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贼 作者:未知 “闺女,赶紧看看少沒少啥。”周红急了,钱可是在闺女手裡,這要是沒了,学费生活费文具费可咋办。 “是不是谁进屋帮你收拾過东西。”丁富贵慢腾腾過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子,再看一眼二儿媳妇,便都明白了。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准备和稀泥。 丁婉婉冷笑,奶和二婶帮她收拾屋子,她哪儿担得起,十几年沒管過她,偏今天帮她收拾屋子?更何况,谁家收拾东西,越收越乱的。 “沒有,我們可沒进她的屋。”张翠花和程秋桂都不肯承认,他们傻了才会承认呢。 小龙和小凤也被叫過来,两個孩子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哪儿知道這些。都是摇头,姐屋裡一沒吃的二沒玩的,只有一屋子的书,他们才不喜歡进去呢。 “你们在家呆着,就沒见陌生人进来?”丁建设并不知道這是自己媳妇干的好事,也急的直跳,還叫自己媳妇回屋看看少了什么沒有。 程秋桂一脸尴尬的对着丈夫笑,心裡却把他骂了個半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平时沒见他這么多话,這会儿倒会充能耐。 却不得不回答,硬着头皮道:“我和妈在前头做事,沒注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翻后院进来的。” 丁婉婉要的就是這句话,不承认是吧,都沒进過是吧。 她进去拉开抽屉,“看看,裡头的钱沒有,整整七十块。爸,报警吧,我這屋既然谁也沒进過,除了我的指纹,多的指纹就是贼的。” 丁建华一听,立刻赞成,“這么多钱被偷,肯定得报警。你们赶紧看看谁屋裡還少了东西。” “就是,快看看咱们屋裡少了啥。”丁建设也跟着嚷嚷,全然沒有发现自家老娘和老婆的脸色有多难看。 “报警不好吧,又不是多大的事。”张翠花一听就怵了,报警啊,偷东西是要坐牢的,要是早几年,還要拉出去批斗游街呢。 “七十块還不大?肯定得报警,天杀的贼子,這是打听清楚了特意摸過来的,肯定是村裡人。”周红并沒有想到自家人身上去,只是觉得這是弟媳妇在外头嚼了舌根子,让人听了去,這引来了贼人。 “我去找村支书借电话。”丁建华說干就干,放下农具就要出门。 丁婉婉特意說道:“对,赶紧报警,警察可不管亲疏远近,只要是偷东西就得抓起来,我們老师說過,七十块够判好几年了。不吃几年牢饭,這些贼可长不了记性。” “不许去。”张翠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全家子一下子被惊住了,正准备出门的丁建华更是一下子站住,盯着自家老娘,脸上的表情先是不解,然后慢慢的变成不可思议,最后是愤怒和悲凉。 “不是我,跟我沒关系,看我干啥。”张翠花看到全家人都朝她看過来,不由慌了神,一指程秋桂,“你们问她。” 說着就回了自己屋,把门一关,不肯再出来。 程秋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往自己屋裡一躲,丁建设呆住了,瞧瞧這個,瞧瞧那個,追了出去。 丁富贵看着大儿子,紧紧蹙住眉头,“家丑不可外扬,报警的事就算了。” 丁建华机械般的点头,既然是自家人,再大的火气关起门来算帐,哪怕打一架都可以,也沒有报警把自家人弄去吃牢饭的道理。 周红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中午要把闺女支出去送饭,原来,明借不成,就要暗抢。她气的全身发抖,使劲把丈夫往外一推,“今天不把钱给我要回来,就别想回屋。” 丁婉婉一句话都沒說,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她的数学课本压到了枕头下。 丁建设来找他的大哥說情,兄弟俩站在院子裡长吁短叹,“你弟妹做的不对,我骂過她了,要是哥你不解气,我再打她一顿。” 這话叫人怎么接,還能說你去打她一顿不成,只能說都是一家人,把钱拿出来這事就算完。 “真沒钱,她是进去侄女的屋子,一时鬼迷了心窍,可是转了一圈自己一害怕又跑出来了,绝对沒有拿钱。不信大哥可以去我屋裡搜,随便搜。” 丁建设信誓旦旦,說程秋桂沒有拿到钱。 周红听了丈夫转述回来的话,只是冷笑,“你娘你兄弟說什么都是对的,只有你老婆你姑娘,說都是错的,对吧。” “不是這样的,我知道這钱他们就是昧下了,我算是看清了,這個家裡,只有你和婉婉我們三個人,才是一家人。”丁建华是真的认清了,但当贼的是自己弟媳妇,他能怎么样,真的报警让警察把她抓走,让两個侄儿侄女沒了妈,让弟弟沒了媳妇嗎? “我想着,家裡秋收一過,就进城打工去,我好好赚钱,工资全交给你。咱们好好攒钱,供闺女读高中,還供她读大学。红啊,你說好不好。” 丁建华的声音說不出的疲惫苍老,到底是心疼丈夫的心占据了上风。周红哽咽道:“你能想明白,這钱丢的也不算亏。” 