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秘议流火,民调局调令(一更)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而每個人都有一個特殊点,那就是接触過民调局诡异事件。
此时,何天林已沒有耐心再废话,直接把赵雪写的行动告禀推到了几個人的面前:
“行动告禀出来了,和他之前跟我說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很多的细节都在這裡写明了。
民调局真的在医院进行了招魂仪式。
關於此次西河裡路的案件,赵雪并沒有一直跟随参与,所以沒有太多詳情。
但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报告中明确的提到,当时她在工地听到下面传来了阵阵激烈的打斗声。
不久之后,民调局的人从坑洞内上来,這也是在赵雪的报告中,第一次提到了僵尸這两個字。
以及在对接下来提邢司队员炎麒麟的描述中,变得格外夸张。
她表示炎麒麟一身黑雾相随,使得僵尸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最终被一张符箓封住,放到了棺材裡送回民调局。
随后在案件结束的前一晚上,民调局在烟郡山海边进行了一场仪式。
据說這仪式是为了僵尸准备的,纸人、纸牛引路,带回了崖山战役丧生军士的执念。
海面站满了无数大宋将士,在阴气形成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
封局长大兴仪式,送走军士执念,西河裡路事件方才了结。
關於這场怪异仪式中的所见所闻,赵雪都已经写在了行动告禀裡。
然后,就是侦查司的痕迹复原结果了……
各位看看,然后說說看法……”
短短的10来分钟裡,整個会议室内针落可闻。
所有翻看過這份行动报告的人,脸色都越来越差。
何天林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也在不断思索着,却迟迟拿不定一個准确的定论。
這些事情可不是能用巧合就解释的通的,更何况林峰和赵雪都对這些怪事在不同角度做了全面阐述。
民调局肯定有什么众人不知晓的秘密,但是這個秘密对于何天林等人而言,实在是有些很难接受。
“我只能說,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民间的一些說法,是真的?”
“虽然我們坚定格物科学,但有些时候吧……”
這场会议召开了大概有半個小时,可实际上几人并沒有表达出什么太過清晰的观点。
任谁也沒见過這种路数,更沒有应对此事的经验。
在大家看来,這份行动报告就像是民间鬼故事似的,又是招魂又是古怪仪式。
再加上痕迹侦查司对现场的痕迹侦查报告,也同样离谱。
但問題就在于,赵雪报告裡的战斗內容,竟然和痕迹侦查司的结论产生了不谋而合的相同点。
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无解的局面。
眼见会议陷入到僵局之中,纠结了半天的王朔,此时方才下定决心了一般,开口說道:
“各位大人,林组长当时在医院调查,所以我替代他率先前往了工地。
那时候的民调局,基本上已经结束了行动,但却要求我帮他们送回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但送回棺材的過程中,出了点事儿……”
王朔面色沉重的将那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在讲述完之后,王朔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古怪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王朔有些欲言又止的說道:
“我個人觉得,民调局可能真不对劲,至少我這亲身经历,不可能是什么幻觉。”
王朔的這番话算是给在座众位起了個头,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对于此事感到颇为惊疑。
“我实在不想說這句话,但现在却不得不怀疑,难不成真的有那种东西?”
“一件两件可以是巧合,三件四件就解释不通了吧……”
“這应该算是非自然之事了吧?”
林峰的脸色也有些异常,似是想起了什么,最终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說到這裡了,我也說說我的看法。
前不久龙华路失踪案的时候,我一直暗中跟着几人,但他们却在调查期间神秘失踪,随后又突兀出现,然后案子就告破了。
当时,他们就一辆车,三個人,是怎么把一群失踪的人给带出来的?這個問題我到现在都沒想通。
還有,這次的西河裡路案子裡,我去医院走了一圈,看到了一些香灰,這或许不能代表什么。
但是我走访附近百姓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個特殊情况……”
林峰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不自然:“這個我本是不打算說的,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你们……
据說,医院那晚,路边有人看到了一些东西!
是一個红衣小孩,還有柱子,但我查了路边和医院监控,此說法极有悖论,但是根据路人的描述,却又完全对的上。
疑点重重,但如果套到非自然上,却又合情合理,這……”
闻听至此,会议室内早已针落可闻。
大家都沒有說话,坐在原地有些呆滞。
林峰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這些事儿的确发生過,哪怕再不信,现在也无法解释。
王朔适时打破了沉寂的气氛,道:“那晚我送棺材到流火大道,总觉得那裡說不上来的怪。”
“可說到底,也都是推测,咱们始终沒亲眼所见啊!”
