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他伸手,戳了戳那個漂亮的玉佩,肉乎乎的小脸上漾出一個甜甜的笑:“那我留给弟弟!”
妇人也忍不住笑了。
她佯嗔地看了傅声一眼:“怎么就知道是弟弟,若是妹妹,声儿就不给了?”
“妹妹也给!”白生生的小肉手抓過玉佩,好奇地看了看。玉佩上精细地雕刻了两只交缠飞舞的凤凰,和他们广陵府傅家直系弟子的本源灵火一般,漂亮,鲜活,充满生机。
妇人将玉佩给傅声系上。一边系,一边說:“弟弟妹妹的玉佩娘来给。這一块声儿好好收着,等长大了遇到那個人,就会知道娘的意思了。”
红绳穿過妇人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坠在傅声的腰间。
姜糖低下头,傅灵均苍白的手指勾着红绳,动作生疏地系着玉佩。
温润的白色通透润泽,上面两只凤凰栩栩如生。
两個画面在某一瞬重合,姜糖仿佛进入了那個安宁的夏夜,跳跃的烛火被晚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那口糖糕傅灵均后来還爱吃嗎?
姜糖忽然伸手握住了傅灵均的手。
轻轻捏住了半边,一根一根手指摸過去,最后紧紧的覆上。
小了一圈的手握住了傅灵均,他系穗子的动作一顿,抬眸,墨色的瞳仁裡盛满了欲言又止的少年人。
“我……”姜糖忽然很想哭。
他见過傅灵均年幼调皮、撒娇玩闹的样子,见過少年天骄意气风发、斩妖除魔的样子,见過他对待亲人、对待朋友谦和有礼,爱护有加的样子,也见過他挥舞着巨大的侍佛重剑砍断族人头颅后,头上玉冠碎裂,墨色长发将浑身鲜血的他从头到尾包裹着,宛如恶鬼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样子。
在那些真实到几乎发生在他眼前的画面裡,傅灵均赤色渐渐消退的眼眸中,是不可置信,是悲痛万分,是一点一点抽去了光的绝望,最后全部化为了无穷无尽的杀意和恨意,将温润的少年化为阴狠的鬼魅,猎杀着所有靠近他的人。
姜糖想要抱抱他。
拥抱一個独自忍受了数千年折磨的灵魂。
可傅灵均并不知道他看過那些记忆。
他不能說自己看過,害怕傅灵均觉得自己在可怜他。他是那样一個骄傲的人,从来不会說起自己的任何往事。他只需要敌人畏惧他,因为忌惮他而睡不着觉,然后在沉默中布局,最终扳倒那個高高在上的道修圣尊,将伪君子的假面撕下来,为广陵府一千三百二十六個人复仇。
傅灵均不会愿意被他看到自己最悲惨,也最不堪的過往吧。
姜糖捏住他的手不禁用了点力。
对上傅灵均有些疑惑的眼神,他强忍着哭音,說:“饿了。”
傅灵均知道姜糖娇气,无论是小兽时還是少年时,总是要吃好多好吃的。
他原本想就着两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打开姜糖腰间的纳海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抽回了手,从自己的纳海珠内取出了半颗黑漆漆的丸子。
是上次他掰了一半塞进姜糖嘴裡,還剩下一半的臭袜子味儿丸子:“先吃這個。”
姜糖:“……”
不是,为什么大佬要突然拿出来這么破坏气氛的东西?!他刚刚都要哭了!差一点就忍不住了!转头看见這颗印象深刻的丸子,什么心疼,什么爱恋全部消失无踪,只化为了三個铿锵有力的大字:“我不吃!”
說的格外利索。
不仅要用话语去抗拒這颗臭丸子,姜糖還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宁死不从,直接开溜。
然后他像是小鸡仔一样被大佬逮住了。
傅灵均两條胳膊箍在他的腰上,稍稍一用力就将人困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良药苦口。”他說。
姜糖摇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上次,吃過了!”
苦而涩的味道宛如刻在姜糖的记忆中,他一闻到這股臭烘烘的味儿就想到了一百只袜子在他的嘴裡欢畅淋漓地游泳,脸唰一下绿了,說完了那句抗议之后就把嘴巴闭的很紧很紧,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留给傅灵均。
這一次就算大佬使出美人计,他也
不会再上当了!他现在出息了,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都不好使!他是不可能心软的!
然后傅灵均化去了面上的伪装。
鸦羽般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如瀑般披散在他的肩上。
那张苍白而妖孽的脸因披散的头发显得有些脆弱。
姜糖???
他举报!傅灵均他作弊!他用這张脸迷惑他!他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嗎!
人還能在同一個地方绊倒两次嗎?!
傅灵均将姜糖抱到了椅子上,靠近他,手裡多出了一個用油纸包的糖糕。
和怨魂深渊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吃這個。”他說。
姜糖下意识开口:“好。”
然后姜糖嘴裡就被塞了臭袜子味儿的丸子,還沒等苦蔓延开来,掰碎了的糖糕代替了苦涩,甜甜的化在嘴裡。
嘤,好甜。
·
傅灵均這一次回来的很匆忙,喂了姜糖那半颗臭烘烘的丸子,他又有事出去了。但不是要出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他人一走,姜糖整個人就瘫软在椅子上。
不行了,傅灵均就是生来克他的,为了那张脸他竟然连臭袜子丸子都吃的那么干脆,這简直不科学!
