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齐鲁风云之四:最后一战(3) 作者:未知 北沟。 北沟离北面的渤海只有几裡路,附近土地平整,本是登州府下面有数的粮仓,加之附近還有一处上好港口,鱼获也异常丰富,在孔有德祸乱山东之前此地异常富庶,又因为其在登州西边,便成了仅次于登州的一处繁华的市镇。 不過在孔有德变乱之事发生后,莫說北沟了,登州下辖的几個县城都是一片白地,好几年后這裡才多少有了一些人气。 不過,這一切都在刘泽清大军到来之后又都化为乌有。 刘泽清大军来到黄县附近时曾要求县令打开城门让他和他的亲信家丁住进去,不過被知晓刘泽清底细的县令当场拒绝了,這下可惹恼了刘泽清。 他刘泽清是什么人,以前在济南时,那可是妥妥的土霸王,由于用两万两黄金贿赂了周延儒,本身又是山东地界最大的军头,在大运河流经的山东各市镇,其想杀谁就杀谁,想抢谁就抢谁,那几年,枉死在他手底下的,上到高官,下到普通百姓,沒有几千也有好几百。 這還不算,他将临清等大运河畔的各处繁华城市当成了他的钱袋子,需要钱的时候便会让手底下的兵丁化妆成“榆园贼”大肆劫掠一把,等他得手后又以剿贼官军的身份出现,在這些地方又大肆搜刮一把。 像他這样的人,山东本地的官员、百姓一提起,沒有不咬牙切齿的,就连山东巡抚颜继祖也时常受他的欺辱,莫說颜继祖了,就连崇祯帝当时下旨让他北上勤王,他谎称骑马受伤,事后却与手下家丁张牙舞爪出现在济南与泰安州之间的大山上打猎。 故此,他一怒之下趁黑夜突袭了黄县,攻入黄县后,将那县令“剐了”,還将黄县县城劫掠一空。 当李自成大军席卷天下之后,他完全吓坏了,根本沒有给颜继祖打招呼,便带着自己的两万大军南下了,這一路上,自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他能乖乖听从南京朝廷的指挥,還不是为了爵位一事。 在這一個时空裡,由于朱慈烺顺利抵达南京监国,刚正务实的李邦华又是事实上的“首辅”,在朱慈烺甫一登上监国的宝座,便听从李邦华的安排,封黄得功、牟文绶、高杰、刘良佐为侯爵,而歷史上本为四镇之一的刘泽清却只封了伯爵。 這下刘泽清颇为不满,原本他還想攻打高杰拿下徐州的,沒想到高杰一千家丁一出,便将他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只得退守峄县,正彷徨无计之时,可巧碰到了瀚海军攻打登州的事。 兵部尚书史可法亲自北上给他带来了监国的诏书,无非是,若是能协助颜继祖击退入侵的瀚海军,便继续委任他为山东总兵,并晋升为侯爵,刘泽清可不想留在济南,最后与史可法讨价還价几日后,总算得了一個徐州总兵的位子,而眼下占着徐州的高杰则调到南京附近。 刘泽清当然也不是傻瓜,他可是打听到了,入侵的瀚海军大部分都在京畿、陕西追着闯贼,侵入登州的只有万把人,加尚還有郑森的万人,最终他還是同意了。 刘泽清也不是完全沒有战力,在皇太极第一次入关时,当时刘泽清還只是一個都司,就能带领麾下与满洲八旗骑兵斗個旗鼓相当,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便一路高升,不過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队伍的战力却越来越差,個中原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眼下,刘泽清来到北沟后,便将北沟附近的农户、商户屠戮一空,年轻女子掳入大营供彼等淫乐,青壮男丁则进入大营打杂,杨文岳励精图治五载才稍稍恢复的局面一朝就被他祸害了。 眼下,在他的大帐裡,看似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刘泽清正与手下的军将李化鲸、郑隆芳、姚文昌、刘之干饮酒作乐。 李化鲸前面提到過,是他的亲信,如今掌管着五千步骑,刘之干是他的侄子,掌管着他的三千精骑,也是中营大将,而郑隆芳、姚文昌都是副将,掌管着剩余的步军。 大帐裡,被刘泽清掳来的北沟镇女子正胆战心惊地给他们斟酒。 刘泽清来到北沟后,并沒有与瀚海军硬拼的打算,他的如意算盘是,等一向不会拐弯的郑森与瀚海军拼個你死我活时自己再出面,一战而定江山,届时他就顺利得封侯爵,有了這個爵位,他就能将整個山东的兵马全部抓到手裡,而自己坐镇徐州,遥控山东诸部。 至于瀚海军,他也耳闻過,以前在攻打孔有德叛军时与尼堪也有一面之缘,不過当时瀚海军虽然惊艳,却并沒有明显高出明军一大块,何况,在接下来的天津大战裡,尼堪的援军還全军覆沒,這更加深了刘泽清的印象。 至于瀚海军为何能在几個月的時間便能打败强横的清军,刘泽清认为,“彼等同出一脉,肯定是利用了满洲内部的乱子” 加上他刘泽清在辽东时曾与满洲八旗骑兵斗了個不分胜负,他一时有些恍惚了,认为這瀚海军并沒有什么冷了不起,不過是因人成事罢了。 