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雨季来临,尾声开始之一:黄得功的 作者:未知 淮河以南,雨季开始了。 寿州城附近,一片烟雨蒙蒙,城池、江河、山林、村庄,都笼罩在雨雾裡,影影绰绰的。 “呼……”,城池裡、城池附近的军营裡不时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若是在寻常天气,战马在奔跑后打响鼻是常有的事,那是马匹将奔跑时窜入鼻腔的灰尘除掉的一种自卫手段。 但在眼下,在宁静的雨幕中,战马突然大面积开始打响鼻,则只有一個原因。 马匹感冒了。 一时,无论城裡城外都有些烦忧。 黄得功从八公山出来后,需要越過东肥水进抵寿州城下,为了就近竟取用水源,他的大营自然依托东肥水設置。 而寿州城却是夹在东、西肥水之间建设的城池,两條河流在城池附近汇合后成为肥水,最终向北汇入淮河。 除了两條肥水,在城池以南大约几十裡的地方,则是由于两條肥水在歷史上大肆泛滥造成的大面积的沼泽地,后世治理后称之为瓦埠湖。 黄得功扎下大营后,位于八公山与东肥水之间的浮桥并沒有拆除,打的主意自然是一旦不敌,自己還有窜入八公山以及向东越過淮水东去的意思。 可惜的是,這座浮桥在一夜之间被瀚海军破坏了,被南下的朱克图军团破坏了,那之后,朱克图军团就在东肥水东岸、八公山脚下扎下大营。 而姬甲杰部抵达后,则在寿州城西、西肥水东岸扎下大营,并沒有进入城内,一开始,黄得功眼见彼等人马不多,還派出大将常进功阻止彼等扎营,不過却被出城的萧阿林三千骑一個突击便打得大败,那是黄得功抵达寿州后打的第一個仗,在不到一個小时裡,号称明朝大将常遇春后裔(庶支)的常进功大败,最后顺利回到黄得功大营的不到一半。 当时黄得功是這样想的,“自己以五千骑去骚扰对方扎营,那时,无论城中還是城外,敌人的骑兵都不会超過己方,常进功是本侯麾下骑兵猛将,就算不敌对方,也能全身而退” 沒想到却迎来了一個大败! 常进功回到大营是這样对黄得功說的,“侯爷,不用想了,我是从辽东過来的,参加過好几次辽东大战,见识過建奴的骑兵,這蛮贼骑兵都是高头大马,骑士都悍勇无比,更兼装具惊人,又有火器配合,战力還在那建奴之上,别說末将了,就是您的家丁队也讨不了好,赶紧想辙撤退吧” 此时龙亢集的战事尚未展开,黄得功虽然打消了再一次让儿子黄维明进攻姬甲杰部的想法,不過却并沒有撤退,他在等待刘良佐那裡的消息。 几日后,江淮地区的雨季来临,黄得功部的粮草只能支应三日了,却迎来了一個让他如雷轰顶的消息。 刘良佐、高杰大败! 虽不知牟文绶部的消息,不過牟文绶在四镇中虽然威望最高,那是因为他是军中老将,擅长统兵,战力却最多与刘良佐相似,還在高杰、黄得功之下,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随着朱克图部在东肥水东岸扎下大营,黄得功一颗心也与那雨水一样,瞬间便凉透了。 黄得功大营。 四十岁的黄得功端坐在大帐中间,只见他身材中等,却异常雄壮,阔面长须,紫堂面皮,此时一对粗大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個醒目的“山”字,第一场大雨结束之后,时下的气候稍稍凉快了一些,不過他面上的汗珠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左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骨节粗大的右手紧紧握着他的随身武器——一根重达十五斤的铁鞭,与寻常铁鞭不同的是,棱角突出的铁鞭首部却是一個枪锥,显见得這根铁鞭可砸可刺,是多用途的武器。 大帐裡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還是淮上老酒的味道,仔细看时,原来黄得功身边一张矮几上正放着一個硕大的酒坛子,酒坛子的封泥早就拍掉,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坛子旁边放着一個大碗。 這就是身为靖南候黄得功的独特之处了,他目不识丁,在思考問題以及对敌时常常以酒来刺激自己,喝得越醉,想問題越清楚,战力越强。 在与张献忠在桐城大战时,当时号称在张贼老营号称八大义子之一、战力還在艾能奇、李定国之上的张爱国先是一箭射中黄得功的左手,黄得功眼看就要被他生擒,沒想到他当场喝下一皮囊老酒后一鞭隔开了张爱国势在必得的一击,還顺利逃走,然后又设伏擒获了张爱国,大败张献忠最后的精锐,将其彻底逐出南直隶。 