丁婉婉更是恨不得鼓掌,只要她爸的心向着他们,她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再過两天,丁婉婉又去了县城,陆芳已经有好消息在等着她。 “离一中就五分钟的路,一個小院带三间房,院子裡還能自己种点菜,养几只鸡。就是房子有点老,你们要住进去,還得收拾收拾。” 房子老是丁婉婉早就预料到的事,她倒不介意,高中三年罢了,村裡的老屋都住了,县裡的房子還有啥不能住的。 以后再卖出去,怎么也不会亏本。 “陆姨,可以带我去看看嗎?主要是离学校近,方便就成。” “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别人說了好几家房子不错,但是离得远的,我都沒应,离那么老远,晚自习回去多不安全。” 到底是家裡有两個上学的娃子,陆芳考虑問題還是很全面的。 陆芳把店交给亲戚看着,带着丁婉婉去了一中的方向。房子果然离得很近,院子也很好,大门更是敞亮,就是三间屋子有些破败,看得出来,有很长時間沒怎么住人了。 “他们家的儿孙有出息,都在大城市安家生活,早就把家裡的老人接出去一块生活。想着反正老房子沒人住,就干脆卖掉,也省心。”陆芳介绍了情况,丁婉婉顺便问了问价格。 “四百块。”陆芳還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有点贵,不過人家就是咬死了這個价,不肯降。” 年前就說要卖,如果不是价格太高,也不会放到现在。 对于丁婉婉来說,恨不得要大笑三声,四百块的房子啊,放在后世,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连连点头,“我是为了读书,距离才是最重要的,就這间吧。什么时候能過户,越快越好。我還得找人把房子整一整,才好住人。” “他们那边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你确定要。這件事,不需要跟你父母說一声嗎?”房子买卖這么大的事,就靠這小姑娘一個人,怕是作不了主吧。 “陆姨,我這個暑假在凉城摆摊,正好赚下一套房子钱,這钱留着也花不到自己身上,就想买套房子,至少自己能住。”丁婉婉的意思,就是請她放心,钱是自己挣的,不怕到时候沒钱付。 “那边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先付钱。”反正這么点小县城,谁不认识谁,特别是陆芳這样有家有铺子在的,也不用被人骗。 “你去凉城摆的摊,那难怪了。”难怪能挣下一套房子钱,省会城市的消费能力,肯定要比县城强的多。换了县城,头几天生意好,后头几天就沒啥人了,来来去去,逛街的人也就那么多。 “幸好咱们到凉城不远。”要是换到一天時間才能到凉城的偏远地区,她就是想去摆摊,時間也不允许。 “這倒是,所以虽然我們是县城,但是有钱人比有些偏远的市還多呢。”陆芳提起自己的家乡,還是挺骄傲的。 丁婉婉又怕房东担心她卖不起不肯回来,执意去银行取了一百块钱,当作定金放到陆芳的手裡。 “行了,這事我一准帮你办好。”陆芳让她放心,她马上就去房东的亲戚家,让人家催他们回来办手续。 丁婉婉谢過陆芳,放下一桩心头大事,约好了后天再来听消息,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丁家村。 而丁家,程秋桂拿着二十块钱在张翠花面前赌咒发誓,“真的只有二十块,我是当着您的面拿出来的,您還不信我?” 张翠花沉吟半响,“那婉丫头怎么說都丢了。” 心裡对于谁的话,都是半信半疑的。 程秋桂急了,“拿多少不也是用在小龙身上,我還能补贴别人不成。這事,只能是那丫头搞的鬼。您想想啊,她多精啊,别人放假了只知道在家憨玩,她就敢一個人跑出去摆摊卖东西赚钱。這脑子,我們怎么斗得過。” “反了天了,她是谁,我是谁,用得着跟她斗。”张翠花气得不成,還在撑面子。 “是是是,您在這個家裡当然是說一不二,可是您看,她這才十五岁,就有這么大的能耐,真的等她上了高中,再出去读個大学,翅膀硬了,還能听您的。到时候,只怕赚多少钱都是虚的,她肯定揣自己兜裡,不会补贴小龙。” 程秋桂自觉被丁婉婉算计了,那是一点都不想丁婉婉真的念书念出来。左右已经将人给得罪了,干脆将她踩到泥裡。不然真等她读了大学,還不知道她要怎么作妖呢。 “她敢,谁家的女娃不补贴家裡,不赚钱给弟弟盖房子的。”张翠花虽然是這么說,但心却在打鼓,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這個孙女還真是個特别有主意的。 眼见婆婆松动,程秋桂立刻打蛇随上棍,“上回田家過来提的事,虽然咱们家拒了,但他们家還沒死心呢。” “不死心有啥用,大房一家死倔,怕是不会同意。” “不同意咋地,生米煮成熟饭,就是我們不同意,婉丫头自己也得上赶子嫁吧。” “你是說?”张翠花一惊,看向儿媳妇,看不出来啊,平时不声不响的,這心眼一点也不少。 “我可啥也沒說,让俩孩子制造机会处处,說破大天去,也沒啥错吧。”程秋桂吸取教训,犯法的事,可不敢再干。 婆媳俩交换了一個意味深长的眼神,几乎是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