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边荒传說(上) 作者:未知 沒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這句话放在歷史的长河上来看无疑是正确的。 不過,在某些時間段却不一定对了。 眼下就有一個明证。 西拉木伦河以南、老哈河以西、长城以北,原本是喀喇沁、翁牛特等部落繁 衍生息之地,瀚海国崛起之后,先后几次在此地绞杀,导致丁口大减,不仅如此,西拉木伦河以北的广阔草场,原本是扎鲁特、阿鲁科尔沁、巴林等部落的传统草场,也在瀚海国的反复绞杀中奄奄一息。 到大明崇祯十三年(1640年)年初的时候,以西拉木伦河、老哈河为中心,這块先后孕育了乌桓→宇文鲜卑→库莫奚→契丹(一個传承)诸多民族,并见证了契丹崛起的地方似乎完全空了下来。 并且,這样的情形已经有好几年了。 這快地方由于以高原、山地为主,虽有草场,但终究比不過西拉木伦河以北、以东,虽有河谷、山坡农地,也比不上长城以南的京畿大平原。 但对于视土地为生命的汉人农民、视草场为命根子的牧民来說一切都不是問題,何况,這片土地总面积高达五万平方公裡,有五個尼布楚草原那么大,而气温远比尼布楚大草原暖和,沒有理由让它空下来。 但它就是空了下来。 這日,有好事者偶然走到此地,见此情形也是大吃一惊,经過千辛万苦的孜孜寻找,他在某山间盆地還是碰到了一些以打猎、种地兼顾的农户,据說還是大辽国时被耶律阿保机掳到這边的汉人农户后代,南院大王的属民。 “唉,說来话长” 那老汉坐在山坡田地的田埂上,吧嗒了一口旱烟,兴许是旱烟卷得不够结实,烟雾很大,熏得偶然闯入這片“世外桃源”的好事者不停咳嗽。 老汉却不管不顾,一双布满沟壑的黄褐色瘦脸波澜不惊,一边吸烟,一边将浑浊的目光投向山下的几乎干涸的小溪。 “山裡人有個传說,都是乱传的,做不得数” “您老請說” “几年前,就在這片土地上发生過一场大战” “莫非是那瀚海国与清国……” “瀚海国?沒听說過,听說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比蒙古人居住的地方還要靠北,他们自称索伦人,大约七八年前吧,具体時間记不清楚了,他们以区区一万多人在青山老河一带伏击了刚从明国饱掠回来的大金国” “大金国?你!” 好事者似乎有些恼怒,转瞬他的气便消了。 “都是辽国汉民的后代,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他一個山间乡民如何得知,辽之后便是金国,辽东的建奴崛起后起的第一個国号也是金,以這些乡野村夫的见识,恐怕也只记得金国吧” 老汉继续吧嗒着旱烟,浑沒有意识到对面這位身材、面相精悍却是一身汉人士子装束之人的心理变化。 “唉……,那一仗之后,整個滦河都被尸体塞住了,原本在青城老河一带颇有些威风的蒙古人有好几個部落都消失了” “消失了?” “呵呵,实际上就是被索伦人屠了” “……” “您老說的那传說……” “年轻人,别着急,俺還沒說完呢。从那以后,便在青城老河一带流传着一個說法” “甚传言?” “此地已经被诅咒了,是死神掌握的地方,凡是生人进来的话,肯定呆不长……” 年轻人急切地问道:“那你们……” “呵呵,小老儿的祖上来到此地已经几百年了,应该不算是生人了吧” 年轻人眼睛一亮,“那像您這裡的村落這片地方還有多少?” “不知,我們都是深居简出,很少与外界发生关联,也就是半年出山一次,采买一些必需品” “那你等是如何得知那些事情的?” “死神” 此时老汉一袋旱烟终于抽完了,他說完此话时脸上也抽了一下,看得出他对那甚“死神”很是畏惧。 年轻人撇撇嘴,“子不语怪力乱神……”,刚一出口,突然意识到此等乡野村夫如何识得這些,赶紧换了一句:“還真有那……死神?” 老汉悠悠地說道:“不但有,小老儿還见過” “哦?”,听了這话,那年轻人不但沒有惧怕,反而镇定下来。 “這就是另外一個传說了,大战過后,也有两三個朵颜蒙古人小部落进来放牧,不過无一例外,都在一個月内消失了,有的是明显被屠杀的,部落裡从大到小,不剩一個,全部被杀” “還有的帐篷、家伙什都是好好的,丁口、牲畜却不见踪影” “死神干的?” “小老儿不敢肯定,不過這些部落的消失和灭亡肯定与他们逃不了干系” “他们?” “那是一伙马贼,有三十六人,平素都是黑衣黑马,戴着面具,声称是代表死神前来清理地界的,有一天……小老儿偶然在山上瞧见了他们” 年轻人此时一颗心完全放下来了,“什么死神,多半是那马贼在装神弄鬼,糊弄、恐吓這些乡野村夫,以便他们自己自由行动罢了,那些诅咒什么的荒诞言论估计也是他们放出来的” 