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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双生童女(一)

作者:风歌且行
船夫仿佛是個年纪很大的老人,摆动棹竿的动作看起来很吃力,随着他的动作,船体也从浓雾中行驶出来。

  這像是一艘突然出现在水面上的船,在师岚野开口提醒前沒有任何声音。沉云欢如今沒有灵骨,感官沒有以前敏锐倒是情有可原,可若是身边這几個人都沒察觉的话,足以說明這艘船的诡异程度。

  若不是师岚野一直盯着河面看,几人還无法在第一時間发现這船。

  沉云欢往后撤了一步,半個身体挡在师岚野的前方,手掌已然抚上刀柄,只要有任何异动,她就能立即抽刀。

  几人都未說话,警惕地看着小船慢慢靠岸,船夫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苍老的脸,皮肤晒得黝黑,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衣着素朴,打表面上看并沒有什么奇怪之处。

  他慢悠悠道:“各位,可要渡河?”

  奚玉生冲他拱了拱手,问:“老先生,這样大的雾如何渡河,你能看清楚前方嗎?”

  船夫哈哈一笑,說:“我在河上来回跑了几十年,莫說今日起了大雾,就算是我瞎了,也一样能将你们安然送到对岸。”

  宋照晚道:“只有你一人摆渡嗎?可有其他的船只?”

  “我們這小村地处偏僻,外来的客人少,平日裡村裡谁家要出去,乘小舟便可,载人渡河的来回就只有我一人。”老人比了两根手指,“不贵,单收一個人两文,包船二十文。”

  奚玉生与宋照晚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沉云欢。在春猎会上,有三连冠這样的人物在身旁,哪裡還用得着他们自己拿主意。

  沉云欢应对這样的情况很娴熟,她道:“乘船吧。”

  飞肯定是飞不過去的,妖雾那浓郁,只怕刚进去就会完全迷失,但是若要游過去也是麻烦事,既然船亲自来接人,那自然沒有不坐的道理。

  沉云欢率先上了船,落在裡面稳稳当当,船体晃都沒晃。她转头,朝师岚野伸了手,把他拉上了船,随后便是宋照晚,奚玉生等人。

  但是船夫突然开口,“這船最多上七個人。”

  正逢薛赤瑶那几個落在后方的人也走来,停在了岸边。奚玉生见状,便主动下了船,他身边带了两個随从,若都上船就多了一個,又不好将哪個随从撇下,是以主动将位置让出来,笑道:“老先生,你還会回来送第二趟吧?我来付乘船的钱。”

  他话音一落,边上的女随从就摸出一块银锭子,送到船夫的手中。船夫见了立即喜笑颜开,满口答应說一定会回来接他。

  沉云欢坐在边上,目光从老人的脸上晃過,確認了這是個人。只有凡人才会对银钱表现出强烈的喜爱,妖邪通常不在乎這些东西。她微微斜身,朝师岚野凑近,低声道:“跟紧我。”

  师岚野波澜不惊地应声。沉云欢知道他一惯都是這個样子,因此也更为发愁,原本想着這裡不会有危险才把他也捎上的,万万沒算到這裡生了变故。既已来了這裡,现在让师岚野离开她更不放心,只能带在身边,见机行事。

  奚玉生下去之后,位置多了两個,狄凌此人沒脸沒皮,赶忙对奚玉生道了声谢,拉上薛赤瑶上了船,其他人则等下一趟。

  狄凌对沉云欢沒有好脸色,但可能是碍于奚玉生的面子,他沒再說什么挑衅的话,坐下来之后拿出锦帕,殷勤地在旁边座位擦了擦,让薛赤瑶坐。

  二人在沉云欢的斜对面坐下来。薛赤瑶仍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腰间戴着仙琅宗玉佩,长发系着颜色浅淡的纱织发绳。她身上沒有带不敬剑,应当是收在灵识裡,与狄凌說话时会带上微笑,温声细语,看起来性子很乖巧。

  沉云欢与她有一個短暂的对视。薛赤瑶对她沒有强烈的敌意,但明显也看得出是不喜歡她的。两人這两次见面都未能說上一句话。

  沉云欢收回目光,往后一靠轻轻闭上眼,感觉到船体晃起来,是船夫摆着竿让船朝雾中飘去。完全进入雾中之后果然什么都看不见,入目皆是芒白,就连坐在身边的人都瞧不见全貌。

  她沒有灵力之后感官与凡人无异,感知不到妖邪的气息,只能集中精神去听。除却水声荡漾之外,几乎什么声音都沒有,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

  沉云欢轻叹一口气。万物皆有声,這地方如此安静只有两個原因,一是這片土地本身就很诡谲,二则是此处存在很凶戾的邪物,导致方圆沒有其他生灵。不管是哪种,都是棘手。

  “姑娘,因何叹气?”船夫开口询问。

  沉云欢睁开双眼,见面前都是芒白,莫說是站在船头的船夫,就连边上坐着的师岚野也只能看见半张脸,于是一时也顾不上回答船夫的問題了,只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问道:“老船夫,你真能渡到对岸嗎?”

