瑞還是坚持留了下来,他见识過代尔夫特的繁华,也感叹過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也见识過威尼斯的奢华,但从来沒有见识過像济州港、海参崴這样包容的城市,他是加尔文派的新教徒,眼下欧洲异常惨烈的三十年战争(1618-1648,有名的古斯塔夫和华伦斯坦正在大显身手,在這场战争中,后来属于德国的各公国的人口几乎丧失了一半,西班牙、波兰、荷兰也是元气大伤)已经影响到了荷兰,就算他回去也是一派愁云惨淡。 何况他本来就是一個随遇而安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济州岛安家落户。 “唉……”,特弗瑞长得瘦瘦高高的,一头橘红色的头发非常惹眼,当他叹气时,上嘴唇的红胡子也跟着向上飘动,由于這個缘故,瀚海国海军裡都称他为“红胡子”。 “舰长……”,看到熟悉的场景出现,孙德茂赶紧提醒他。 “哦”,特弗瑞赶紧回過神来,眼前此人可是大汗的部族嫡系人物,虽然是他的下属,不過须臾怠慢不得,他露出了一個标志的荷兰式微笑,“亲爱的额尔德莫”——特弗瑞是瀚海海军裡面少数几個依旧称呼孙德茂索伦人名字的,按照他的說法,他虽然会汉语,不過终究沒有母语熟练,而“额尔德莫”他說起来似乎更为顺口。 “额图珲說了,船上的马匹若是不尽快靠岸治病的话,会在未来几日死掉,你也知道,這些马匹可是寄托了大汗不小的心思” “舰长的意思……” “還有李成功的步军,他们中间也有几人感染上了疟疾,随传医生已经說了,若還是在船上治疗的话,估计很难有痊愈的希望” “那舰长的意思……” 话音未落,船舱的木门一下推开了,从外面闯进来两個人。 特弗瑞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来的两個人都不是归他管的,一個是随船的骑兵小队长额图珲,奥拉号装载了三十匹战马,却只有十名骑兵,這骑兵小队长便是额图珲,一個正儿八经出身于乌扎部,打小便与尼堪熟悉的索伦子弟——今年二十岁的额图珲。 另外一個却是龙天庭麾下的一個连长。 话說龙天庭這五百人有四百五十人都在其他船上,奥拉号由于装载了马匹,便装不了那许多陆军了,便只接纳了五十人,李成功便是這五十人的首领——上尉连长,一個原来隶属于林茂春的东江镇士兵,如今三十五岁的老连长。 能到大洋彼岸去,李成功自然也高配了,只管了五十人便是上尉连长了。 在李成功和额图珲眼裡,像特弗瑞這样的人肯定是妥妥的“蛮夷”,故此自从上了他的船只,他俩平素也沒有多少尊敬,不敲门而入那是常有的事。 “舰长,我与额图珲商议了,骑兵、陆军、马匹全部上岸……” “不不不,我還要尽快北上与大队汇合……” 一听此言,特弗瑞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這些马匹、病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难道要他奥拉号就在此地等他们? 若是补充淡水的话,一天時間也就够了。 “您想哪儿去啦”,此时的李成功却沒有像平时那样与特弗瑞拌嘴,他也带着在特弗瑞眼裡令人厌恶的“鞑靼”式微笑,“大汗曾经說過,這东胜瀛洲的土地上的土人异常落后,连铁器也很少” “你的意思……”,特弗瑞依旧有些疑惑。 “马匹、病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药材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我看這样,骑兵、陆军上岸后,就无须船只等候了,直接沿着陆地北上,正好探查一下当地的情况” “不可!” 特弗瑞站了起来,他双眼隐隐有着怒火,“李!按照牧仁大人的规制,你们只要在奥拉号上,一切行动便要听我指挥,你们的安全我也要负责,岸上凶吉未卜,若是有了意外,我可付不起這個责任!” “就知道你要說這個”,李成功笑了笑,从怀裡掏出一张纸递给特弗瑞,特弗瑞接過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李成功、额图珲两人由于急需休整,自愿带队到陆地上去,并自愿从陆地上抵达目的地”,上面還有两人的签字和私人印章。 特弗瑞盯着這张纸,還是有些举棋不定。 “舰长,我也去吧,也好随时测定方位” 這时孙德茂說话了,特弗瑞沉吟半晌,终究做了让步,不過他能做出让步,還是他从西班牙人那裡得来的成年旧事打底。 他想着,“西班牙一百多人就能灭掉印第安人一個帝国,李成功他们装备齐全,又有骑兵,還有孙德茂沿途测定方位,应该問題不大” “好吧”,他故做不满地看着诸人,“把林来福也叫上吧,他会西班牙语,此处不晓得有沒有西班牙人,有他在多少是一個倚仗,另外也好随时帮额尔德莫背那些测定方位的物件儿,另外再给你门留一個医生” “多谢大人!” 李成功两人大喜,破天荒地给特弗瑞行礼致谢。 “你们也不要志得意满”,特弗瑞颇有些意外,“咳咳,你们休整好之后,立即北上,中途前往不要停留” “是!” 這次李成功、额图珲、孙德茂三人都恭恭敬敬给特弗瑞行了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