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陇右往事之三:到底谁是黄雀? 作者:未知 不過图鲁拜琥也不是傻子。 自从屯兵赤金堡之后,他当即与北面天山北面的鄂齐尔汗取得了联系,让他出兵于天山山脉东延段马鬃山一带,相机支援自己。 鄂齐尔汗最终還是同意了,不過他只是让依附于自己的辉特部首领阿勒达尔带了辉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留在天山北麓的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小部落)五千青壮骑兵停留在马鬃山腹地,也就是以前杨廷玉当马贼的时候准备伏击叶尔羌汗国使者阿卜杜拉合之地的北边)。 那裡,与杨廷玉伏击的地方不同,有一條小河穿過,周边還有树林,正适合潜藏大军。 不過阿勒达尔可是在阿拉善荒原领教過瀚海军的厉害的,他得到鄂齐尔汗的命令后,便打定了观望的主意,若是固始汗大胜,自己自然全军出动,而若是他败了,自己就赶紧撤回天山北麓。 但是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后顾之忧,在他的西边,三百余裡的地方便是哈密,此地,也是控制在叶尔羌汗国吐鲁番总督等手裡,眼下的吐鲁番总督叫阿拉迪,是一個来自伊塞克湖附近的乞尔吉斯部落首领,還是当今的叶尔羌大汗阿卜杜拉和的亲戚,手下可是有五千乞尔吉斯铁骑的。 作为天山南麓的总督,阿拉迪除了镇守吐鲁番、哈密外,還是焉耆(后世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的领主。 焉耆,才是阿拉迪真正在意的地方,那裡,有喀拉萨河(后世开都河)、博斯腾湖,通過喀拉萨河還能与伊塞克湖保持联系,是他的大后方。 哈密、吐鲁番的粮食、铁器,焉耆的战马,让阿拉迪高枕无忧。 不過,這一切都被前不久的伊犁河谷之战打破了,僧格占据伊犁河谷、伊塞克湖后,将那裡的乞尔吉斯部落全部收入囊中,阿拉迪便成了无源之水——也不能完全這么說,博斯腾湖成了他最后的稻草。 前面說過,阿拉迪手下有五千纯粹的乞尔吉斯精骑,如果說如今的卫拉特部准格尔部完美地继承了蒙古人的骑兵战术,那么伊塞克湖附近的乞尔吉斯人则是有效继承了以前称霸漠北的突厥骑兵的战术。 突厥骑兵的装备也是全装具,多半也是鱼鳞甲,不過与吐蕃人不同,甲片却是竖排的,包括马匹在内,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這样的甲胄裡,武器也很有特点,弓箭就不用說了,长矛、弯刀是标配。 他们的长矛矛尖非常尖锐,本来就是用来刺破敌人甲胄的,长矛折断后,则立即抽出弯刀迎战。 這裡你可能会问,如此大量的武器甲胄,作为草原部族,有能力制备嗎? 答案是肯定的。 突厥人,曾是柔然人的锻奴,是专属的锻造铁器之人,而乞尔吉斯人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根据后世俄罗斯人在叶尼塞河的考古,彼等在很早时期便学会了冶炼之术,并不亚于中原地带。 阿拉迪手下這五千人,便是典型的突厥重骑加弓骑兵的组合,两千全身甲胄的重甲兵,三千骑**湛的弓骑兵,就是這五千骑,加上一些個部落骑兵,就让阿拉迪在和硕特、准格尔两部的夹击下稳守天山南麓多年。 不過,当乞尔吉斯人视为根本的伊塞克湖丢失后,他们就只剩下费尔干纳盆地东部一小块地方了,而叶尔羌汗国在失去乞尔吉斯人的支持后,汗国還能维持多久? 這些,都不是如今满腹忐忑藏在马鬃山腹地的阿勒达尔需要考虑的,眼下的他不仅要时刻关注着赤金堡附近的战事,還要一刻也不能放松地关注着西边,对他来說,哈密的阿拉迪与瀚海军一样可怕。 就在這错综复杂的形势中,嘉峪关的战事首先开打了。 守卫嘉峪关的是固始汗手下的一個黄金家族将领,当瀚海军整整一個军团开到关城的东门——光化门附近时,他按照固始汗的嘱咐,并沒有出击。 而抵达此处的瀚海军查克丹军团也是好整以暇,冷云的步军旅在骑兵的护卫下将青铜炮落定后,便展开了攻击城楼的演练。 不多时,光化门上面的三层城楼就被轰垮了,紧接着便轮到了城门,青铜加农炮的威力实在超過了守将的想象,半個时辰不到,城门就应声而倒,露出了裡面的千斤闸。 這下,這個将领傻眼了,一刹那,他忘记了固始汗的命令,立即下令骑兵出击! 他确实忘了,這個时代已经不是嘉靖年间东察合台汗国曼苏尔大汗攻打嘉峪关的时代了,一旦有了轻便又威力巨大的火炮,一切都是浮云。 不過嘉峪关城外的火炮声早已传到了赤金堡的固始汗那裡。 