  雾裡传来老船夫的回应,“自然,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船往哪飘。”

  沉云欢還想說话,就听狄凌道:“你若是不信任别人,跳下船自己游過去就是。”

  還沒等她回应,就听宋照晚突然用蜀地方言骂道:“你龟儿给老子闭上嘴,真滴是被你吵死!”

  “你!”狄凌气得声音骤然提高,大约是想着薛赤瑶還在身边,又强行将话咽下肚子,只道:“宋姑娘当真不讲理,我不過才說了一句话,就吵到你了?”

  宋照晚:“你呼吸都吵到我。”

  狄凌冷哼一声,“素闻宋家是蜀中仙门大族,竟然就教养出来你這种的品性,当真是给家族丢脸。”

  宋照晚又骂:“我丢你先人板板。”

  几句话间,船上也跟着热闹起来,船夫哈哈大笑,道:“還是年轻人好,說话听着都有劲儿。”

  沉云欢笑了笑,从前就觉得蜀地的方言很有意思,语速也快,骂起人来不带重样,如今听来果真有趣,宋照晚不過几句话就让狄凌难以招架,气得撂下一句很好笑的话,“好男不跟女斗!”

  话音落下,沉云欢忽而发现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她神色一凛,当下站起身,喊道:“老船夫,這是什么状况!”

  船夫哎呀一声,连声道:“糟了糟了,竟碰上這不祥之兆了!”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似有东西掉进水裡,溅出的水花甩了沉云欢一脸。船晃了几下,她险些沒站稳,下意识用手抓住边上的人借力,“什么东西在水裡?”

  师岚野站得很稳,将沉云欢扶住之后压低声音道:“是船夫跳水了。”

  周围黑得很快,原本還是茫茫白雾,在染上墨色之后顿时变得如夜一般漆黑,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船上几人都站了起来,由于彼此看不见,宋照晚喊了一声云欢姐,有很轻微的光芒亮起。

  应当是宋照晚在用灵力点灯,但是黑雾很快就淹沒了所有人,光亮在這裡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沒有一点照明的功效。

  沉云欢反手抓上师岚野的手腕,对宋照晚道:“先别慌张,留心河裡有沒有东西。”

  下一刻,猛烈的风自河面卷起,瞬间就将船体吹得疯狂摇晃起来。沉云欢下意识捏术法,想用灵力稳住身形,又想起自己已经沒有了灵力,此刻在這飘摇的船上东倒西歪,甚至要抱住师岚野的臂膀才沒能摔倒。

  但是很快這些努力也成了徒劳,因为迎面一股飓风袭来,刹那就将整個船掀翻了,变故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沉云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跌进水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凡体一入水就好似绑上了石头变得无比沉重,不断向下坠。好在沉云欢很快就找到身体的平衡,在水裡翻了個身,憋了一口气往上游。

  却不料在往上的途中,她倏尔感觉身旁有人,但眼睛在河水裡几乎无用,什么都瞧不见,分不清是敌是友又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她只能奋力摆动手臂尽量远离。可就在她游动的时候,腰上忽而传来重击,像是谁往她后腰踹了一脚,巨大的力道将她整個人踹得失了平衡,迅速往下坠落。

  沉云欢岔了一口气,口鼻同时进水,再想往上游已经不能了,漆黑的河底好像生成了漩涡,将沉云欢往下卷去,她试图挣扎,但在水中时体力消耗得极快,她腰上又遭重击,此时力量已经告罄,憋的一口气似乎也到了极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往漩涡。

  正在這危急时刻,忽而有一人从身后顶上来,将她的双臂托住。沉云欢只感觉后背贴上一個散发着热意的胸膛,在冰冷的河水中尤为温暖,从后方将她整個人抱住,紧接着就是不断地往上游。速度很快,而且能挣脱漩涡的力量,自在得像一條鱼。

  很快沉云欢就被托出了水面,她第一時間张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刺痛的肺部得到缓解,整個人很快清醒過来,扭头去看,发现并不是鱼精,而是师岚野。

  沉云欢這才放心地攀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炙热的温度,几個呼吸平复了状态,再转头一瞧,河面之上竟是皓月当空,清明的月光倾泻落地,照亮方圆的景象。河面很安静,除却他们二人拨弄出来的波澜之外,沒有别的声音,宋照晚等人不见踪影。

  此时沉云欢忽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很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敲击发出来的动静,但很微弱,几乎抓不住。她匆忙朝周围张望,“什么声音?”

