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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东方已晓(二)不可承受之重

作者:未知
沈阳,东陵,春意初现。 “儿子不孝,未能守住祖宗基业之地,蛮贼又步步紧逼,如今方寸已乱,最近时不时晕眩,不能长期在大殿视事,此一节,只有二哥知晓,二哥宽仁敦厚,是可以托付大事的,其他诸人,唉……” 东陵,乃清太祖努尔哈赤陵墓,皇太极上台后才正式开始修建,按照正常的态势,慢慢地建,也沒什么紧要,歷史上也是在顺治年间才建成,那是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满清顺利入关后,收获了明国大量的财富和工匠才行的。 如今的形势却有了变化。 但皇太极却并沒有稍稍削减东陵的规制。 在皇太极看来,钱财虽然重要,不過比不過粮食、武器、布匹,粮食、武器、布匹固然重要,不過比不過满洲八旗人丁,满洲八旗人丁固然重要,却比不過祖宗陵寝的重要,所谓龙脉是也,有了龙脉的护佑,爱新觉罗家族才能兴旺万世! 何况,上次在山东沿着运河大肆劫掠一番后,满清收获了大量的钱财和工匠,其中有一半都用在陵寝的修建上,或许你觉得這实在太铺张了,不過這对于一個将自己的目标定在完颜氏的大金国,甚至一统天下的君主身上来說,一点也不为過。 当然了,這在后世的史料裡你是找不到的,刚入关的满清也不会作此宣扬。 如今东陵刚刚完成了主殿,周围還是一处处砖石木料,不過皇太极還是不顾不时发作的眩晕,强撑着硕大的身躯骑在马上来到了东陵。 刚刚,在那匹罕见的、一身暗红色皮毛的高头大马上,皇太极挺直上身,身后背着那张在满清皇族裡闻名的大弓,腰间挎着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刀,在正黄旗巴雅喇护军的护卫下,在城裡皇亲国戚、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意气风发”来到了东陵。 一到主殿,皇太极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跪在了努尔哈赤的画像面前。 “唉” 此时大殿裡突然传来一阵叹息,皇太极耸然一惊,赶紧站了起来,此时一阵猛烈的晕眩袭了過来,他赶紧扶住了大殿裡的一根柱子,等他缓過劲儿来,又想到那一阵叹息。 “难道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問題?” 此时他的视线正好盯在了对面努尔哈赤的画像上,在他的眼睛中,皇考,不不不,阿玛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加凌厉一些,难道…… 皇太极赶紧又跪下了。 “阿玛恕罪,孩儿一定振作起来,想当初阿玛身边只有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甲胄十三副,尚能奋起一搏,统一女真各部,并大败明军,一统辽东,孩儿身边如今還有精锐六七万,加上蒙古八旗、汉军八旗,十万大军亦不在话下” “况且中原东北,精华之地皆在辽东,蛮贼占地虽广,多为苦寒之地,祖先也是因为苦寒才逐渐迁到辽东之地,蛮贼虽势大,不過拼着一股锐气,等其锐气一過,各部贵族渐次骄惰起来,便是我建州男儿再次崛起之时” “望皇阿玛在天之灵时时刻刻护佑孩儿,陵寝规制孩儿丝毫不会轻忽” 皇太极又站了起来,這一次他沒有晕眩,振振衣袖大踏步跨了出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骑马,而是坐上了十六人抬着的大轿,虽然重拾了心情,独自一人坐在轿子裡,有些事情還是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岳托的五千人马回到叶赫的只有不到千人,又是一個巨大的败仗,不過岳托的這五千人马,除了他身边的那五百精锐,大多数是近几年从东海女真裡新编的八旗兵,虽然可惜,不過并不十分痛惜。 鳌拜的一千两黄旗巴雅喇几乎全军覆倒是一件令人痛惜的事,那可都是他亲领的两黄旗精锐的力量。 不過在听說鳌拜的巴雅喇也给了对方新近出现的全身整体钢甲骑兵大量杀伤后,他逐渐释然了——他建州女真人少,索伦蛮子人更加少。 最令他痛惜的有两件事。 第一個自然是西辽河的剧变,奥巴投降尼堪他不痛惜,满珠习礼的五千科尔沁骑兵的全军覆沒他可是锥心的痛,這五千骑,可是完全按照满洲八旗来打造的劲旅啊,就算与岳托的镶蓝旗人马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更令他心痛的是,還有着强大的实力,自己掏心窝子奉上亲王之位的苏布地的叛逃,苏布地一走,整個辽西草原就只有乌克善的科尔沁独撑了。 乌克善,你撑得過来嗎? 若說岳托、满珠习礼的失败令他失望,苏布地的不辞而别让他痛心,那尚可喜的不战而降就让他愤怒了。 作为一個大国,他自然在济州岛也有探子,那晚的战事他也知晓了。 “就算被包围了,为何不奋起一搏?!