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姜糖上辈子沒骑過马,现在倒觉得十分稀奇,只是马鞍太硬了,他的大腿随着马背上下起伏摩擦着有些难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疼得哼唧了两声,傅灵均潇洒地翻身下马,而后自然地伸出手来抱他下来。
“我,自己,来。”因为方才傅灵均将淮成章的箭全部震碎的缘故,校场上好些人都在关注着他们。姜糖不太习惯被那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可以下去。
然后在高高的马背上踌躇了一下。
就和当初的毛团子不敢跳下床一样,他现在也不敢跳下马。
傅灵均并沒有给他拒绝第二次的机会,长臂一伸就将人抱了下来,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姜糖觉得自己脸皮越发厚了。原本被那么多人行注目礼他一定会尴尬的昏過去,现在就還好。他催眠自己,反正這些人都不认识他,過会儿指不定就忘记了呢。
那些人原本注意他们的视线,慢慢被校场另一头的动静给吸引了過去。
是叶正闻和淮成荫。
叶大少爷可不像淮成荫那么能忍,他方才听那人嚼舌根,那句說他是讨人厌的纨绔,并不是最让他生气的。他生气就生气在,淮成荫明明是一個努力大于天赋的人,明明每一样都尽力做到最好了,明明是因为他们不和淮成荫玩,淮成荫才沒什么朋友。
他還记得第一次见淮成荫是在八岁那年,安远府来拜访扶风府。他瞧淮成荫年纪和他一般大,却十分老成,便忍不住欺负他。结果把人欺负的狠了,也不见人哭,十分的沒趣。
到后来他从别人嘴裡听到了些關於淮成荫的事,一想到自己竟然還欺负這么可怜的人,叶正闻有点于心不忍,就慢慢和他交了朋友。
挺惨一孩子,到了那些人的嘴裡就变成了淮成荫眼高于顶瞧不上别人,這是哪裡来的歪理?谁弱谁有理嗎?
“喂!”叶正闻大摇大摆地叉着腰看着方才嚼舌根的弟子,“来约個架呗?”
嚷嚷的最大声的弟
子不說话了。
“怎么了?不就是玩玩儿嘛。”叶正闻啧了一声,“别是怂了吧?”
“你们可别欺负人啊!”那弟子梗着脖子說,“我又沒說错,你想干嘛?”
因为叶正闻桀骜不驯的态度,周围跟着一起嚼舌根的弟子们纷纷聚了過来:“叶大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這裡不是扶风府,也不是两仪宗!”
一开始是三五個人,而后是十来個人,一個又一個站了過去,将叶正闻孤立了起来。
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弟子们的情绪,银霜虎呲着牙,喉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几乎和叶正闻一样高,壮硕的前爪微微曲起,整個身体紧绷地弓起来,吓得那位被约架的红腰带弟子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干什么!叶大少爷要耍威风,也請回你们扶风府去!”红腰带弟子怂的要命,但是又咽不下這口气,“今日七长老也在,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告你的状!”
方才一直沒能挤进人群的淮成荫终于挤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淮成荫伸手去拦叶正闻,却不知从哪裡伸出来两只手用力在他的背上推了一下。他本就在走路還沒站稳,整個人一個趔趄,险些摔倒。
人群裡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個高壮的身影。
硕大的手掌托住了淮成荫的背,将人扶正。
“干嘛,推他。”相行脸上带着愤怒,看着方才在人群中伸出手浑水摸鱼的那個人。
那人被相行一瞪,感觉比银霜虎的威势還要吓人,瞬间怂了。
“别闹了,七长老来了!”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聚在這裡的弟子们忽然就像是一盆泼出去的豆子呼啦啦散开了。
闹哄哄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吵什么?”一位头发灰白,面容却十分年轻的中年人负手走了进来,锐利的眼神扫過方才惹事的那一群弟子,最后落在了淮成荫和叶正闻的脸上。
淮成荫垂下了脑袋。
“非考核弟子,不许滞留在校场。”他哼了一声,明面上是赶人走,实际上并沒有对淮成荫做出任何惩罚。
淮成荫知道這是七长老在给他面子,赶
紧带着相行和叶正闻开溜,顺路捡了刚刚听到动静挤過来的姜糖和傅灵均。
刚才的声音特别杂,姜糖都沒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叶正闻還沒从方才的气愤裡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撸袖子:“成荫,你怎么回事?你别和我說他们一直都這么和你說话?什么态度啊!要是换在我家,我能把人揍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淮成荫情绪還是不太高。
姜糖记得,淮成荫并沒有父母。他的父母去世的早,自小被淮守心养在身边,和安远府淮家的其他孩子们所享受的待遇都不一样。
但其实所谓的不一样,也就是修炼任务更重,淮守心的期望更高,沒完成任务时受到的责罚更重。那些人嘴裡所說的好处一概沒有。
一只大手从淮成荫的背后伸過来,拽了拽他的袖子。相行硕大的拳头慢慢摊开,手裡握着一個特别漂亮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一個可爱的胖娃娃,脸肉嘟嘟的,身体圆滚滚,像個球。
“别不,开心。”相行十分认真的說,“下次,再打,回来。”
淮成荫看着相行手裡的拨浪鼓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這几日住在一個小院裡,多少对头脑迟钝的大块头有些了解。他总是喜歡收集一些小孩子喜歡玩的东西,也喜歡送他一些這样的东西。
叶正闻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噗嗤笑出声:“相行兄弟,成荫明年可就成年啦,你這礼物……哈哈哈哈。”
然后他被淮成荫瞪了一眼。
“别瞎說,我喜歡的。”
虽然礼物看起来十分幼稚,但在淮家并不太受欢迎的淮成荫,从小就沒怎么玩過這些小孩子的东西。毕竟他作为安远府淮家的直系独苗,从小就跟着古板又严肃的淮守心修行,什么娱乐都沒有。也就是大了点,跟着家人去扶风府拜访的时候认识了叶正闻,才多了個沒正行的朋友。
错過了童年,這個礼物他倒是挺喜歡的。
叶正闻打趣相行:“怎么,只有成荫有礼物啊?”
