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下）
他一生戎马，经历過烽火硝烟的洗礼，却唯独害怕看见梵妮决定离开自己。即便希利亚德深知梵妮对自己的心意，然而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我军已顺利占领市政大厅，莱布尼茨和维克多畏罪自杀，其属下赫黎曼已向我方递交无條件投降书。
不過经此一役，城中守城士兵仅有一名战士幸存，名叫帕裡斯·沃尔夫。虽为敌军，但我认为出于他的英勇，仍可酌情考虑予以表彰并对其余敌军和我军牺牲将士进行抚恤慰问。
鉴于帕裡斯·沃尔夫的功勋卓著，且他已于我军服役，我认为可授予铁十字勋章。
综上皆为参考意见，最后一條可酌情选定是否授勋。如今战斗已结束，我军应当可在半月内凯旋而归。
梵妮亲启
尤裡安
1945年4月15日”
希利亚德看着眼前這封电报，神色不改。他将电报按之前的痕迹折好，放回信封之中，并拿蜂蜡封口。
確認信封看不出有拆封過的痕迹，希利亚德招来手下弗裡达，淡声道，“把电报送给夫人。”
弗裡达看着信封上的署名，眼中有几分犹豫，“您确定嗎？這是尤裡安阁下的电报，您之前說過不允许给夫人看的。”
希利亚德烦躁地皱起眉，唇角向下一抿，周身气息变得十分冷硬，令人胆寒，“我让你送過去。”
“……是。”弗裡达沒敢再說什么了，希利亚德的脾气很可怕，他不想丢了性命。
“日安，夫人。”弗裡达拘谨地等候在会客厅中，看着挺着孕肚出现在楼梯拐角处的梵妮，他连忙站起身来问好。
梵妮笑眯眯地向他点了点头，“日安，弗裡达。怎么，希利亚德有什么事情嗎？”
“尤裡安阁下从战场上发回了电报，指明是交给您的。”弗裡达将电报递交给梵妮，摸着鼻尖决定如实說道。
梵妮若有所思的看着弗裡达，半晌之后又笑起来，“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沒有了，”弗裡达摆摆手，视线落在梵妮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您這几天一定要万分小心，全国人民都在为您祝福呢。”
梵妮因为弗裡达的這句话笑得眼眸弯弯，轻声道，“谢谢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待弗裡达离开后，梵妮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坐到沙发上，仔细地拆开信封，拿出了裡面的电报。
埃裡克的坟墓前，只有帕裡斯静静地站着。他手上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照片上是埃裡克久违的笑容，帕裡斯已经不太记得清他笑起来的样子了。似乎，他很久沒见到埃裡克笑了。
和平时期，埃裡克是個兵痞，在普通百姓心裡的名声不太好。不過后来开了战，他打起仗来十分勇猛，一开始立下了不少战功。
被强制征募的帕裡斯在得知自己今后将要成为他的战友时，内心還有些激动。
可是后来随着和他们一起的战友变得越来越少，埃裡克不再像往日一样大大咧咧，愁苦占据了他的内心和身体。
“我沒有家人，战友就是我的亲人。现在，我却得看着我的战友一個個死去。”最后一战爆发时，顶着硝烟和尘土，帕裡斯听见了埃裡克淡然的声音，“帕裡斯，你是我最喜歡的年轻人，我不希望你死在我面前。”
“我不会的。”帕裡斯一边咬牙为步/枪补充弹药，一边分心回答埃裡克的問題，“只要到了天黑，我們就可以歇口气了。”
“嗯。”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帕裡斯听到了埃裡克沉重的鼻音。
之后的事情，帕裡斯几乎不敢去回想。
一颗子/弹直直地向他的心□□来，帕裡斯来不及躲避，只有闭上眼等待疼痛袭来。
然而過了许久，却久久未能感受到子/弹穿胸而過的痛楚。帕裡斯還沒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人用力按到了泥水裡。
“别动。”埃裡克声音低哑，似乎暗藏着难耐的痛楚，“你需要活下去，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
帕裡斯睁开眼睛，艰难地看向埃裡克。只见他胸前一片血红，却僵硬地向他挤出了一抹微笑，“我也要去见我的家人了，祝你好运，小子。”
說完，埃裡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男人高大的身体轰然倒下，似乎象征着原本莱布尼茨的理想国的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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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裡斯张了张口，却一個字都說不出来。热血上涌，他举起手中的枪，想要冲出战壕想要和打死埃裡克的人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他却沒有勇气去为埃裡克报仇。帕裡斯伏在泥水李，失声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再也听不到枪炮声。身体因长時間一动不动而僵硬麻木的帕裡斯机械地抬起头来，只见到了眼前的一片荒芜。
