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来自马尼拉的消息(上) 作者:未知 這是尼堪心目中的“新型”舰队第一次捏合在一起,他所不知道的是,這种配置实际上已经领先世界了。 舰队上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這也难怪,舰队的各艘船只在汇集于利尻岛前,都在不同的海域进行训练、试航,有的還接受了正式的任务——比如那两艘排水量超過千吨的运输船。 徽州商人汪然明。 他就是坐上一艘运输物资到济州岛然后返回利尻岛的“信天翁号”的,按照瀚海军的规制,這自然是不允许的,不過他坚称自己有重大情报要向大汗汇报,并且先行向孙佳绩說了。 孙佳绩听了之后也觉得事关重大,便破例捎上了他,当然了,他也只能继续搭乘一艘“信天翁”号。 說起這汪然明,還有一段风流孽缘。 柳如是漂泊杭州时,被汪然明看上了,汪然明自己比柳如是大十八岁,不過生得一表人才,又是秀才出身,還利用南京官府为了对付农民军“捐输”的机会得了一個南京户部承运库大使的职位。 這裡面又有讲究。 汪然明是徽州豪商的杰出代表,今年還不到四十岁,江南一带,徽州商人、扬州商人、苏淞商人几乎三分天下,而不到四十岁的汪然明隐然已是徽州商人的领头人物。 他的生意做的极大,木材、茶叶、瓷器、铁器、食盐、火药、笔墨纸砚、当铺,凡是你能想到的沒有他不做的,当然了,這其中又主要以木材、食盐、茶叶、笔墨纸砚为他的主打。 所谓豪商,若是手裡头沒有官府的“盐引”,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個笑话,几乎所有的豪商同时又是盐商。 与其它豪商不同,汪然明同时又是大海商,不過按照大明目前的规矩,只有漳州月港一地能对外贸易,其它的海域還是处于“禁止”的状态,不過由于辽东连年战事,光依靠官府的船只对辽东进行补给实在力有未逮,這便给這些個豪商提供了机会。 官府当然对商人的船只有严格的限制,从哪裡出发,装货几何,有多少人,预计多少天抵达目的地,接货人是谁,几日卸完,返程又装了什么……林林总总,事无巨细都一一列明。 不過历来官场的德性都一個样,你只要开了口子,剩下的就不会受你控制了,何况是已经风雨飘摇、百病缠身的大明,于是在明末,海上贸易实际上已经是半公开地在进行了。 何况在东南福建,可是有一位官员明目张胆地在海上跑,包括皇帝在内的全国人民都知道。 汪然明也是其中之一,他的商船南至广南、巴达维亚、马尼拉,北到日本、济州岛、朝鲜,尼堪的瀚海国完全控制济州岛后,来自朝鲜、日本的货物基本上在此地都买得到,此后像汪然明這样的商人基本上不去日本和朝鲜了。 于是日本便几乎成了郑芝龙独享的贸易对象。 有這样的魄力,吃苦耐劳的徽州商人出身,秀才的身份,官府“大使”的加持,让汪然明在南直隶一带呼风唤雨、如鱼得水。 以汪然明秀才的出身,在南京官府只捐了一個“户部承运库大使”的职位实在有些难以想象,要知道,這個大使也就是一個正九品的小官,身家巨万的汪然明如何瞧得上? 這就是徽州商人的精明之处了。 大家都知道,南京与北京一样,有一套几乎相同的官府衙门,虽然大多数都是闲职、清水衙门,不過有两個部门還是很有实权的,一個自然是兵部,另一個嘛,就是户部了,为了匹配兵部的职能储藏的粮食、物资堆积如山,当然了,都是些陈年旧货。 這些“陈年旧货”在商人眼裡可是“无价之宝”,因为這些個物资民间自然也能生产,不過那需要官府的“订单”,民间不可私自生产,一旦查获,罚個倾家荡产還是轻的,满门抄斩也不是沒有可能。 汪然明這個库大使的职位当然還是虚的,不過却能隔三差五到库房“参与闲务”,意思是你不能具体管理库房的事宜,不過却能发表意见,多的是与诸吏员见面的机会。 一去二来,以汪然明的手腕,整座库房几乎都成了他的人,而他也最终成了“陈年旧货”清库、发卖的唯一接收者,這裡面便能包括大量的军事物资。 不图虚名,一切以务实为要,這便是徽州商人的发家秘诀。 钱多了,便附庸风雅起来,狎妓便成了豪商们共同的爱好,一個偶然的机会汪然明碰到了柳如是。 按照正常的轨迹,像汪然明這样横跨商、官两届,在整個南直隶呼风唤雨的人物,柳如是嫁给他为妾是再好不過的结局。 不過人生不如意往往十之八九,這时另有一人介入了,他就是陈子龙。 陈子龙当然也是有身价的,還是松江书香世家,不過与汪然明一比就差远了,但陈子龙的才气可不是汪然明能比的,最终柳如是還是倾心于陈子龙。 