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雾起诡船渡河
第一個部分是争猎。三月底开始,一直到四月底结束,在此期间猎杀妖邪取其妖丹计分,根据妖丹的修行年数划分了积分等级,年岁越长久的妖获得的积分就越高,但相同的,也越危险。
沉云欢从前参加春猎会,从来都是去会场所划分出来的最危险的区域,如果运气好碰上一只千年妖兽,就可以稳稳拿下争猎部分的第一。只是上千年的妖怪杀起来也很棘手,沉云欢参加三年只碰见過一次,打完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
“但是我当时实力太强了,而且灵骨坚硬,不過是受了一些不足为奇的小伤,养了一段時間就完全恢复了。”沉云欢坐在石头上,手裡捧着白花花的馒头,认真地回忆曾经。
师岚野看起来是在听,实际忙活着整理干粮,见她說了很久,就弯腰从包袱裡拿出水壶递给她。沉云欢正好吃得噎住,接過来喝了两口,又說:“后来就沒再遇到過了,不過你放心,我這次带你去的不是那种有妖怪出沒的地方。”
两人出了城之后往北走,行了三日,已经到了四处无人的荒野之地。正如沉云欢所言,豫州的百姓大多都热情,而且因为粮食种得多,所以并不吝啬,哪怕是路過跟人說笑两句,都被邀請去家裡吃顿饭。特别有趣的一点是,這裡的百姓跟人打招呼,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吃了嗎?”
当然,去讨要干粮這事都是师岚野在做,他生得好看,面容白俊,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他是沒有灵力的凡人,大多百姓都以为他是参加春猎会,帮汴京附近肃清妖邪的仙门弟子,所以对他很是欢迎。沉云欢手裡的白面馒头就是他们送的。
沉云欢咬了一大口,往前指了一下,說:“应该快到了,我记得就在這一片。這裡被天机门列为禁地设有结界,附近也沒有人烟,所以妖邪通常不会来這种地方。”
师岚野顺着她的手望去,豫州的土地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偶尔有座山哪怕并不高,也会很显眼,视线的尽头就看到有一些不大高的山坡,想来就是沉云欢要去之地。他安静地吃着手裡的东西,让人分不清是极其信任沉云欢,還是并不在乎這裡有沒有妖邪。
沉云欢吃饱之后起身,拍了拍手掌,交代道:“总之你就记住一点,遇到危险了就赶紧藏起来或者逃跑,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师岚野应了声好,给她递了绢布,让她擦嘴。接着又将其他东西收拾起来,道:“不必担忧我,我自有保命的办法。”
按照沉云欢的计划,此行前去应当沒什么危险能够伤害到师岚野,所以沒再多言。两人吃完东西后上马,赶最后一段路程。
只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等沉云欢驾着马来到连绵的山坡脚下时,居然看见了几個较为熟悉的身影,男男女女皆穿着锦衣华服,身负宝贝利器,站在树林间說话。
所有人都听见了渐近的马蹄声,停下交谈转头看来,于是在同一時間看见了骑马而来的沉云欢。
“怎么是這些人?”沉云欢勒停了马,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顿时满心烦躁。
只见林间的几個男女隐隐分为两拨人,其中一部分是由薛赤瑶为首的仙琅宗弟子,她身旁站着的是狄凌,两人距离靠得近,看起来关系处得不错。狄凌对沉云欢的恶意非常大,看见她的瞬间就发出了嘲讽的嗤笑。
他们身后则是两個同辈的仙琅宗弟子,男的名唤赵明声,女子则叫柳沼。這二人沉云欢也算认识,先前在仙琅宗山脚的镇子裡已经见過一面,当时态度就不算好,约莫属于一早就看不惯沉云欢类型的人。