一個身穿崭新制服的军官正在巡视這片土地，忽然看见宛如在地狱裡走了一遭的帕裡斯，目光惊讶，“還有人活着？”
“……”
帕裡斯不說话，执着地盯着对方。
“如果你想反抗的话，我劝你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军官看见帕裡斯握着枪的手，微微挑眉，“我們刚刚已经收到了赫黎曼的无條件投降书，你已经是俘虏了。不過真沒想到，這么惨烈的守城战役，居然還有人能够活下来。”
“战争结束了，是嗎？”帕裡斯缓缓地放下手裡的武器，问，“死了多少人？”
“你是我见過的唯一活着的士兵，”军官叹了口气，神色怜悯，“不過還是有很多平民活下来的，等登记之后，你可以看看有沒有你的亲人。”
帕裡斯机械地点点头，“好。”
军官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话，而是绕开帕裡斯继续往前走。
战争带来的收益只是相对于当权者而言，留给普通的民众的唯有灾难而已。
在得知自己被帝国夫人亲自授予铁十字勋章时，帕裡斯看着周围一片欢呼的人，内心奇异的毫无波澜。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未婚妻，和笑容满面的父母。他们是在真心的为自己高兴，但是帕裡斯却觉得這個笑容充满了讥讽，似乎在诉說着他的懦弱。
“你還好嗎？”
听到梵妮关怀的声音，帕裡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谢谢夫人，我很好。”
彼时梵妮已经顺利诞下希利亚德的孩子，趁着民众激动的时刻，他们决定为在战役中作出英勇贡献的士兵授予荣誉。
但帕裡斯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敌军，是战败后的俘虏，却为什么会受到来自帝国夫人的表彰。
“看着战友一個個在你身边倒下，其中包括你最敬爱的人，甚至
是你决意追随的领袖，所带来的苦楚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
梵妮似乎看出了帕裡斯的疑惑，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在中国有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選擇生不是你的過错，你根本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可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埃裡克为我挡了子/弹，死在我的眼前，可是我却不敢冲出去，打死杀了他的人。”帕裡斯眼圈通红，身体剧烈地颤抖，却依然强忍着沒有落下泪来，“他才是英雄，但是被授勋的人却是苟且活下来的我。”
梵妮一直安静地等帕裡斯說完，才继续說道，“不，帕裡斯。你承载了他对生命和未来的向往，所以他選擇让你活下去。今天的勋章不是只授予你一個人，而是代表着无数在战争中牺牲的士兵。”
“他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但是他们的功绩会永世长存。你是他们对生的向往，所以請你务必带着他们的愿望，好好地活下去。把他们的故事說给一代又一代人听，不要让世人遗忘了這段惨痛的歷史。”
梵妮的声音很温和，但是每一個字都落在帕裡斯的心上。等回過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流了满脸泪水，“抱歉，夫人。我失礼了。”
匆忙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帕裡斯看着梵妮包容的目光，终于露出了一個少年应有的羞涩笑容，“我会永远记得您說過的话，好好地活下去。把他们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嗯，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别让他们等着急了。”梵妮拍了拍帕裡斯的肩，向他投以一個鼓励的眼神。
帕裡斯用力地向她一颔首，接着转過身，大步冲进了人群裡，抱住了自己的未婚妻。
“你和他說了什么？”希利亚德走到梵妮身侧，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问道。
梵妮笑着說，“沒什么，只是告诉他生活中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人不该总活在痛苦之中，那样就活得太累了。”
希利亚德微微一笑，“是的，现在战争已经過去了。未来属于我們，属于人民，幸福的生活即将到来。”
他郑重地牵起梵妮的手，道，“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设一個崭新的德国嗎？”
梵妮凝视着远处帕裡斯轻快的背影，笑着点点头，“当然，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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