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气呵成的行云流水,提按间笔锋隐隐可见杀气。
姜附离看着字愣了会,才继续看向数据。
如果說前三组数据杂乱无章,那从第四组就有了规律可寻。
姜附离一眼就看出来是涡环对撞数据。
他对流体力学兴趣不大,将数据全都扫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拍下来。
发给一個人。
马院士:【我要计算5000個高斯玻色取样,沒空】
马院士:【当然,如果你愿意转学量子力学,我想我会有点時間】
很显然对方沒有仔细看內容,回的很无情。
姜附离不急。
十分钟后。
手机铃声响起。
姜附离眸色浅淡,他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实验室沒准备休息的凳子,试验台也不适合坐着操作。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拿着鼠标,弯腰认真绘制WIMPs的质量与作用图。
沒接。
手机停了一会儿,又很快响起。
姜附离伸手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我先前就觉得他们沒安好心,托孤托到你身上,你自己都是個半大孩子,怎么养姜鹤。”
对面传来马院士的声音,他那边還有几個组员在讨论着什么。
他向来不跟姜附离客套,眼珠子一转就开口:“你這样,你把姜鹤给我,我代你抚养。”
马院士知道姜附离身边都有着谁。
所以他猜测這组数据来自姜鹤。
“是姜鹤跟他朋友做的一组数据,這俩人对数据很敏感。”
姜附离凤眸微垂,他对流体力学研究不深。
但一個人的天分跟灵性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并不觉得姜鹤与白蔹对物理的认知浅显。
毕竟,连数学天才麦克斯韦当时转学物理、试图研究电与磁的时候,也遭遇過冷遇,那個时代的物理大佬对麦克斯韦也不在意。
手机那边。
江京大学。
马院士挂断电话,他拿着数据,心裡惦记着出了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吩咐助理,“我們今年对标的是湘城那边的学校吧,你帮我查個人。”
助理将這個记到行程。
学校裡几乎每個人都认识马院士,见他出了办公室,偶然从实验楼路過的男生忍不住激动的拍照,然后抓着身边人的胳膊,难以抑制:“少柯,那是马院士!你看到沒,看到沒!我老师曾经有幸待過马院士的小组!”
這边白蔹刚下公交就看到蹲在公交站等她的毛坤。
看到她,毛坤立马将烟放脚下踩灭。
又拿起烟蒂扔到垃圾桶。
“姐,”毛坤殷勤的递给她一张邀請函,“姐,這是白虎拍卖场的邀請函。”
“我不去。”
“干爹說给你就是你的,你不要可以卖掉,”毛坤摸摸后脑勺,“黑市上现在炒得可贵。”
“那你帮我挂黑市。”白蔹伸手,接過红色的邀請函,封面上印着白虎,她随手放进背包。
“好的,姐。”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小卖部,白蔹拿了瓶水扫了二维码就回去了。
而毛坤见白蔹叫店长叔,他一個机灵,买了條烟,還帮店长把外面堆着的货物搬回去。
暗处盯着的人面色凝重,给店长的名字画了個星号。
白蔹周六跟姜鹤愉快的在图书馆看书学习。
周日。
姜鹤一個人沒精打采的坐在地毯上。
手裡慢慢玩着魔方。
姜附离下楼,他一手在扣领口的扣子,一手拿着电脑,慢慢走到姜鹤身边,他低着头,姿态有些怠懒,声音倒是平静:“沒换衣服?”
按照正常情况,姜鹤今天应该要去图书馆。
姜鹤不理他。
姜附离扣好扣子,将电脑搁在身边桌子上,淡定的问:“你知道我的涡环制造机器什么时候可以坏一下嗎?”
“白姐姐去北城转移户口。”姜鹤抬头,慢吞吞开口。
北城?
