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换了人间之二:降官们(3)明 清衰 作者:未知 說到明国,洪承畴应该最有发言权了,众人都看向他。 洪承畴也是一幅“非我莫属”的模样,他站了起来,先向尼堪施了一礼,然后侃侃而谈。 “治国之道,无非官、兵、民。官者,筹划方略,居中调度支应;兵者,对外,守护疆界,对内,弹压反叛;民者,农工商是也,尤以农者为重” “若是顺天应命,阴阳调和,三者各安其命,各守其责,自当国泰民安,外可御敌于外,内可垂拱而治” “大明……明国近来多有不顺,外有建州作乱,辽东一地便拿去了军饷的一半,更兼天灾人祸不断,大旱、瘟疫此起彼伏,导致饷源减少、断绝” “乱民趁机啸聚,官府在弹压之时,多有不当之处,或過于苛厉,或過于宽柔,导致镇而复叛,叛而复镇,终成燎原之势” “明国兵卒,苦于无饷无粮,岂能全力以赴?饶是如此,官军依旧比贼寇强大,但终究埋下隐患,有的深受国恩却并无忠君爱国之心,明明有灭尽贼寇之力,事到临头却纷纷留有一线,导致贼寇始终不能剿灭” “先是陕西,再是山西,接着便是中原一带,贼寇久不能除,耕种之事便随之荒废,沒有耕种,哪有钱粮供饷?当此时,朝廷应当稍稍缓减一二,可惜依旧苛厉如常,此种情形之下,便有更多的农户投入贼寇营伍” “总之,這几年,朝廷外有建州之患,在辽东耗费了大量的军力、钱粮而一无所获,内有天灾人祸,导致流寇日益做大,朝廷上下皆有举止失措之责” “沒了?”,尼堪点点头,微笑着看着他,洪承畴一愣,心想,“难道皇上并不满意?” 于是又补充了几句,“明国皇帝刚厉乖张,喜怒无常,作为他的臣子,晚上還是好端端的,第二日上朝后還不知晓能不能活着回来,登基后沒有几年,内阁、督抚换了不知凡几,政纲也是无端变换,上下都莫衷一是,如此用人、施政,岂有长治久安之势?” 尼堪让他坐下了,又看向其他人,這裡面,除了洪承畴,也只有姚恭有发言权了。 沒想到的是,当他听到洪承畴最后对崇祯帝的评价后却有些不忿,他倏地站了起来,先是向尼堪施了一礼,接着便大声說道:“学生的想法倒是与洪大人不同” “自从皇帝登基之后,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不能說不是一個好皇帝,有些事情确实操切了一些,不過国势艰危如此,总有一二苛厉急切之处,也尚属情有可原” “可恨那些文武百官,一個個都将名家经典,圣人教诲抛之脑后,一门心思都是为了保住自己抑或门人弟子的官位,就算不做官了,也是保住家产、妻妾、子女为上,沒有半点忠君爱国之心,士绅都是如此,遑论其他?” “故此,士绅牵一发而动全身,彼等如此,又岂能苛求农户、军户、商户?” 尼堪插道:“按照你的意思,是因为官员的品行败坏而引发了整個国家的崩坏?” 姚恭答道:“這是根本,当然了,天灾人祸不断也是外因之一,不過如今沒了建州之患,国家沒了后顾之忧,长江一线尚有不少精锐,若是能有一名文武双全、威望素著的大帅统领,贼寇再强也不是国家的对手” 接下来,马鸣佩、王文奎等人,包括大夏国自己的官员也纷纷发表看法,說到一二精妙之处,尼堪也不时点头称赞。 最后,尼堪站了起来。 “朕的看法却与你等颇有不同” 圆润、厚重的声音立时回荡在房间裡,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按照我大夏曾在大明工部、户部任過职的孙秀节的說法,到崇祯帝登基之时,整個国家還有上亿的人口,上亿啊” 尼堪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在他手裡若是有上亿的人口,别的不說,整個新大陆全部占下来都不成問題。 “若說天灾人祸,可整個江南、湖广一带大致维持了平静,何况,自从张太岳变革之后,整個国库充盈,外面還有戚继光、李成梁這样的足以名垂青史的名将镇守疆域,何况,大明的税赋太半来自江南,直到目前,江南之地并沒有大的天灾人祸” “为何還崩坏至此?” “以朕来看,任何事物,大到像抵御外患、平定流贼這样的大事,小到种地、打铁這样的日常小事,一旦出了問題,必须要抽丝剥茧,一层层掰扯明白” “故此,明国败坏,表象是长江以北之地赤地千裡,灾祸连连,但无论是流贼、旱灾,還是瘟疫,都逃不過一個字” “何字?钱也,以朕来看,明国就亏在這個钱字上,国库空虚,导致缺兵缺饷,何以抵御外患?何以平定流寇?” “同样,沒有钱粮,何以赈济灾民?