就算输了也能给尼堪大量杀伤,汉人啊,還是不能一條心啊” “那可是五十條大船,木材加上火炮,国库的一半几乎全用在上面啊!” 轿子裡,皇太极一双手篡的紧紧的,脸色又涨红起来,一阵轻微的晕眩又开始向他袭来! “如今国库完全空虚了,還如何支应下去?!” …… 等他醒来时,发现還在大轿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抵达沈阳了。 “停轿!换马!” …… 皇太极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继续“意气风发”面带微笑进入了北门。 回到勤政殿后,皇太极立即召见了代善、范文程。 已经五十七岁的代善虽然依旧健硕,不過皇太极知道自己已经不大可能在大事上面依靠他了。 等代善說了一通后,他還是面带笑容,“二哥辛苦了,我会记在心上的” 代善心裡一惊,“老八這是怎么了?” 皇太极沒有理会這些,他将目光投向范文程,自从上次他跟着尼堪去了一趟齐齐哈尔后,他愈发觉得此人才堪大用,又是实心帮着大清,是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皇上”,范文程似乎触景生情,一下跪倒在地上,還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皇太极从高台走下来扶起了他,“先生這是何苦?胜败乃兵家之常事,先皇起事时只有十三副盔甲,如今虽屡有小挫,比起先皇之时還是好了不止裡许,我等只要君臣一体,同仇敌忾,自有大兴之日” 范文程這次倒是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他擦干了眼睛,又向皇太极施了一礼。 “陛下” 這时皇太极已经回到高台坐下了,他身子也向前倾着,知道范文程接下来要說的话肯定非同小可,面上還带着鼓励的神色。 “有几件事,說出来可能会引起极大的非议,不過从目前来看实在是非实施不可,否则……” 皇太极笑道:“先生直言无妨,就是涉及到皇位也无不可,只要大清国运還在,一切无忌” 一席话說得让范文程有些彷徨无措,皇太极知道刚才的话吓到了他,便闻言說道:“呵呵,先生說吧,无论什么,都赐你无罪” “是”,范文程定了定心,“皇上,微臣就不绕弯子” 皇太极点点头,知道他這次肯定是掏心窝子了,因为他沒有使用“奴才”,而是用了“微臣”。 用“奴才”,說明還有畏惧,還有隔阂,還有保留,用了“微臣”,显见得是要将大清国的事情当做一件大事来操办了。 “其一,尽快与明国议和,若是有可能,向……大明称臣也无不可!” “你!”,连一向对范文程都礼敬有加的代善都站了起来,皇太极赶紧挥手让他坐下,“二哥,這又不是什么大事,想当初,阿玛還是李成梁的侍卫呢” 說是“侍卫”实际上那是高抬努尔哈赤了,說是奴才也不为過。 “皇上,礼亲王,如今蛮贼已经势大无比,况且其春秋正盛,若是沒有意外的话,至少還有二十年的年头,以其威望,在這二十年裡,应该沒有什么人能挑战他的地位” 听到“意外”两字,皇太极的心裡动了一下,“若是能将他刺杀就好了,若是尼堪一死,其子尚幼,大妃、次妃又分属索伦、蒙古,为了争权夺利,非得大起纷争不可” 范文程似乎看懂了皇太极的心思,“皇上,若是将那尼堪杀了倒是一了百了,此事微臣私下裡时常与李永芳等人商议,可惜此人身边经常有一千精锐跟着,而他的领地又实在太過辽阔,领地上的部族又十分偏远,我等只有化妆成商旅,而尼堪那厮在其境内盘查甚严,恐怕不易得手啊” 皇太极摆摆手,“你继续說,此事今后再說” “是,其二,瀚海国所恃,除了精锐骑兵,便是火器,我国虽有些许佛郎机人协助,不過却是杯水车薪,不足以裨益大事” “這一节再說” 皇太极又摆了摆手,上次他以重金請了荷兰人帮忙,几乎全部耗费在那战船上,他现在就算再有银子也不可能在這样花下去了。 “是”,范文程眼裡闪過一丝不为人注意的失望,“其三,便是大力交好朝鲜,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尼堪這厮是断然不会让我等肆无忌惮地劫掠朝鲜了,何况彼等已经占了鄂多哩、珲春一带,其水师又犀利无比” “朝鲜的水师几乎在尼堪手裡消耗殆尽,济州岛又屈辱地落到别人的手裡,难道李倧就沒有半点儿想法嗎?不過此时要运作起来還要十分小心才是” “嗯”,皇太极点点头,心裡似乎已经有了盘算,“那交好的目的是……” “安抚人心,互通有无,皇上,朝鲜虽然贫苦,不過其出产的大米,制作的火器還是不错的,不如就在镇江堡一带开设马市” “准了,此事就由你来操作吧,還有嗎?” “皇上”,范文程有些犹豫,最后還是說了出来,“皇上熟读汉家典籍,可知越王勾践之事?” 皇太极眼前闪過一抹异色,迅疾便打断了他,“此事就不要提了,本汗倒是无所谓,不過想要說服上下完全不可行,倒是与大明和好,甚至以兄待之都无不可” “是”,范文程则是内心又闪過一丝失望,他以为在屡次重挫之下,皇太极肯定会愿意向大明称臣的,沒想到竟然是這样一個结果。 “尽人事听天命吧” 范文程在心裡又重重叹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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