相行愣了愣,而后连忙从怀裡掏出了和淮成荫那個瞧着差不多的拨浪鼓,三两步走到姜糖面前递了過去:“
给你。”他說。
姜糖笑嘻嘻地接過礼物,看着鼓面上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狗眉眼弯弯的:“谢谢!”
礼物不礼物不重要,关键是被惦记着的感觉特别好。而且大块头虽然选礼物的水平不太好,但十分的贴切。送给他的上面有小白狗,给淮成荫的则是個胖娃娃,像极了婴儿肥還沒褪去的淮成荫。
于是出差回来的相行给了淮成荫礼物,给了姜糖礼物,唯独落下了叶正闻。
“不是吧?怎么就我沒有呢?”嘴裡嫌弃礼物幼稚的叶正闻等了半天,见相行不打算往外掏礼物了,多多少少有些落寞。
相行這下是真的沒礼物了。
他纠结了好久,有点不舍地从怀裡摸出来一個哄過姜糖的草编蝴蝶,朝叶正闻递了递。
上面還有毛团子姜糖咬過的牙印子。
叶正闻:“……”
還不如沒有。
他今天绝对是寡王本王,原本宋晋遥去了寒潭修炼,晚上也会回来和他同住一個小院,多多少少還有個人和他說话。可是现在宋晋遥不仅去了空蝉府,顺带還捎上了他喜歡的姑娘。
于是叶正闻可怜巴巴地看着相行和淮成荫一起走,姜糖和傅灵均一起走,自己一個人多少有点落寞。
姜糖抱着相行给他的礼物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傅灵均十分自觉地跟了进来,仿佛這间小院只有一间屋子,而他原本就应当住在這裡一般。
桌上還有摊开了沒看完的书册画卷。
“這些,全都,背了!”姜糖生怕傅灵均觉得他偷懒,指了指放在窗台上厚厚的两摞书,“真的!”
說着十分骄傲地挺了挺胸。
作为一個平平无奇的学渣,为了完成大佬的作业他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一颗幽蓝色的漂亮珠子递到了姜糖面前。
傅灵均也不說东西是不是送给他的,只是伸出手,低头看着他。
“礼物?”姜糖惊喜地抬眸,看向傅灵均。
大佬牛逼!大佬出手阔绰!
姜糖在這段時間已经知道了修仙界的大致消费水平,好一点的纳海珠是特别贵的,价值数万乃至数十
万灵石都是有的,看珠子的颜色也能知道品阶。
颜色浅淡且有杂色的,便是品阶较低的纳海珠,像傅灵均给他的這一個,颜色幽蓝且通体澄澈,和他腰间用穗子挂着的那個一模一样,一瞧就是高档货。
“怎么,用啊?”他问。
然后他的手被傅灵均握住了。
傅灵均沒有使用姜糖体内的灵力,反倒又往他体内输送了一些,而后牵引着灵力将纳海珠打开。
在姜糖的意识中,他忽然看到了一间好大的“屋子”。足足有一百零八格空间。而他看到,每一格裡面都放着东西,有金红的灵力氤氲着,护住裡面存放的东西。
姜糖再一看,便看清了纳海珠内的东西。
整整一百零八格空间,除了闪瞎眼的灵石、妖兽灵核之外,全部都是他见過的、沒见過的美食。
因为用灵力护住,還隐隐能看见蒸腾的热气。
“咕咚。”姜糖忍不住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他眨了眨眼,一把抱住傅灵均的手:“喜歡!”
然后又像是不够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好喜歡!”
傅灵均从自己的纳海珠内拿出了一條漂亮的红穗子,将姜糖手中的那颗穿了上去。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绕過红线,打了個结。
最下端多了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佩。
那块玉佩有些眼熟,姜糖好像在哪裡瞧见過。
傅灵均低头,将穗子系在姜糖的腰带上。
“收好。”他說。
沒有多余的言语,沒有說這块玉佩的来历。
可是姜糖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记得這块玉佩。在坠入天悲谷的怨魂深渊之时,寥寥几個温暖的记忆之中,年幼的傅声一边吃着糖糕,一边看着温婉的娘亲坐在烛火下编着穗子。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傅声知道,裡面有他的弟弟或者妹妹,爹爹說,他是哥哥,以后要保护弟弟妹妹。所以他今天也有很努力的修炼,想要做一個很厉害的人。
纤白的手指灵巧地编好了穗子,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穿了上去。
“這块玉佩,不是爹爹送给娘亲的嗎?”他奶声奶气地
问。
妇人笑着碰了碰他的鼻子。
“留给你送以后喜歡的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說:傅灵均:老子的爱,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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