张献忠的八大义子中,战力最强的黑沙死于左良玉之手,张爱国又被黄得功所擒,如今便只剩下四個了,這四個倒是一直活到最后。 在大帐的左右,分别坐着他的儿子,实际上是他夫人的侄子黄维明,一個二十岁的少年,另一個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是常进功了。 大帐裡一片寂静,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见黄得功依旧犹豫不决,黄维明說道:“父亲,不能犹豫了,刘良佐、高杰一败,牟文绶不用說也独木难支,多半跑回徐州了,如今雨季来临,蛮贼的火器便沒有大用处了,何况,北方的马匹毕竟不如我等在江淮之地养了许久的,這战力肯定会大打折扣,不趁着這当口赶紧突围,恐怕会悔之晚矣!” “突围?”,黄得功此时已经单手将那坛平时能装二十斤老酒的坛子拎了起来,正想往大碗倒,估计是感到老酒已经不多了,便直接向嘴裡灌,灌完之后,将坛子往地上重重一顿,用衣袖稍稍抹了抹嘴巴說道。 “向何处突围?” 黄维明顿时愣住了。 朱克图军团南下后,以两個骑兵旅守住东肥水东岸,又派出两個骑兵旅南下,越過东肥水之后,就在寿州城以南三十裡那处沼泽地裡唯一的官道上扎下大营,将彼等难逃庐州的道路也封住了,眼下,彼等东、南、西三面都有敌人,只有北面沒有,不過那裡却是水势越来越大的淮河。 喝完最后這点老酒后,黄得功的紫堂面皮显出了殷红之色,或许是這碗酒下肚之后将他身体裡一些多余的水分挤出来了,只见他脸上布满了汗珠,他随手抹了一把站了起来。 “突围,自然是要的,不過全部突围肯定是不行的” “末将愿意断后!” 常进功站了起来,黄得功却笑道:“老常,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也知晓,前几日這一仗将你打怕了吧” 常进功赶紧单膝跪下,并大声說道:“职部对大明的忠心,日月可鉴!” 黄得功沒有理会他,自言自语的說道:“差不多十年前,我在天津附近与那尼堪见過面,那一次,我并沒有见识到彼等的战力,最后我与周遇吉都是大败,尼堪那厮也是全军覆沒” “沒想到這沒過几年,彼等就灭了建奴,又入关取了河北三地,這一节,我老黄也沒什么可說的,人家是从流贼手裡夺過来的,不過彼等先灭建奴,再败流贼,這战力肯定不可小觑,放心,這一点,我很清楚” “彼等夺取河北三地之后,干的事情倒是与那流贼差不多,不同的的是,尼堪那厮明显注重小民,轻视官员,這一节倒是与流贼不同,自然也与大明完全不同,倒是让本侯想起了我大明刚刚立国、太祖在位之时的事” “彼等在境内轻徭薄赋,恢复民生,已历三年,三年后,其治下不用跟我大明比了,就是与闯贼比也好得多,你现在北上收服三地,恐怕头一個不答应的便是境内的小民、商户了” “這样的国度,我老黄也深向往之……” “父亲!” 黄维明大声喊道。 黄得功却摆摆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黄闯子本是辽东的农户,贫苦无依,若不是皇上厚恩,怎能坐到眼下這個位置?大明再是不堪,我黄得功也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以报国恩!” “刘良佐、高杰、牟文绶三部一败,江北四镇中就剩下为父一部也是独木难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是全部退到江南,将江北的土地留给彼等,按照彼等以往的做法,多半要花上一些年份稳固境内,比照河北三地的话,至少要三年,江淮之地,远比河北三地复杂,還有左近的河南、陕西、湖北之地,三年恐怕還不止,這样的话,留给我大明的至少有五年時間” “五年時間,大明运筹得当的话,若是能将江南的流贼肃清,以半壁江山与蛮贼周旋,胜败尚未可知” “何况”,黄得功冷冷地看了一下常进功和黄维明,心裡暗忖:“你等以为本侯是一個只懂厮杀的勇将,错了,以军略来看,十個高杰也比不上我黄闯子!” “牟文绶等败北之后,残部多半都退向五河了,史部堂若是清醒的话,迅速与蛮贼达成和议,将残存的明军顺利撤到江南才是上策,否则若是被彼等的水师突入长江,恐怕江北四镇的兵马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如今……” 黄得功說道:“我与尼堪有一面之缘,等等吧,粮草還有三日,省着点用,按照六日来用,再等三日,若是沒有史部堂的消息,我等再突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