最终的结局大家都知道,柳如是嫁给了钱谦益,這中间陈子龙的责任還是蛮大的,由于這事汪然明還同陈子龙干了起来,只要见到陈子龙就大肆挤兑,让陈子龙一听到“汪大使”三字便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在陈子龙离开柳如是的当口,汪然明继续与柳如是往来,還时常接济,也经常帮她摆平一些個流氓无赖,久而久之,汪然明几乎成了柳如是的“好闺蜜”,最后连与钱谦益的好事他也出力不小。 這样的人物,若是放在后世绝对是热搜的对象,還是榜单前三的角色,不過在大明,商人虽然有钱,终究還是不如读书人,也沒有人给他们著书立传,于是,在后世陈子龙鼎鼎有名,汪然明却泯然众人矣。 实际上,清兵南下后,汪然明暗地裡资助了不少义军的反清活动,就這一点来說,也算得上“义商”一名,比那山西的“八大皇上”强得岂止裡许。 他确实是“义商”,他這次专程北上,带来了马尼拉的消息。 汪然明過往的一切尼堪自然不太清楚,不過他那豪爽的派头却早有耳闻,听說他有“重大消息”要向他禀报,尼堪在海参崴自己的“行宫”接见了他。 說是行宫,无非是一处四进的院落而已,瀚海国境内,凡是有城池的地方,都有他的院落。 “大汗,此事要从去年說起” “請讲” “是,大汗。我家的船只一共有两艘,都是大号的福船,主要往来马尼拉,用苏淞一带的丝绸、棉布、瓷器等物交换西班牙人的银币,间或也会换一些玉米、烟草、铜锭等物” “按照以往的惯例,船只在北风盛行的时候南下,由于有郑大人的令旗在手,途中倒沒有任何阻拦” “哦?”,听到這裡,尼堪觉得有些奇怪,這途中可還是有盘踞在台湾岛的荷兰人的,以他们的秉性,对于落单的商船沒有不抢劫的道理。 似乎是知晓尼堪为何疑惑,他解释道:“船只沿海南下,不断汇集船只,等抵达漳州时与郑家的船队汇合再穿越大洋抵达马尼拉” “难怪”,尼堪点点头,此时的郑家船队還是有些实力的,荷兰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抵达马尼拉后便在华人居住的‘八连’区等候,主要是为了等候西班牙人从大洋的那一头运過来的银币,在等候的期间,也会采购少量的当地特产” “然后就空船回来?” “自然不是,若是西班牙人的银币到了,我等将转向西边,先去文莱,那裡有大食商人商人运過来的地毯、玻璃等物,接着便越過大海直接去广南,主要采购一些上好的檀香木,回程时基本上带一半的货物,另一半银币分文未动” “有时候直接用剩余的丝绸、棉布、瓷器交换這些物品” “回来时你们就将银币全部熔化了?” “自然是的,不過也会保留一些以便遇到稀奇珍贵的玩意儿可以及时买到,按照惯例,我等九月份南下,会一直在马尼拉等到来年春天南风开始的时候北上,沒想到他们等了整整一年還沒有等到西班牙人的大船!” 尼堪心裡一凛,他突然想到一事。 都說明末亡于天灾、鼠疫、外患,他却在后世见過一篇文章,說什么白银在明朝最后几年异常吃紧以至于财政困难才是主要原因,文章還进一步分析了具体的原因。 具体的時間他记不清了,大概是十七世纪三十年代后期,由于从马尼拉出发的大帆船连续几年在太平洋上失事,从美洲過来的大船也频繁出事,造成了有好几年的大帆船贸易中断。 大帆船贸易一中断便很快造成了连锁反应,传到大明官府时便造成白银短缺的迹象(当然了,以大明商人守财奴的本性,家裡头還是很有存底的,不過肯定不会拿出来救济官府和百姓),白银一短缺,官员、士兵的薪饷便成了問題。 加上频繁的大旱,粮食也成了問題,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造成粮价居高不下,进一步造成了白银的短缺,大明的将士们思来想去,還不如加入到有钱有粮的“义军”队伍裡去。 当然了,這只是一家之言,尼堪当时看過之后便忘了,连去年救下从大帆船上落水的林来福时他也沒有仔细盘问相关事宜,浑然忘了還有這一茬。 想在他终于想起来了,林来福所在的那艘大船估计就是在大海裡失事的“怀胎圣母”号,他能记住這艘船的名字自然是因为它的名字很特殊,就算林来福沒有在方便的时候跌入大海,最终也逃不過船覆人亡的下场,林来福提前落水倒是倒是运气来了。 当时他倒沒有想這么深,想在经汪然明一提醒他猛然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