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上)
街道上都是死尸,鲜血在街面上干涸,泛着令人胆寒的黑色。却沒有一個人前来清理,因为就连清洁工都已经上了战场,而他们已经沒有办法回来履行职责了。
“现在能够及时止损的办法只有政治交涉和签署投降书,”炮火连天,维克多不得不提高了几分音量說道,“希利亚德的军队现在就在城外,您需要尽快决断。”
“要我向希利亚德投降?”莱布尼茨眼底一片通红,他咬牙切齿地念着這個名字,手指紧攥成拳,“下令死守,绝对不允许投降。如有逃兵,全部枪毙!”
维克多沉默着凝视莱布尼茨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他背叛了希利亚德,转而投向了莱布尼茨麾下。就是此刻投降,想来希利亚德也不会以礼相待。
况且现在莱布尼茨已经歇斯底裡了,他恨希利亚德入骨,现在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战败的事实。要让莱布尼茨在投降书上签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城中的兵力已经不足五千,而且這已经算上了被征用的平民。同时他所发出的援助請求都被回绝,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希利亚德的手笔。
他是個足够冷酷无情的□□者,不仅偏执而且极度憎恨背叛。只有梵妮,才能让希利亚德显露出人性的一面。
但是大多数人因为希利亚德在梵妮面前的温柔,下意识地遗忘他的冷血。
此时此刻,维克多已然绝望,只能寄希望于天降奇迹。
而他们都知道,這奇迹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于无。
维克多转身离开会议室,目光从容。他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和士兵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誓与這座城共存亡。
作为城中仅剩不多的兵员,帕裡斯每天见到的都是战友们的尸体。他身边的人一点点减少,只有他還活着。
帕裡斯抬眼看向布满阴霾的天空,前方就是希利亚德的军队。他们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是他们這样的散兵所不能比的。
但是他不能退缩,因为后面就是帕裡斯生活
了二十年的家乡,他的未婚妻還在家中等待着自己,等待他凯旋之后举行婚礼。
想到這裡,帕裡斯咬了咬牙。抬手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血污,看向身边的战友,问,“我們還剩下多少人?”
“不到五百。”沙哑的声音传来,埃裡克趴在战壕中,目光死板,“上面已经发来了指令,要我們死守。如果现在逃跑,就会被枪毙。”
帕裡斯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故作镇定地问,“是莱布尼茨阁下的命令嗎?”
“是的。”埃裡克是他们所有人之中仅剩的受過军事训练的士兵,而此刻他身上的钢铁气质已经被战争的残酷消磨殆尽,整個人显得死寂颓废,“指挥作战的是尤裡安将军,他前不久刚被希利亚德授予了铁十字勋章。”
帕裡斯听到尤裡安的名字,冷不防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裡安不仅和希利亚德有着匪浅的关系,而且還有着出色的家世和外貌。听闻他的相貌肖似于希利亚德,但是气质却更为温润。
然而尤裡安在战场上的冷血和希利亚德相比起来分毫不让,因此還有着“温暖的死神”的绰号。
帕裡斯低下头,注视着自己被污泥和鲜血沾染的衣衫,颤声道,“我們会活下来的,对嗎?”
“谁知道呢?”埃裡克绝望地掀唇而笑,但這個小小的动作却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說不定,城裡一個人都活不了。”
帕裡斯的脸色瞬间煞白,对他而言,這句话简直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尤裡安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所向披靡,即便有着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兵力,能否取胜都难有定数。
更不用說现在城中兵困马乏,粮草断绝,仅仅剩下寥寥无几的守城将士。完全必死无疑,又何来生還一說。
但是他不可能退缩。身后就是帕裡斯的故土,而故土之上還有等待和他团聚的亲人以及心爱的未婚妻。
帕裡斯闭上眼睛,眼眶无比酸涩。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泪水逼回,接着看向埃裡克平静地笑起来,“我宁愿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苟且活着。”
“那你的家人呢?”埃裡克挑眉看着他,语气有了几分松动,“如果希利亚德
的军队进城,沒了你的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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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裡斯颤抖着声音反驳,“我听闻尤裡安阁下手下的士兵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每一個将领都是残忍的,对于自己敌人的属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脸色?”埃裡克虽然承认帕裡斯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思虑得多,担心就越多。
“知道梵妮·冯·温莎嗎?就是希利亚德阁下的妻子,当年她与尤裡安和莱布尼茨阁下的纠葛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红颜虽然不一定是祸水,但仍旧令人胆颤心惊,埃裡克惨笑道,“所以,你认为尤裡安会像对待其他俘虏一样对待我們嗎?”