  前方是岸边,往后便是望不到尽头的河流,即便月亮足够明亮,但视线所触及的范围依旧有限,而且那声音稍纵即逝,再去仔细听,已然消失了。

  师岚野抱着沉云欢游向岸边,自己先爬上去,转头拉着沉云欢,将她拖上岸。衣服全部湿透,往下哗啦啦地淌着水,湿发贴在身上,沉云欢冷得打了個哆嗦,腰间一阵一阵地疼着。

  她暗自咬牙,扶着后腰满脸阴沉,在肚子裡骂過千百遍,气道:“绝对是那個该死的狄凌,在河裡偷袭我,待我再见到他,一定要取了他的狗命。”

  师岚野将袖子挽起来,给沉云欢的衣袖拧水,上下忙活一阵直到衣服不再滴水,才让她感觉身体沒那么沉重了。他又取下背在身上的包袱,解开后拿出一件外袍。已经湿透了,师岚野将衣袍折起来来回拧了几遍,展开之后皱巴巴的,披在沉云欢身上。

  虽然是湿的,但可以挡风,聊胜于无。沉云欢低头看了看包袱,那些干粮和肉食都被师岚野用油纸包得很严实,在水裡游了一遭也沒有浸湿,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想到這,她赶紧低头去掏自己的荷包,把仅剩的三個小人糖拿出来数了数,拆一個含在嘴裡,也因为油纸包着,幸免于难。

  沉云欢咬着糖棍望向平静的河面,半晌后沒见有什么人在从水裡冒出来,便不再等待,与师岚野一同往前走。

  河岸的树木茂盛,四处传来蝈蝈儿和蛙叫声,夜风過境枝叶哗哗作响,這才有了人间的样子。沉云欢发现面前有路,有路就表明前方有人家,于是加快脚步,沿着路走了半刻钟左右,便隐隐听见了人声。

  继而视线豁然开朗,有灯光出现在前方,沉云欢行上前,就看见有不少人坐在树下。边上点了几盏灯笼,烛光的照耀下,约莫有十一二個的男女零零散散地坐着,瞧着都上了年纪,正在闲聊。他们身后则是房舍,显然是居住在此的凡民。

  沉云欢的出现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人站起来,冲沉云欢疑问:“是何人啊?”

  有了先前撑船时突然跳河的船夫,沉云欢对這裡出现的凡民抱有很高的警惕,上前道:“我們乘船时不慎落水,听到此处有声音,便寻来看看,還望能找一处落脚之地,换下身上的湿衣。”

  還是先前问话那人,走了几步来到沉云欢面前,是個年迈的老妪,她笑道:“老丁那人啊,就是胆子小,每回河上起了雾,他就怕得不行,总是将船上的客人扔下自己跳河跑。”

  沉云欢问道:“你认识他?”

  “我們村裡也就他终日沒事在河上来回渡,他脑子痴傻,一生未娶无儿无女的,也是個可怜人。”她摆摆手,又道:“既然你们无甚大事,就别向他追究了,随我来,我那裡有闲房,带你们去先将湿衣裳换下来吧。”

  沉云欢犹疑一瞬,旋即跟上去,路過树下的时候有几人笑呵呵地打了招呼,倒算热情。老妪走在前头,步伐有点慢,沉云欢就趁机左右观察,见這房舍与外面的村落也沒什么不同,最多破旧了些,大部分都是木头房,门口都点着灯,敞着门,還有孩童在门口玩耍,很是热闹。

  “我們這個地方怪,雨后的河面总会起一场大雾,但過几日就散了,也是你们来得不凑巧。”老妪在前方自顾自地說着话。

  “我還道那老头怎么敢在大雾裡行船,原来不是艺高人胆大。”沉云欢随口回应了一句,视线扫過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户人家门口有些不对劲。

  她将视线转回去,再定睛看时,忽而一股阴风拂面,发现那户人家门口竟是撒了满地的白色纸钱,被风一吹,呼啦啦地翻起来,在空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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