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密信(中) 作者:未知 一缕刺目的阳光照射在脸上。 安巴睁开了眼睛。 一支约莫一百多骑的队伍正在边墙以北的山间小道上跋涉着,而自己却被两個骑兵用一副简易的担架抬着。 沒多久,萧阿林那副令人不可捉摸的神情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的运气不错,我正好带着人在边墙附近巡逻,否则就算有烟花信号,若不是我在的话,他们也不会随意出关救你的,哦,除了你,我等還救了一人” 不多时,又一副担架抬了過来。 姬甲杰! 姬甲杰的伤势比自己要重得多,头上、胸口、大腿都抱着棉布,双目紧闭,眼见得尚未醒来。 “這厮使用的武器与本侯一模一样,不過分量却重得多,真沒想到,還是纯铁制的,這厮舞起来却一点也不费力,我等赶到时,就剩下他一人了,這厮似乎就想与建奴同归于尽似的,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安巴突然想到一事,“将军,你们将建奴的巴牙喇骑兵都歼灭了?” 萧阿林摇摇头,“哪儿有這么容易,双方的规模差不多,不過那個建奴头目似乎并不想与我等搏命,见到我等黑骑士過来便跑了” …… 几日后,安巴见到了尼堪。 尼堪:“你既然将真正的名单都背了下来,为何還留着那個小盒子?” 安巴:“将密信装在一個木头盒子裡,還大模大样盖上印章,封上火漆,這裡面的东西不用說就是假的,我当时想抵达大明境内尚有一段时日,若是有什么意外就可以将這盒子抛出去……” 尼堪:“嗯,你做的不错,這個小盒子确实是假的,不過以满清的精明,很快就会发现這一点,饶是如此,也会在彼等境内掀起一番波澜” …… 盛京,勤政殿内书房。 皇太极又躺下了,不過在他面前還坐着阿巴泰、范文程、鲍承先三人,下面跪着一人,正是那穆克谭。 “穆克谭,你個笨蛋,你也是跟着皇上多年的老人了,连這一点都沒看出来?這名单上的人加起来有一百人,汉军旗的甲喇章京以上人等几乎全在裡面,被索伦蛮子俘虏過的满洲军将也在裡面,你仔细想一想,有可能嗎?何况這裡面還有一些出身于建州的军将!” “好啦……”,从床上传来皇太极有些虚弱的声音,阿巴泰赶紧停住了。 在一個太监的服侍下,皇太极勉强半躺着,他看了穆克谭一眼,“這不能怪他,怪就怪那厮命长,而萧阿林正好在附近,否则以穆克谭的本事,就算拼掉了那一百巴牙喇也是要将那厮带回来的,穆克谭,你先出去吧” 等穆克谭走了,君臣四人继续商议事情。 虽然有那個不伦不类的名单,不過合皇太极還是对眼前這三人一百二十個放心。 阿巴泰三個儿子惨死在长白山一带,這让他肝肠寸断,虽然他還有两個儿子,不過都尚未成年,像他這样的人是不可能投向尼堪的。 而范文程是皇太极的首席文臣,鲍承先则是首席军师,皇太极沒有理由因为一份名单而怀疑他们。 “都說說吧,此事如何处置?” “陛下”,范文程首先說话了,如今代善被皇太极责令管辖辽东的另一座大城辽阳,代善不在,多尔衮又有以前被俘的污点,眼下范文程的位置已经隐隐超過阿巴泰了。 “蛮贼虽然弄了一份假的名单混淆视听,不過以微臣来看,這样的事情肯定并非空穴来风,真正的名单肯定就隐藏在這份名单之中,否则按照满贼的奸猾和歹毒用心,我等就可以這样理解,沒有上名单的都有嫌疑” “如此一来,我等就好入手了,微臣是這样看的,凡是沒有兵权的,彼等应该不会……” “那也不见得”,阿巴泰却冷哼一声,“有些人虽然沒有兵权,不過却能影响有兵权的人,也不可不防啊” “好了!”,皇太极喝了一声,随即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半晌平复下来后他指着阿巴泰骂道:“事到如今,還在想那些個弯弯绕绕,文程,你继续說” “嗻,陛下。刚才郡王爷這么一說,倒是提醒了微臣,就更加坚定了微臣刚才的推断,那就是真实名单肯定就在這百人之中,如今在盛京的敌人细作已经自杀身亡,想要弄清這一份名单已经不可能了” “微臣建议,名单上有兵权的還是要适当处置,不過如何处置尚需仔细思量,沒有兵权的也要调离掌握兵权者身边,盛京、辽阳城池坚固,内外城八旗管辖森严,不如将彼等全部调到這两地,仔细观察一段時間后再做打算” “事到如今,你等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文程,以你的思量,這裡面……” 范文程赶紧跪下道:“皇上,不是微臣不尽心,不過這事一直都是鲍大人在负责,他掌握的讯息最为全面,不如還是由他来說明” 皇太极点点头,不過他的眼裡也闪過了一丝寒芒。 “也好,承先,你說說吧” “嗻,陛下”,鲍承先起身施了一礼,他是武官出身,又精通文墨,如今让他负责大清细作事务倒是合适得很。 “不用說,這是索伦蛮子的一個计策”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鲍承先却继续淡然說道:“以微臣来看,对于此事不要先盯着事情本身,我等要想,彼等为何在此时弄這么一出?” “微臣的意思是,彼等自从拿下官街堡、猫耳山、通沟堡三地之后,已经将目光全部转向我国了” “咳咳”,看着阿巴泰、范文程两人不解的目光,鲍承先看了皇太极一眼,在得到他的准许后他继续說道:“如今在乌兰哈达的萧阿林部原本在一年之内将手下的兵力扩展到了一万两千人,与在长春的朱克图部、在官街堡的恩索相同” “如果只有這些人马,就算加上尼堪那厮在阳都、哈尔滨、齐齐哈尔的人马,也不可能大举进攻我国,不過在不久前微臣得到一個消息” “尼堪這厮简直是丧心病狂,丁口不多,却正在将萧阿林、朱克图、恩索三人的兵力在进一步扩充,具体数目微臣虽然尚未知晓,不過按照彼等竟然已经在喀尔喀三部征兵来看,其势一定不小” “按照彼等的叫法,三千人为一個旅,像他们最精锐的朱克图部,手底下原本是三個骑兵旅一個步军旅,一万两千余人,像這样的规模,已经相当于本国一個旗下的精锐兵丁,何况他们還是常备军” “像這样的军队,彼等称之为师,头目称为师指挥使,虽然不伦不类,不過,這三千人的旅,若是大清,那便是十個牛录了,放在大明,也是一個普通总兵的兵力了,彼等如此配置,以微臣估计,多半是想着每一個旅既能独立作战,汇在一起又能产生大的效果” “若是萧阿林、朱克图、恩索三人的兵力继续扩大,保守估计也能达到五万,加上尼堪那厮在阳都的兵力,完全可以南下了,何况……” 說到這裡时,包括皇太极在内的几人心情都很沉重,這五万人,若是明军,恐怕再加上一倍他们也不会胆寒,但是索伦蛮子就不同了,他们不但有大量的骑兵,還有可怕的步军! 到了现在,就算心高气傲的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同等数量的兵力,索伦人的战力肯定在清国之上。 “怕什么?!”,阿巴泰一拍大腿,“不說盛京,就算铁岭、开原這两座城池他们就很难啃下来,就凭骑兵?若真是這样,本王倒是愿意他们這么来” “好了好了”,皇太极挥挥手,止住了阿巴泰进一步发挥的势头,“鲍承先,你继续說” “嗻,陛下。如此看来,彼等肯定在酝酿一场大规模的战事,就萧阿林、朱克图、恩索這三人增兵,目标肯定也是清楚的,此时出现這名单事件,不用說是为了扰乱我国,无论我等如何做都做不到万无一失” “不”,皇太极說话了,“虚虚实实,那尼堪很喜歡来這一套,若是我等忽略了,肯定会遭到反噬,但若是大张旗鼓肯定也中了那厮的奸计” “這裡沒有外人,鲍承先,您就将你的思量与大家分說分說” 鲍承先点点头,他心裡既激动又有些担忧,与范文程、阿巴泰不同,接下来的话說出去之后,自己肯定就成了妥妥的皇帝亲信,而在有关人等眼裡,自己就是妥妥的眼中钉。 在目前的形势下,這究竟是福是祸? “刚才范大人的提点倒是提醒了微臣,還是将目光投到那些手裡有兵权的人身上,皇上,我大清以前能拿下辽东之地,李永芳、孙得功等人的功绩可不小啊,当然了,彼等是弃暗投明,不可同日而语,但眼下我等却不得不防” “咳咳,首先是南面的两王,有尚可喜的前车之鉴,加上旅顺的宋国辅、石明雄,若說孔、耿两人沒有任何想法是不大可能的,這其中重点在耿仲明” “哦?”,皇太极也是来了兴趣,他完全坐了起来。 “逃人法是我大清的法令之一,也是八旗的根本之一,這厮竟然瞒着皇上私自接纳,若不是有他接纳逃人在先,受到他的压迫,一直忠于大清的宋国辅、石明雄两人何苦叛逃?” “而孔有德却不同,此人骨子裡還是一個耿直的武将” “你的意思是……” “是的,皇上,警惕耿仲明,继续优渥孔有德,加上期间的刘之源大人,南面形势应该沒有大碍” “其它地方,关键城池、关隘,微臣建议换上满洲八旗和李国翰、孟乔芳、李率泰、张大猷四人的人马” 鲍承先嘴裡的這四人都是与满清深深捆在一起的“老辽东汉军”,当然了,刘之源、金砺已经在关键位置了。 至于曾经被俘的祖泽润、石廷柱等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皇太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