此时,他面临着選擇。 其一,立即出动兵马前去嘉峪关援助守军; 其二,让敌人久困城下,士气衰竭之后再出击; 其三,舍弃嘉峪关,让敌人占据,自己则反包围——嘉峪关是在荒漠裡建造的关城,除了北边有长城的阻隔,南面還是可以绕過来的。 一想到北面的马鬃山還有阿勒达尔的骑兵,对于敌人绕過大漠穿插到他后面的可能就大幅减少了,就算有可能,那阿勒达尔也能通知他。 他,图鲁拜琥,可是和硕特汗国的大汗(本部),鄂齐尔汗不過是小和硕特汗国(别部)的大汗,在他這個大汗面前,鄂齐尔汗也得恭恭敬敬。 反复权衡后,固始汗出动了,他总共三万骑,放了五千在嘉峪关,剩下的一万分别镇守着瓜州、沙州,赤金堡的一万五千骑他全部带上了。 嘉峪关,是明国设在国土最西边最坚固的堡垒,虽然历来受到哈密各势力的觊觎和冲击,不過大部分時間還是屹立不倒,作为长期在天山北麓游牧的和硕特部,图鲁拜琥自然知晓這一点,按照他的想法,這個关口,就算碰到火力强横的瀚海军,也能最少支撑一日。 东有山海关,西有嘉峪关,可不是說着玩的。 赤金堡离嘉峪关有一百余裡,而他的大帐则设在路中间,也就是五六十裡,骑兵快的话半日即到! 当下由次子俄木布车臣台吉统领的五千重骑打头,图鲁拜琥亲率一万轻骑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前往嘉峪关的道路上。 以往在与叶尔羌汗国的争斗中,他图鲁拜琥并沒有像眼下這样的重骑,全部是轻骑兵,不過還是夺下了南疆的和田一带,叶尔羌,那可是有乞尔吉斯骑兵支持的强大汗国啊,若是有了這五千重骑還不能战胜瀚海军,他图鲁拜琥发誓立即退到青藏,再也不染指其它地方了。 一個时辰之后,嘉峪关在大漠上雄伟的身影已经依稀可见了,不過图鲁拜琥一颗心却揪了起来。 前面冲過来大批的骑兵! 都是他的骑兵! 還是溃散的骑兵! 這么快就败了?!一個不祥的念头出现在图鲁拜琥的脑海裡。 不多时,跟在溃兵后面的大队瀚海军骑兵也出现了! 眼下的图鲁拜琥异常尴尬,這一段道路是河西走廊最为狭窄的一段,否则明国也不会在此地設置关城,他一万五千骑兵往东开进时就已经将道路遮蔽得严严实实,当溃兵跑過来时就更加拥挤不堪了。 更为致命的是,后面的瀚海军明显還是那支身穿明晃晃甲胄的飞龙骑! 怎么办? 此时用军令命令溃兵退向两边已经来不及了,眼下只有一個办法。 霎时,一個命令传到了重骑最前面的哈尔根那裡。 “立刻出击,击散前面的溃兵!” 于是,一個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两支重甲骑兵一前一后都对中间混乱的轻骑兵展开了攻击。 不多时,溃兵有的被当场杀死,有醒目的赶紧策马上了两边光秃秃的山坡。 小半個时辰后,两支重甲骑兵的距离只有百米左右了! 此时,如是尼堪在此的话,肯定会有些恍惚。 从西边過来的就像一支大唐时代在河湟一带势不可挡的吐蕃精骑,而从东边過来的却像一支欧洲骑兵。 此时,時間、空间都有些错乱了。 追击的瀚海军正是查克丹军团的骑兵第二旅,达春旅,达春自己也是用枪的高手,也是查克丹军团常用的先锋,按照查克丹自己的话,“自己這個军团,最勇猛的自然是达春旅,接下来才是自己,最后是张可范旅”。 最为长期镇守济州岛、芝罘岛的大将,乌兰乌德索伦三部图克塔纳部哈拉达哈苏的独子,达春一直沒有捞到什么战功,山海关之战中勉强捞了一些,可终究沒有其他人那样多,如今跟着查克丹来到甘肃,可算是龙入大海、虎啸泉林了。 刚才敌人出击时,很快被他击败,当守军退入城池时,還被他当先杀入,并又很快了击破了守军的反击,還从东门一直杀到西门,在敌人尚沒有来得及关闭城门之前就杀了一個对穿。 在他這支飞龙骑的打击下,城裡的轻骑兵沒有守住哪怕一個时辰便全线崩溃,达春手裡的短铳還沒有来得及施放便击败了敌骑! 但眼下的他面临一個难题。 他這個骑兵旅的无论是骑士還是战马都至少战斗了半個时辰,加上赶路的時間,還在一個时辰以上,猛虎骑先不說,飞身穿板甲的飞龙骑到了此时其实有些疲累了,而对面那支骑兵明显也是重甲骑兵! 达春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想要把略好一些的猛虎骑换到前面已经不可能了,一来道路狭窄,二来,对面的重甲骑兵的马速已经提了起来! 那是一大群身高不亚于、甚至略高于己方飞龙骑战马的高头大马,现在,任何的变阵都会受到对方无情的打击! “虎……” 达春突然大喊起来,接着他身边的人也大喊起来,最后全员都大喊起来,“虎虎虎”的吼声震彻山谷。 达春一马当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