說是冤家路窄,一点也不为過。
另一边也有五人,站在前方位置的则是先前在灵船上看见的奚玉生。他今日又换了一身打扮,虽說沒有那日所见得那般华贵,却穿了桃花色的衣袍,长发半束,耳朵边竟然簪了一朵白玉兰花,却并不显得女气,倒是桃花的粉色衬得他面容更加温和。
京城男子多有簪花的习惯,但是沉云欢见得不多,也觉得這样的打扮稀奇。
奚玉生边上站着一個十分俏丽的女子,身着粉绿长裙,梳着双髻,墨发中缠着银纹莲花钗。她化了黛眉,唇点胭脂,眼角下方還画着粉嫩的莲花瓣花钿,生了双杏仁眼,腰间别着一把蓝羽扇。
沉云欢与她并无交集,但知道她来自蜀地非常有名的宋氏,名唤宋照晚,在前两年的春猎会裡,她都在前十。
落后四五步的距离,還站着一女子,身着竹青长裙,怀裡抱着一把剑,面容不算出众,但气质相当沉稳。此人名为许乔,出自苏州许氏。沉云欢与她同为苏州人,這几年在各种大场合都有所见面,是点头之交。
剩下的一男一女都站在奚玉生的后方,显然是他带来的随从。
沉云欢坐在马背上,视线从一群人身上飞快掠過,对每人的身份和修为也都有了一定的估量。显然今年的春猎会将這块地方划入了参赛区域,而且从這几人的修为来看,這地方的危险程度并不低。
前年来的时候這裡還渺无人烟,有天机门的结界维护着,這两年定是有了变故,生了什么妖邪才会如此。但是有奚玉生在,這地方的危险应该也不会特别高,至少這位在天机门十分金贵的人物,不至于给分到這裡来遭罪。
沉云欢翻身下马,此时脸色已经非常臭,并不打算搭理這些人。
可是有些人,天生长了贱骨头,就是喜歡招惹。狄凌对她道:“沉云欢,你這腰上挂的是什么宝剑啊?怎么连個像样的剑鞘都沒有?跟不敬也差得太远了,难道你這鼎鼎大名的人物也沦落到捡破烂了嗎?”
马上就有人接上了话,那個叫赵明声的說道:“是啊,你若是沒有剑用何不跟我們說一声?看在往日我們同门的情分上,拿出两三把之前不用的剑送你也是可以的。”
沉云欢睨他一眼,眼神状似不屑的打量,沒有出声理会。
师岚野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声音平缓得像是跟人讲道理,“她有了更好的武器。”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几人的笑话,那名唤柳沼的女弟子讥笑道:“你這人,真是不识好歹,還有什么武器能比得上不敬剑?上一個用它的人,可是在春猎会连夺三年魁冠。”
這话中的“上一個人”,指向极其明显。若有若无的视线从沉云欢身上掠過,带着恶意中伤的得意,而另一头的几人都沒說话,气氛一时僵持住。
“比那更好。”师岚野望着柳沼,黑黝黝的眼眸似泛着冰冷之意,语气沒什么起伏,却一下让柳沼怔住,瞬间敛了脸上的讥笑。
别人不能理解他话中的笃定,但沉云欢可以。因为這把刀是师岚野亲手铸就,所以他认为這把刀比不敬剑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赵明声大约也是個好面子的人,见沉云欢不理睬自己,当即感觉被蔑视,不依不饶地向沉云欢走去,笑說:“不過你现在沒灵力,就算是有一把好剑能有什么用?我倒是想瞧瞧比不敬還厉害的剑是什么样的。”
他說着,就伸手想要去触碰。
沉云欢的手原本就搭在刀柄上,见他靠近,忽而将刀身一震。這只是一個吓唬的动作,并沒有什么用,但赵明声還是被吓了一跳,整個人狼狈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的拇指顶着剑鞘,轻轻用力,只听刀刃的嗡鸣声在空中轻微震响,沉云欢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问:“你当真要看嗎?”