“确实,要是能亲自去流火大道看看,让民调局带咱们观瞧一些东西,就好了……”
“沒有证据,一切都得不到证实。”
众人的窃窃私语,說的都很隐晦,显然在這种场合大家都有所顾忌,虽然心裡犯嘀咕,但又不能直言。
而将這些话听在耳中的何天林,此刻犹豫了一下,最终還是稍稍加重语气,打断了众人的谈论:
“好了,各位注意自己的身份。
什么非自然之事,什么妖鬼之說,那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刚才谈论的话,我希望能就此终止在這间会议室裡,出去以后任何人不要提起。
你们都先去忙吧……”
何天林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在场诸位纷纷站起身来,相继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何天林却是一脸凝重的走到窗边。
表面看起来平静的他,实则早已经心乱如麻。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刚才他說的话只是为了稳住众人,不希望让這种不利的言论在提刑司内流传开来。
但实则在何天林的心裡也直犯嘀咕。
民调局所涉及的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
非自然之事,真的存在嗎?
一切终究只是调查推测,不曾亲眼看到,无法做一個定论啊!
而且這些事儿,不管真假,暂时也沒法和上级做汇报。
随后,何天林在片刻之后,忧心忡忡的回到了办公室裡。
基于目前這些线索来看,很难对民调局作出一种定义。
但何天林心裡很清楚,民调局一定有什么外人不知晓的秘密。
但要想搞清楚這個秘密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民调局隶属于兵府,就算提邢司想查也沒這個权限。
不過转念想想,何天林也开始好奇,烟郡总兵李国威在這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民调局的秘密,他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而以后,郡内有沒有获悉民调局秘密的机会?
說话,他们现在对于流火大道,是越来越好奇了。
就在何天林皱着眉头思索這些事情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副司长王宗恒拿着一份文件袋,走入办公室中。
“司长,你猜這份文书是哪儿递交的?”
何天林错愕的摇了摇头。
王宗恒一边打开文件袋,将裡面的文件拿出来,一边一字一顿的說道:
“民调局,還是盖了民调局官印的文书。”
“什么?”
闻听此言,何天林顿时来了兴趣,他赶紧拿過文件来看了一番,随后深吸一口气靠坐在了椅子上。
“民调局想要借调赵雪……”
何天林的這番话,同时让王宗恒也感到有些意外:
“啊?从我們提刑司调人,還指名道姓要赵雪,民调局這是什么意思?”
何天林对此自然也感到疑惑,他在思索了片刻之后方才說道:
“难不成是因为這赵雪参与了民调局的案件调查,知道了民调局的不少事情,所以這民调局局长才会想要把人调走?”
何天林這個想法,偏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但此刻在他们看来,這却是一种比较合理的推测。
“司长,反正咱们的所属不同,按理說民调局跟我們也调不着人。
您要是觉得不妥,回绝了就是。”
何天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有這么容易,民调局才刚刚解决了城府的麻烦事儿,也算是变相的帮我們解决了麻烦。
要不是民调局的话,這事肯定得落到咱们提刑司的头上。
裡外裡,民调局也算帮我們了忙。
而且這文件上是带了官印的,走的是正规大炎程序,說明這民调局的局长,态度非常坚决。
你信不信,咱们前脚把這文件打回后脚,烟郡兵府总兵的电话就得打到我這儿来。
搞不好,李总兵還能一個电话打去城府?
想不通這民调局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愣是让李总兵如此拥护,這個机构绝不简单啊!”