姜附离点点头。
然后伸手,把姜鹤手上艰难的拧到一半的魔方拿過来,很快還原好還给姜鹤。
“真笨。”他礼貌开口,然后拿上口罩,重新拎起电脑出门。
明东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
姜鹤:“……”
白蔹已经坐上了火车,湘城這边的户口迁入证明已经办好了,迁出证明還需要去北城办理。
北城距离很远,湘城又只有火车,去一趟要一天時間。
纪邵军跟她一起来的,两人连座。
火车要坐将近十二個小时,白蔹提前带了一本物理题库。
一上车就埋头刷题。
十二個小时的火车,纵使纪邵军中途也忍不住腰酸背疼。
原本他以为白蔹自小娇生惯养会更难忍受,却沒想到从头到尾,她一直坐得端正笔挺、保持刷题的姿态。
火车上信号不好,白蔹又在认真刷题,看到姜鹤消息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文盲(姜鹤的备注):【,】
白捡(白蔹的备注):【。】
白捡:【[图片]】
姜鹤点开看了眼,知道结果,但也不知原理。
他就转发给姜附离。
姜附离還在地下实验室,他拿着平板,回到电脑面前,电脑荧光映着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脸,冰冷刺人。
旁边一众组裡的学员尽量假装让自己很忙,不敢看他。
助理拿着一份文件从玻璃门进来,“姜少。”
姜附离目光沒动,他简单的指出身边一個组员的实验数据后,拿起助理递過来的文件,随手翻了下。
“這是高家人的拜帖。”助理提醒。
高珈宸是高家用心良苦放到姜家的,沒想到出了這事。
這几天都忙着打点,最后将這封拜帖给姜附离送来道歉。
姜附离一听,手转了個弯,平静的把拜帖放回助理手上。
意思很明显。
手机响了声,姜附离抬手让他出去,拿出手机翻到姜鹤的消息,点开图片。
是一道综合题,旁边列了几個公式,字迹看起来工整干净,字迹跟昨晚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不過也猜到是谁的,他懒得打字,就给姜鹤发過去52秒语音解释。
姜鹤发了個逗号。
姜附离叹口气,冷冷打下两個字:【拉群】
姜鹤:【。】
手机另一边,明东珩面无表情的看着众所周知的天才姜鹤被姜少爷骂了两分钟
白蔹跟纪邵军晚上十点多到北城。
俩人住在距离公安局不远的旅馆。
白蔹晚上洗漱完才发现姜鹤拉了三人群。
姜附离发了张详细的過程图,白蔹坐在小方桌前,仔仔细细看完,礼貌发了句谢谢,又问了另一個問題。
姜附离:【37''(((】
姜附离:【29''(((】
白蔹一個個点开听。
“物理要理解定理、反复推导所有公式,自然界每個表面上看起来不相干的现象,慢慢推导到最后其实他们都存在共同原因。”
“那本大学物理的所有定理与公式推导例题,你理解后用自己的方法将给别人听,直到对方能理解,這样你试试明天把绝对零度向你外公解释,直到他能听懂,理解每個现象的原理你就发现所有题都很简单。”
对方今天应该也挺忙,還在地下实验室,声音清廖、低沉。
刻意放缓,還带着浅淡的些许回音。
白蔹听了两遍。
于是,第二天。
早上六点。
纪衡刚起床就接到了白蔹的电话。
白蔹:“*#@^¥#%……外公你听懂了嗎?”
纪衡還沒完全清醒,只听到什么“分子”、“不动”。
他穿好衣服,不懂,但镇定自若的“嗯”了一声。
“那您给我重复一遍。”
纪衡:“……”
十五分钟后。
白蔹终于从纪衡嘴裡听到正确答案,這才满意挂断。
姜公子教她的费曼学习法,纪衡或将成为最大受害者。
办理户口迁出证明并不复杂,去的又早,两人不到半小时就办好了。
十点多的火车,纪邵军就抽空去了趟附近的商场。
纪邵军进去买东西,白蔹就在旁边的奶茶店排队买奶茶,顺便等他。
宋夫人路過时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身材高挑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白衣服上沒有其他点缀,只有领口的几朵虞美人,清浅极了,一手拿着果茶,松散的靠着商场门口的柱子。
来来往往不知多少人回头。
“你回北城了?”宋夫人下车,司机跟在她身后。
她眉眼温和,语气颇有些意外。
白蔹咬着吸管抬头,看着对方的脸,想了十秒才将对方从原主记忆翻出来。
是她,宋泯的妈妈。
“宋阿姨。”白蔹开口。
這人比宋泯顺眼,白蔹就礼貌的解释自己是回来办迁户口证明的。
“白蔹,你听我說,”听完,宋夫人正了神色,她看着白蔹:“我知道你觉得你爸不公平,你不喜歡少绮他们,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你不能小孩子意气用事。”
“說实话,少柯他比我见過的大部分江京贵族子弟還要聪明,你爸看重他并不是沒有理由。而且你要明白,以后你们白家肯定是以少柯为中心发展,他的前途我敢說绝对一片坦荡。目光得要长远,留在白家有白家庇佑,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
宋夫人母家是江京人,也因此对江京了解深。
她也是有点微妙的怜惜白蔹,才出言提醒。
有些话她沒說,比如拜师帖那件事,宋夫人知道白蔹跟白少绮因为自家儿子不对盘。
但她觉得现在白蔹根本不是记恨白少绮的时候。
反而跟她处好关系才最重要。
白蔹认真听完。
她喝下最后一口果茶,捏扁瓶子,“我从沒想過靠白家。”
“什么?”宋夫人一愣。
身后的司机看了眼白蔹,他自然认得白家大小姐,之前对方经常来宋家找宋泯,闻言心底暗讽——
不靠白家?
那你還能靠什么?
靠自己那不值一提的少年意气?
還是靠被北城一中退学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