朝廷赈济不了彼等,彼等为生存计,自然跑到流寇那一边,导致流寇越做越大!” “好了,這是第二层,现在問題来了,偌大一個国度,纵使某地遭了灾荒,总有其它好的地方接济,可大明并沒有做到,依旧缺乏钱粮,何也?” “這便要說到第三层了,以朕来看,那就是支撑国家的中坚力量,对于大明来說,那便是士大夫了,士大夫品德的整体坍塌才是根本原因!” “按照规制,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无须纳税或者少纳税,如此一来,不少农户便将田地卖给或寄到這些人的名下,按照孙秀节的說法,户部账册上的田地在当今皇帝之时实际上已经减少了大约一半左右,而需要缴纳的税赋却并沒有减少” “這些田地去向了何处?自然有荒芜的,不過大多数却流向了那些不纳税的官绅,田地减少一半,需要缴纳的赋税并沒有减少,那這些税赋从何而来?自然全部加到尚沒有背井离乡,尚在目前田地上苦苦挣扎的农户头上,于是乎,彼等之中又有不少人在忍无可忍之下铤而走险,或直接揭竿而起,或加入流寇队伍” “当此时,深受国恩的這些士绅岂有不明白的,沒有国家,沒有历任皇帝的恩养,岂有彼等的荣华富贵?此时,按照圣贤的教诲,或捐献钱粮,或主动纳税才是扭转颓势的唯一正道” “不過彼等却不,听說皇帝在朝堂上也实行過倡议捐输之举,可惜响着寥寥,非但如此,一旦涉及到与彼等纠缠甚深的商税、海运,彼等都无端阻挠” “而在朝堂上,彼等非但不秉持一心为公,时刻报效君上之意,還以党争为要,往往在說一件正事,最后多半因为党争、個人恩怨转到他处,听說皇帝也是无可奈何” “故此,大明的败坏,归根结底還要归到士绅头上!刚才姚恭也說了,士绅是大明的根本,是其他人等的榜样,榜样尚且如此,况呼小民?!” 当然了,大明为何如此衰败,原因還有很多,别的不說,就說朱家庞大的子孙每年拿走的俸禄对大明来說就是一個巨大的负担,更别說彼等名下的田产了。 而军户制度的衰败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在今日這個场合,目的就是要敲打敲打這些文官,有些事情就必须說清楚,故此,尼堪全部往文官身上扯,谁让你自称是国家的中坚呢,而這一点,对于這些文官来說肯定是当仁不让的。 “而在我大夏,官员只有俸禄,不能优免田产,就算有爵位者,也多在岭北苦寒之地,想要通過田产诡寄、兼并发家致富,或者通過与商家勾连强取豪夺,按照大夏律,发现一個重惩一個,轻者流放岭北” “呵呵,說到這裡,朕不妨說与你等知晓,朕的大夏疆域异常辽阔,往北万裡之处便是一处终年结冰的大海,朕已经名之‘北冰洋’,其岸边才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那裡,可是比当年苏武牧羊的地方還要远上几千裡” “那裡,才是朕的流放之地!况且,一旦流放,便永远沒有起复的时候,只能在那裡安身立命” “這還是轻的,重者满门抄斩!一般的,也要斩首示众,亲眷发配为奴!” 拿下辽东后,尼堪在明面上并沒有废除奴籍,为的就是這一宗,大量的官田、隶属于官府的牧场、林场、矿山,等等,都需要大量的人员劳作,贪腐官员亲属的一個去处便是這裡。 “故此” 尼堪倏地转過身来,面上也是一脸肃然。 “想要在大夏国做官,俸禄是明国的几倍,也是清国的几倍,但并沒有阿哈为你等种地,也沒有任何税赋上的优免,你等可要想清楚,若是還揣着做官后上下其手的心思,趁早灭了,当然了,若时怕了,现在就可提出来,为商、为农、为工都可” “想要去明国的,朕也不拦着” “不過”,尼堪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明如此孱弱,李贼旦夕可至,届时,還有沒有明国都是一個問題,呵呵,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大夏兵强马壮,国泰民安,岂有不顺天应命参与其中的道理?” “哈哈哈” 尼堪走了,留给洪承畴他们一個潇洒的背影。 实际上,对于降将降官,尼堪最不放心的還是降官。 因为在這個时代,士人高于一切,彼等何以能如此?還不是在儒天下的体统下,彼等几乎完成了对知识的垄断,对于武将来說,不识字最好,按照文官们的方略厮杀打仗即可,农户、军户更不用读书识字了,至于商人,勉强识得几個字,会打算盘即可,若是有商人不止如此肯定是会受到士人的讨伐的。 像汪然明那样的人谈吐出众,是因为他先拿到秀才身份才能如此,若是他在沒有生员身份之前到处招摇過市、附庸风雅,他绝对在江南立不了足。 這才是士人稳居众人之首的关键原因,可如今大夏国几乎在国境内实行了义务教育,而帝国的文官们還沒有税赋上的优免,這对他们来說太难接受了,故此,对于這些人,尼堪既要使用,又要大力防着,而威吓以及可能用得到的残酷手段肯定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