深深的叹了口气,何天林捏了捏紧锁的眉头說道:
“這民调局的水很深,日后咱们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
赵雪本来也才刚到咱们提邢司不久,既然民调局要,就拿她做個顺水人情吧,借此也能搭上民调局這條线……”
何天林对此事也感到有些无奈,他本来還想再多询问赵雪一些關於民调局的事情,不承想民调局的调令来的這么快。
虽然何天林有拒绝的权利,但他现在吃不准民调局的路数。而且這民调局显然不一般,交好是准沒错的,以后說不准要找人帮忙呢,沒必要为此得罪。
再加上還有個烟郡兵府总兵夹在中间,何天林不得不考虑全面,因此最终方才做出了這個决定。
得到消息的赵雪其实已经准备了辞职报告,正打算找司长聊一下自己的想法,但還沒等主动上门呢,就得知了被调走的消息。
她对此也感到非常诧异。
不過在赵雪的心裡,对于這個消息确实很高兴的。
因为她也早有此打算,倒是省的自己再去苦恼了。
在和民调局的人接触的這短短時間裡,赵雪看到了太多神奇的事情。
因此在她的心裡早就有了对民调局的向往,只是从未有表现出来而已。
很快,在办理完了相关手续之后,赵雪便来到了流火大道。
当赵雪出现在民调局门口的时候,便迎来了胖子等人惊讶的目光。
“局长从民调局调的人,是你?”
胖子三人這才恍然大悟,他们只知道封云要向提刑司发一封调令,却并不知道要调的人是谁。
而现在看到赵雪出现在這裡,一切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局长!”
赵雪朝着封云抱拳行了個官礼,封云笑着点头回应:
“赵雪,意外吧,這么快我們又见面。”
赵雪点了点头,有些忐忑的說道:
“局长,在接到调令的时候我很诧异,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调来民调局。”
“别說你不明白了,我們仨也沒想清楚。”
胖子见缝插针的补了一句,說出了马玲儿和炎麒麟的心声。
封云看着赵雪,一字一顿的說道:
“在這裡无需隐藏,你的特殊之处,就是我把你调来的原因。”
這下子胖子几人看向赵雪的眼神,更加错愕了。
听封云這番话,三人本能的去猜测,难不成赵雪也有什么隐藏的本事?
可回想整個侦破案件的過程,看不出什么不同啊。
三人彻底糊涂了,纷纷困惑地看向赵雪。
而赵雪在几人的注视下,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赵雪方才有些艰难的一字一顿說道:
“我其实一直对鬼神之說比较相信,我奶奶說,在我出生那天,家裡来了個怪人。
這個人带着很多把刀,留下了一把菜刀却不收钱,只是要求看我一眼。
看完之后,那人留下了一句话,說這孩子天生阴命,一辈子逃不了与阴邪之物纠缠。
临走之时,那人說,他的话要是应验了,他自会来收刀钱……”
胖子几人面面相觑,听的是云裡雾裡。
“不是,我沒懂,那個人是干什么的,卖刀的還是算命的?”
胖子皱着眉头一脸的费劲,好在此时封云的声音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這种特殊的职业叫赊刀人,从古流传下来的,有一种說法是這种赊刀人是鬼谷子的门生,能占卜生死,预测兴亡。
道也道者,信也以刀立信,以信行道信无。
留下刀却不收刀钱,而是留下一句预言,预言实现时再回来收双倍的钱。
不過赊刀人十人九假,严格意义上来說,這是一种江湖买卖,名为卜卖。
卜卖,顾名思义,就是以卜算为核心进行商品买卖的人。
而卜在传统文化中,是非常玄妙的一脉,细分下来有卜算风水的郭璞,有精通面相的麻衣神像,有擅长毅力的刘伯温,而赊刀人一脉所尊奉的便是战国权谋大师,谋圣鬼谷子。
早些年不乏一些大能之辈,算尽天机,将赊刀人一脉从江湖路子带入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想必赵雪遇到的赊刀人假的。
十卜九假,江湖把戏。
之所以能够确定的說出你是阴命之人,是因为阴命之人的面相皆是眉吊阔额窄颧相,尤其是刚出生的时候,格外明显。
因此一眼看去,便知是阴命之人,更何况江湖路子,口字当先。
去之前稍稍问上几嘴,也能了解個大概。
而他留下的這個预言,只是說了阴命之人的共性和特点,這是命书上黑纸白字写着的,是個人了解一些也能說得出来。
說白了就是赌,十家总有一家中,中了就能赚回十家刀钱。
所以,他运气应该不错,留在你身上的预言,中了吧?”