“……”
帕裡斯来不及作出回答,因为他看见前方飞来了一颗手/榴/弹,不偏不倚落在离埃裡克不远的地方。
他顾不上其他的什么,一把拉住不明就裡的埃裡克侧身滚出去相当一段距离,同时大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手/榴/弹已经爆炸,激起尘土飞扬。
埃裡克惊魂未定,又是几发子/弹从耳边呼啸而過。逃過一劫的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放在身边的枪,飞快地上膛,并对准空无一物的前方。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沒有時間留给他们思考和争执。帕裡斯握住枪的手微微用力,年轻的脸上神色坚毅又果敢。
希利亚德已经下达命令,必须在一周内占领城市。今天是最后一天,前几天生病战争已经将這座城市耗得油尽灯枯,于是尤裡安开始派人进行最后的总攻。
他的面容肖似于希利亚德,但更为柔和温柔几分,即便在战场上的血腥磨砺,也沒有消退尤裡安身上天生的温和气息。
尤裡安低垂眉眼,目光落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战略图上,轻声问,“预计多长時間可以占领市政府?”
副官指着地圖,道,“以现在的形势看来,预计不会超過五個小时。”
“很好。”尤裡安眯了眯眼,目光变得有些阴鸷和危险,“务必活捉莱布尼茨,陈年旧账也总该清算。”
副官罕少看见尤裡安的這幅模样,但知道内情的他不敢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副官看着尤裡安点
点头,郑重道,“請阁下放心,今日一定攻占市政府。”
对于所以身处战场的人来說,五個小时流逝得极慢。
副官焦灼地望着门外的方向,忐忑地等待着似乎下一秒就会传来的捷报。
“报告,我军大部队已占领市政府及其他市政建筑,并在市政大厅门口发现了莱布尼茨和维克多尚未来得及焚毁的尸体。”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走进来的士兵匆促地說道,战胜本该是件极高兴的事情,当他眼中却毫无欢喜。
“我們清点了城中牺牲将士的尸体,发现只有一人幸存。”
士兵们都是值得被尊敬的,他们虽然立场不同,但目的却难得统一,都是希望家人能够远离战争。
进门来的士兵虽然见過生杀无数,但是如此惨烈的战争,他却是第一次见。
尤裡安神色有一瞬的乍然,接着他又问,“准备好处理后事了嗎?”
“已经在做了,但是死亡人数众多,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士兵低着头說,眼眶变得有些酸涩。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尤裡安再未說什么,他摆摆手示意士兵可以离开。接着他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模样颓废。
“我为今天的胜利酝酿了很久,但是当這一天真正到来,我却沒有太大的欣喜。”尤裡安目光复杂地望着硝烟未散的天空,继续自顾自地說道,“我以为我恨莱布尼茨和维克多,可是听到他们死的消息时,我竟然,只剩下了释然。”
副官犹豫片刻,回答道,“所有的感情都会随時間流逝而被冲淡,這很正常。”
尤裡安轻轻地一笑,却再未就此事說什么,他看向副官,“以我的名义拟一封电报发去柏林总理府,汇报结果,不要忘了将莱布尼茨和维克多的死告诉那位。”
尤裡安口中的那位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副官深知這封电报在送抵梵妮手中之前,就必然会被希利亚德先行拦下。再到达梵妮手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明白,那么我现在就去给柏林发送电报。”副官不忍心戳破尤裡安心中仅剩的一份美好,点点头便走出了门外。
尤裡安则望着关起来的门,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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