不過有一個疑问一直在他的心裡,“老伯,按說一個蒙古部落,就算人数再少也有上百户吧,百户的规模最少能出动一百骑,最差也有五十骑,五十骑,還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怎么說也有些战力呢,怎地……” “這小老儿就不知晓了”,老汉拍拍手站了起来,他這一起身,浑不似一個五六十岁的老汉模样,年轻人心裡一动,一丝笑意浮现在面孔上,“沒看出来,老伯還是一個练家子” “甚练家子”,老汉不以为意,“我等村落,自大辽起便在此地,除了隐蔽,自然還有自保之力” 他看了看這年轻人,也问道:“看你的模样,衣冠端正,似乎是一個读书人,不過骨节粗大,虎口处布满老茧,神色虽有些慌乱,却始终沉得住气,也不简单啊,是从墙那边過来的吧” 所谓墙那边,也就是长城的另一端。 年轻人笑道:“老伯好眼力,在下好四处游历以增广见闻,听闻此边荒之地如今人烟稀少,正好静静地领略大好风光” 說着也站了起来,身手也端地矫健。 老汉也笑道:“你這后生,看起来像一個书生,孤身一人竟敢来到這三国边荒之地,一般书生最多带一把剑,你却挂着一把刀”,說到這裡,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那锦衣……” 年轻人笑了笑,“锦衣卫?老丈知道的倒是不少,放心吧,我不是锦衣卫,何况此地在关墙之外,大明也管不到這裡,就算是锦衣卫也无可奈何” 說完向老汉鞠了一躬,然后一掀衣服的下摆,右手按着刀柄,大踏步地走了。 年轻人身手确实矫健,不多时便来到了山下小溪边的那條小路,那裡還拴着一匹马,马匹高大雄健,浑身暗红,见到主人走過来,也“嘶嘶”地叫起来。 半晌,站在远处山坡上的老汉便见到一团火倏地从山下冒出来,接着又奔向山外,瞬间便消失不见。 年轻人骑在马上,心裡却在想着。 “死神?若他是马贼的话,倒是可以会他一会,可惜只有自己一人,若真是三十六骑的话,還真不好对付,若是装神弄鬼的话,就将他灭了” 随着马匹的奔驰,年轻人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草木稀疏,多是沙地,就算种上庄稼收获也寥寥,放牧的话倒是勉强,如今此地属于无主之地,大明倒是可以拿過来作为马场,若是能养上几千匹战马,加上自身在瀚海国、满清之间的特殊地位……” 想到此处不禁啐了一口,“堂堂大明,竟然要靠在北境两大强国之间左右逢源才能勉强保住一丝平安,岂非大明男儿的耻辱?” 又想到:“那瀚海国崛起于北境,酋首還是汉人之后,听說還在境内仿照大明的规制設置了各级衙门,不仅收揽了大量汉民,還将各部落压得服服帖帖的,就這一点就不愧是一代人杰,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可惜……,吁……” 此时,马匹刚好跑出山外,恰好来到了老河一带,也就是传說中的那场大战的起点,也是一個喀喇沁部落的核心所在。 马匹被陡然勒停,显得十分不乐意,前蹄高高跃起,高声嘶叫了一声。 年轻人的眼神却一下凝固了。 只见在滦河的对面,有大片骑士正在那裡,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数了数。 “三十六,果然是三十六骑” 再看时,那为首的一骑战马高大,比他這匹“赤兔”還要高,马上的骑士也是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袍服,戴着黑色的大帽,面上蒙了一层黑布,马匹的两侧一边挂着一柄长刀,一边挂着一個箭壶。 背上還背着两物,一张黑色的大弓,两把长枪,看那枪的模样,应该是两把短枪。 一见到此物,他不惊反喜,不退反进,催马奔了過去。 此时的滦河河水很浅,处处可渡,年轻人瞬间便奔到河心。 “咻……” 只见一支劲箭猛地朝他面门射来,年轻人此时手裡也多了一柄刀,一柄锃亮的秋水雁翎刀! “扑!” 那支重箭在逼近面门的一刹那断成了两截。 但還有第二支、第三支! 年轻人挥刀将第三支箭砍断后,面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果此时对方三十六人的箭只齐发的话,无论如何他也抵挡不住。 “哈哈哈,有你的,能接住我死神三箭的,放眼天下,一只手都数的過来,你算一個” 听到“死神”两字,年轻人更加笃定了,此人虽然說的是汉话,不過生疏得很,显见得是后来学的。 “有劳各位专程在此地等区区在下!” “哦?你一点也不惧怕?” “哈哈,若你是那传說中的神怪,我倒是有些惧怕,而区区眼前明显都是人类,何怕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