不敬剑出名之后,自有无数人来找沉云欢,想要一睹宝剑的容颜,但沉云欢疲于应对這些好事者,所以有一個规矩,便是让剑出鞘者即为挑战者,她可以将不敬剑拿出来,但是提出想看剑的人就要接她接招。不過沉云欢的几招也颇为不留情面,一开始刺伤了不少人,后来便不再有人追上去要看宝剑了。
赵明聲明知道沉云欢是失去灵力之后被赶出仙琅宗的,但她既参加了春猎会,如今還敢站在這裡,沒有半点怯弱慌张的样子,這副模样的废人說出去谁都不信。
碍于沉云欢以前的“恶名”,赵明声终究還是退让了,料想沉云欢若是個废人,自有她出丑的时候,用不着自己以身犯险,于是讪讪地笑了一下,以玩笑之由来粉饰太平。
沉云欢毫不掩饰面上的讽意,哼笑了一声,将刀落回鞘中,往前行了几步,打算直接掠過這几人。却忽而听见边上传来清朗的声音,唤道:“云欢姑娘。”
她偏头望去,见奚玉生冲她行了個十分端方的平礼,抬身时桃花眼裡带着笑意,温声道:“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吾辈剑道第一人,果真名不虚传。”
沉云欢不由一怔。自她出事之后,能够以礼相待的人几乎沒有,但奚玉生似乎相当真诚,并无虚假客套之意。转念一想,奚玉生就是這样的人,他从不与人交恶,所以那些拜高踩低的低劣品行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沉云欢回了一礼,道:“不敢当,奚公子谬赞了。”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边上的人影一晃,朝她扑来,沉云欢反应很快,下意识往后躲,却還是被人搂住了胳膊,紧接着就是少女含笑的声音,“怎么会呢!云欢姐姐,你的大名传遍十四州,這些年我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从前也只有在春猎会才能远远瞧上你一回,但你素来都是独行,想跟你說两句话都沒机会!”
沉云欢被人偷袭,大为吃惊,转头看见宋照晚很亲昵地靠在她身上。她实在不习惯与生人如此亲近,身体往后仰了仰,下意识想要推拒,不過宋照晚也很有分寸地马上退开,腼腆地笑道:“是我太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
沉云欢也笑着与她說话,同奚玉生几人往前行着。
三两句闲聊间,沉云欢便知道奚玉生与宋照晚是早年相识关系還算亲近,二人老早就想结识沉云欢,只是回回在春猎会上的表现都不算拔尖。宋照晚连着两年都是前十垫底,而奚玉生就更不用說了,能进前一百就算不错。
沉云欢从前的确不喜歡与人有亲近的关系,加之身边說得上话的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所以沒机会与奚玉生、宋照晚二人认识。两人似乎是交际好手,热情的话一句接一句,沒让气氛冷下来。
還将师岚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岁几何给打听了個遍,短短一会儿的工夫都聊到结拜的事了。幸好路前出现了一條河,才算是让两人停下了话语。
這條河出现得很突兀,像是将原本平坦的路猛然截断一般。河上飘着很浓郁的雾气,视线严重受阻,瞧不清楚這河到底有多大。已知這地方本就有妖邪,所以這條河出现得既诡异,又正常。
“不如我們御灵飞跃過去?”宋照晚摸出腰间别着的蓝羽扇,提议說:“我可以将照影扇变大,足够带下我們几個。”
奚玉生赞同道:“倒也是個主意。”
沉云欢却开口阻止:“最好不要。”這种地方她见得太多了,所以很有经验,說道:“妖雾的作用往往是让人迷失方向,若是飞进去找不到岸边,只能不停打转,所以不能用飞。”
宋照晚问:“那我們要怎么過去?”
几人同时沉默,因为這個問題各自都陷入了思考。
“船。”师岚野突然开口。
沉云欢转头瞧他,想說你這不是說废话嗎?面前有一條河,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乘船渡河,可是這白雾茫茫,从哪裡能找来一艘船?
只见师岚野望着河面,淡声道:“有船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将视线凝聚在遍布白雾的河面,就见一個船影当真如凭空出现一般,鬼魅似的从白雾裡缓缓划出来。
船上站着一個戴斗笠的船夫,正慢慢地摆着棹竿,朝他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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