论一個陷入爱情的人类可以为对方做出多少牺牲
而且傅灵均一直不肯說那個臭丸子到底是什么。要不是姜糖刚刚收了大佬偷摸送的定情信物,他真的要觉得傅灵均是想毒害他了。
什么叫良药苦口?他生什么病了嗎?应该沒有吧,最近他的身体還蛮不错的,一天三五顿不在话下,食欲很好,睡眠很好,精神很好,不像是要吃那种臭东西的亚子。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一颗已经吃完,大佬的美色在他這裡已经透支消费了,以后绝对沒机会了!
一個人百无聊赖的时候,就会去想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
姜糖也想给傅灵均送一個礼物。
“衣服,吃的,玩的,纳海珠……”姜糖掰着指头算了好久,他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傅灵均给他买的,而且都還价值
不菲。
大佬不缺钱,也不缺法器。姜糖一来沒钱,二来觉得送大佬用不上的东西又鸡肋又无用,就换了個思路。
要不给傅灵均做饭吃?
作为一個单身宅男,姜糖厨艺不算好,勉强有個番茄鸡蛋面下的不错。可是這個世界他沒见過番茄,而且傅灵均早就辟谷不吃东西,平日最多喝两杯茶或酒,和他這种吃五谷杂粮的凡人根本不一样,于是送吃的這個思路也不行。
姜小废柴抱着符文书疯狂的开小差,脑海裡的礼物换了一茬又一茬,他甚至都想要像相行那样送一点自己的手工编织品了,想到最后,脑袋沉沉地磕在了桌子上。
不行,他好沒用,他不仅帮不上忙,還连個礼物都送不出来。
姜糖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的闪光之处。
虽然他只是個熬夜给甲方爸爸画设计图的底层社畜,但他其实画画還不错。要不然……他画一個两人相遇的小册子送给大佬?就像是现代大家送相册做纪念的那种?
有一点点土,也有一点点俗套。
但這已经是姜糖能够想到的自己最好的优点了,立刻打起精神从桌上摸了支毛笔,为自己研墨。
他的动作很快。
一轮明月飞速地挂上了枝头,繁密的树影下透出了些许微光,挣扎着吻在一张俊美的脸上。
黑衣,负剑,满身鲜血。
正是他第一次在广陵府与傅灵均相遇,看到的那一幕。
他不仅画了傅灵均,還在他脚边画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兽。巴掌大,长耳朵,蓬松的尾巴。那只小兽跑了很久啪叽一下撞上了大美人的脚,咕噜噜滚了一圈。
姜糖边画边笑,整個人沉浸在了画画裡。
以至于傅灵均从院外走进来的时候,姜糖一开始沒听见声音,直到脚步声都到了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吓得赶紧把那张画了一半的画塞到了纳海珠内,又抽了一张宣纸垫在下面,态度敷衍地画了一個鬼画符。
“你,回来啦。”他见那鬼画符着实有点丑,又赶紧在上面描了两笔。
傅灵均并沒有注意到他藏东西的小动作,从纳海珠内掏出一盆妍丽的花对姜糖說:“去回礼。”
瞧那花,倒是和之前淮成章送他的那盆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傅灵均的這一盆花色更加娇艳,也更加繁密漂亮一些。
透露着金钱的芬芳。
姜糖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是想明白了,从淮成章第一次送他花开始傅灵均就在吃醋了,不仅說要回礼,回来的时候更是去新手村欺负人,现在就连回礼還要故意挑淮成章送的一样的东西,暗戳戳送個更贵的去气别人。
淮成章因为昨日考核成绩被傅灵均给弄沒了,现在還在校场重考。正好姜糖也不是很想见到淮成章,便将花留给了与淮成章同住的弟子,让他代为转交。
送了回礼后,傅灵均的表情终于好了很多。他牵着姜糖穿過树木滴翠的小道,享受着下午的休闲时光。
微风吹拂,树影摇晃。
阳光在他们身后拖拽着两個长长的影子,靠得那样近,又那样般配。
前面岔路口有個亭子,這几日跟着淮成荫和叶正闻来来往往的时候,亭子裡偶尔也会有人,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年轻的弟子们,要么路過累了小坐一会儿,要么正午日头大躲個清凉。
实在沒想到会在這种不起眼的地方看到淮守心。
姜糖最近漏走了很多剧情,大佬出门沒带他,他也就不知道现在是個什么情况。上一回傅灵均說要亲自去参加十方宴,后来他旁敲侧击问了问叶正闻,问出了十方宴就在這几天了,燕从西也催他赶紧回去。
不知道淮守心来這裡等傅灵均,是不是要說十方宴的事。
淮守心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们這样像什么样子!”他有些痛心疾首地看着姜糖,眼神裡全是不满意三個字,“声儿,你曾经也是仙门世家弟子……现在为何会做出這样不体面的事情来!”
姜糖道修天赋极差,浑身沒有灵力,却生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還是位男子。
淮守心从见他第一眼时便觉
得他是個妖孽,现在见他更是不满。
傅灵均倒是沒料到淮守心会对他說這样的话。
他挑了挑眉:“淮尊者倒是有空,都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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