赵雪紧接着便点了点头,眉宇间也浮现出了几分忧愁:
“沒错,我自小体弱多病,其中最多的病症就是惊吓。
就是因为我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我們村子外面有一片坟地,每次我都能看到通往坟地的路上,有来来往往的匆忙身影。
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只有我能看到這些人,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說起时,把家裡人吓了一跳,从那之后,村裡边开始流传,我有一双阴阳眼。
8岁那年,赊刀人真的出现了,并从我家人手中拿走了双倍的钱,但当家人替我询问究竟该如何医好這种阴阳眼的时候,那赊刀人却是给不出一個答复。
所以在我生活的這么多年裡,身边总会发生各种各样蹊跷离奇的事情。
加入提邢司之后,甚至在侦办案件的過程中,我都能看到死者的身影,也就是民间常說的亡魂。
這件事我从沒有跟任何人提起,生怕会像小时候那样被身边的人当成异类。”
赵雪說到這裡,语气裡的哀伤已经非常明显了。
马玲儿眼神中满是不忍的看着赵雪,很难想象這么一個女孩子是如何承受得了這些的。
胖子和炎麒麟也惊讶的对视了一眼,二人怎么也沒想到在赵雪的背后居然還藏着這么一個過往。
不過转念想想,這些事情在先前的确已经有了预兆。
譬如赵雪在协查办案的时候,对于一些怪异的事情并沒有表露的像正常人那般惊讶。
甚至還能一眼就看出平头哥不是人,這些都是留在众人心中的疑惑。
而现在随着赵雪的讲述,终于真相大白了。
胖子有些好奇的看着赵雪明亮的双眼:
“阴阳眼,這是什么感觉?那岂不是意味着随时随地都开着天眼?”
封云摇了摇头,看着赵雪认真的說道:
“你這种情况并非是阴阳眼,只是因为你出生的日子和時間都是极阴之时,所以天生阴命。
并非是你能够看到那些鬼魂,而是你的阴命吸引着這些鬼魂。
你可以理解为這是一种磁场,阴命的磁场和鬼魂阴气所形成的磁场,在某种程度上是极其相似的。
所以你才会频繁受到阴邪之事的困扰,就是因为你对阴气的感知异常敏锐。
這和阴阳眼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阴阳眼就是天眼,只不過是民间对天眼的一种称呼罢了。
三岁之前所有孩童天眼都是开着的,三岁之后沾染的凡尘气越多,天眼关闭的就越早。
這种现象大概从六個月以后,孩子第一次吃人间食物,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這也是为什么只要用一些方法,就能够暂时让人打开阴阳眼的原因。
比如牛眼泪,比如柳叶……
而你所能看到的那些鬼魂,实际上并不是用你的眼睛看的,而是這种敏锐的感知。
只是這种概念一直被你自己混淆,再加上沒有什么民俗知识,自然而然的就和所有人一样认定为這是阴阳眼。”
赵雪闻听此言有些激动的說道:
“局长,如果是這样的话,有办法改变嗎?”
封云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后紧接着說道:
“能改变,但不需要改变。
之所以把你调来民调局,就是因为你的能力能在這裡发挥极大的作用。
门外這條流火大道也应该已经不陌生了,将来在這裡开设店铺的都将是妖鬼之物。
你之所以先前备受困扰,是因为你觉得你在众人之中是异类。
可通過這段時間与民调局的接触,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像你们這样的人不是异类,而是身负天命之人。”
胖子紧接着看向赵雪点了点头:
“沒错,妹子,流火大道第1家店铺是家武馆。
上次你也见到武馆的主人了,而且也看出他不是人。
实际上那货是個蜜獾精,是我們民调局封印在這裡的第一只妖。
刚刚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旁边那家店铺也开门了吧,有個傻大個坐在门口晒太阳。
那就是這起案子中的僵尸,现在也被封印了。
你說照這种情况来看,你有什么好改变的呢?”
赵雪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惊愕。
她虽然感觉得出平头哥身上阴气很重,因此猜测他不是人,但這和知晓妖的存在可是两种概念。
并且刚才他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旁边店铺门口坐着一個五官硬朗,身材健硕的男人。
這种形象,怎么也沒法和之前那個僵尸联系到一起。
看着惊讶的赵雪,封云笑了笑。
“我們民调局不能单单只有外勤行动的队员,同样還需要有内勤管理的人员。
所以我把你调過来,就是希望你能成为民调局第一位内勤人员,协助管理整條流火大道、每一家店铺、每一個被封印在這條路上的妖怪。
你意下如何?”
在听到封云這番话之后,赵雪良久回不過神来。
当她片刻之后再度抬起头来时,這才注意到胖子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
一片沉默之中,赵雪轻轻的点了点头:
“局长,我沒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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