自从来到北沟镇后,他认为自己有两万“大军”,還有五千“精骑”,就算不能打败瀚海军,自保那是绰绰有余的,于是,這营防便完全松懈下来了。 诸人正热火朝天地喝着,還时不时对斟酒的女子调笑、骚扰一下,惹得女子尖叫不已,倒是将彼等的兴头撩拨起来了,一时,大帐裡一派春意盎然,仿佛這裡不是战场,而是在某处青楼妓馆。 “报!” 账外一声禀报打断了诸人的酒兴,刘泽清皱了皱眉头,本不欲理他,最后還是想起来這裡是战场,便有些败兴地让那人进来了。 “伯爷,敌骑已至!” “哦?” 這下刘泽清的酒至少醒了一半。 “来了多少?” “不下两千,都是骑兵!” “两千骑?” 此时,刘泽清的酒完全醒了,他挥挥手,让那些女子出去后才說道:“诸位,那瀚海军总共才不到万骑,還有同时提防登州、郑森、颜继祖与本伯四路人马,他這两千骑肯定是過来探虚实的,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我东平伯就這么好欺辱嗎?” 他当即定下了将自己大营裡的骑兵全部出动,“围歼”敌骑的举措。 他让李化鲸带队,侄子刘之干辅之,五千骑倾巢出动。 “若是不能全歼這两千骑,你就不要回来了” 李化鲸走之前,刘泽清還說了這么一句。 他能出动五千骑兵,而不是两三千骑,說明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過反過来又說明他认为自己两倍多的兵力完全沒有失败的道理。 李化鲸也是這么想的。 在明末的各军头裡,左良玉的实力明面上最强,不過左良玉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控制手下的大小军头,真实实力自然是吴三桂最强,也最有财力。 当然了,实际上是海商多于官员的郑芝龙另当别论。 這接下来战力最强的便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有說是高杰的,也有說是黄得功的,不過有一宗都轮不到他们,在财力上仅次于吴三桂的只能是刘泽清。 他长期担任山东总兵,守着大运河,不知搜刮了多少钱财,否则也不会在贿赂周延儒时一出手便是两万两黄金。 說到黄金,這也是刘泽清愿意来登州的另外一個原因,明末时分,登州府所辖栖霞、招远两县都盛产黄金,還出了不少大富豪,這些富豪往往拥有相当强的私人家丁,战力一点也不弱于正规明军,這也是他们在孔有德之乱中依旧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但在刘泽清看来,彼等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這次若是赶走了瀚海军,他刘泽清第一個要拿来开刀的便是這些富豪,其中最大的一個叫于七,還是戚继光的外孙,听說身家至少有几百万两,手下明裡暗裡有上千青壮。 “上千青壮?”,刘泽清当时得知后不禁冷哼了一声,“那是沒有碰到老爷我,這次本伯既然来了,還有你等的活路?” 闲话少說,当两千瀚海军骑兵见到大队明军骑兵出来迎战后便跑了,李化鲸一见,心裡也暗道:“還是总镇大人预料的不错,這些蛮贼确实是因人成事,如今看到我军数量壮大,便不欲交战,不過既然碰到了爷爷我,岂能让你等轻易逃脱?” 何况,瀚海军那一身惹眼的甲胄也激起了李化鲸的觊觎,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千骑争先恐后朝敌骑追去。 从北沟到登州城,之间有一大片树林,其中尤以榆树为多,官道便是从榆树林裡穿過的,榆树林的南边就是羽山,而羽山附近還有颜继祖的大军,一刹那,李化鲸竟然忘了树林裡可能有埋伏的事,他大大咧咧追了上去。 不多时,两支军队全部进到了榆树林裡,此时,前面那支正在“奔逃”的瀚海军突然转過身杀了回来! 李化鲸一开始還是有些惊讶的,不過一想到自己身边還有五千骑,這胆子终究還是大了起来。 “战便战!” 虽然有些“失望”,不過作为刘泽清的亲信,李化鲸手底下還是有两下子的。 不過他很快便真正地失望了,自己的“精骑”在与敌骑接触的那一刹那就根本阻挡不住,纷纷向后退却,這下李化鲸有些恐惧了,任他无论怎么呵斥也无济于事,最后连自己也被裹挟着向后退。 不過让他更加失望的事情還在后头,彼等尚沒有逃出榆树林,突然一阵号声,分别从榆树林南面、西面又冲来大队的骑兵! 眼下李化鲸只能向穿過稀疏的榆树林向北,也就是向渤海方向奔逃了。 不多时,李化鲸剩下来的三千多骑被压缩在一处沙滩上。 此时,阿克墩出现了,他从怀裡掏出一张小纸片看了看,又瞅了瞅李化鲸背后的将旗,面上显出了满满的不屑。 “围上去,全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