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克劳德妻子的遗物怎么会在那种地方？乔乔皱起眉，微微回头看向走在队伍中间的男人。
他们已经进入静谧森林有三小时時間,不過由于路线熟悉,路程进度明显比上次快上许多，這也导致队伍前进速度很快。
其他人暂且不說,好歹都是专业雇佣兵，修也沒問題，叫乔乔吃惊的是，总是嚷着自己老了不行了的克劳德先生一口气跋涉三小时，依旧精神奕奕，生龙活虎。看那体力充沛的样子,就算再来三個小时也不在话下。
一开始乔乔以为他是個贵族,后来觉得可能是個富商,现在看来……富商体力都這么好的嗎？
或许是盯得時間有点长了,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抬起头,冲乔乔一笑：“队长這么关心我的？都看了我這么久，不会是怕我摔倒吧。”
乔乔瞥了眼他轻松的脚步：“那我估计要看几天几夜。”
身后传来克劳德先生的轻笑,他的脚步也更加轻盈。
大概是魔力因子充沛的原因，這一次来静谧森林，乔乔明显感觉到裡面的植被更加茂盛，颜色更加艳丽，各种神出鬼沒的动物也更多,当然,魔兽也进一步增多。
停下脚步,乔乔淡定扫视一圈周围小山一样的黑色怪物——
巨型蜘蛛。
好久不见，老朋友。
乔乔想起她刚到這個世界的时候，看到這些怪物的紧张心情，再对比现在的平静如水，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进步了许多。
再看其他队友，除了莫裡森吃了一惊，一個比一個淡定，就算這次遇见的巨型蜘蛛数量更多、体型更大，也再也沒有上一次的慌乱。
大家都成长了不少啊。
乔乔淡淡弯起一個笑容，将长弓从背上卸下握在手裡。
這仿佛是個信号，为首的蜘蛛咔哒几声，率领他的同族向這些人类发起进攻！
一時間這块区域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鸟雀惊飞，小动物们四处乱窜，灌木丛一阵接一阵的抖动，而在混乱的中心，一棵棵参天巨树缓缓倒下。
這些都是安迪的功劳。
激发了龙血的她彻底成为一個怒气槽满值的狂战士，那根巨大的狼牙棒在她手中像塑料玩具般轻巧，在空中挥动时烈烈生风。但每一次击中，都能让一只巨型蜘蛛死亡。那些黑色的庞然大物在這個娇小的女战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要么倒飞出去撞倒数棵古树才停下来，要么直接被那根狼牙棒敲中当场毙命。
安迪的战斗风格太過狂野，完全就是力量的极限，這导致队友们都不敢靠近她的战斗区域。
毕竟打到正酣的狂战士会疯狂攻击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物，为了避免被队友误杀，他们還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莫裡森作为整只小队裡战斗力最弱的那個（莫裡森：是人类怪我咯）负责保护克劳德先生，同时奥尔文因为技能偏向保护队友的原因也在周围随机支援。
费兹捷勒光是站在那儿，单靠半巫妖的威压就让這些同是来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忌惮不已，大部分的巨型蜘蛛情愿绕开他，也要不愿正面对上這只给他们巨大压力的恐怖生物。
男人黝黑的瞳孔裡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似乎是在用這些难得一见的怪物做实验，各种千奇百怪闻所未闻的黑暗魔法相继出现，不一会儿，被安迪扫空的地面上就生长出新的东西。那是一根根尖锐的黑色巨刺。
黑刺拔地而起，冲天生长，因为密度太大，躲闪不及的蜘蛛便被穿了個正着，不少直接被刺中了脆弱的腹部，当场毙命。
墨绿色的昆虫血顺着黑刺缓缓流下，一只身长四米的巨型被几根黑刺顶起，八只毛茸茸的黑色足肢還在空中无意识抽动，腹部却已经被彻底贯穿，裡面的肠子挂在空中摇摇晃晃，发出难闻的腥味。
相较于费兹捷勒那边的屠宰场，修這边显得干净许多。刚刚才觉醒人鱼血脉的他，此时已经能熟练掌握冰系魔法。再加上這是在森林，空气中水分充足，附近還有暗河流過，更是助长了魔法的威力。大片寒冰铺满地面，以修的立足为原点迅速向周边蔓延，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后，数個蜘蛛冰雕完满诞生。
乔乔发现這些寒冰居然還有队友识别功能，至少她站在上面毫无危险，再加上精灵天生敏捷度点满，身体轻盈，站在這些冰面上她的行动不仅不受影响反而更加迅捷。
就是那些蜘蛛比较惨了，躲不开的变成了冰雕，好不容易躲开的那些又开始在光滑无比的冰面上打滑。
静谧森林位于整個大陆最南面，這边常年气候温暖，不要說冰了连雪花都看不见，想必這些蜘蛛也是蛛生以来头一次看见寒冰！
它们并不能应对！八條腿根本不好使，在冰面上滑了几下干脆纠成一团了。
乔乔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這些蜘蛛有点可怜，于是拉动弓弦直接送它们上路，免得它们继续受苦。
现在她的冰冻箭已经用的十分熟练了，配上光之箭，甚至不用消耗箭矢。
只见一道道金色飞過空中，如流星般落下，每一颗流星的坠落都意味着一只巨蛛的死亡。
而发出這些弓箭的人，却像跳舞一样轻盈地穿梭在寒冰之上。
這些金芒和那道倩影都深深印在修的眼中，那头晃动的铂金色长发照在冰蓝色的竖瞳裡，落下一片碎落的淡金色。
精灵真是森林的宠儿，她穿梭在树林间，犹如在应着一首无声的歌在跳舞。就连拉动长弓的姿势也优雅轻盈，那把普通的猎人木弓在她手中不再是武器，反倒更像是竖琴。每一次琴弦被拉起放开，就有一道金光出现，划破空气，飞過树林，温柔又精准地击中一只巨型蜘蛛。
乔乔拉弦放弓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像不需要瞄准一样，但每一箭又准确无误地刺入蜘蛛的腹部。不管這些蜘蛛是在什么位置，用什么姿势，无论它们是打算进攻還是逃跑，都逃不开這些漫天的金色雨丝。
看着看着，修就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喉咙，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低下头，发现手肘部位又开始出现蓝色的鱼鳍，這让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从那只精灵身上移开视线，以免……血脉沸腾太過，当场变成了人鱼。
很快，战斗就在一面倒的情况下结束。
克劳德欣赏了這些雇佣兵的“割草”技术，很给面子地鼓起掌：“厉害厉害！精彩精彩！”
他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亚麻色套装，近乎于乔乔前世的西装，衬衫马甲外套装备齐全，胸襟上别着金表链，脚上還是皮靴，头顶带着同色的圆顶帽，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来静谧森林冒险的，反倒像是来参加一场舞会。早上出发前，乔乔就向他提過這身衣服的問題，可惜雇主难得固执了一次，而且固执的振振有词：“我要以我最好的面貌去迎接我妻子的遗物，相信她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的。這也是为什么我付给你们那么高额的赏金，我想乔乔小姐应该懂得吧，拿多少钱做多少活。”
看到這位站的笔直，表情悠闲，轻轻鼓掌的绅士，乔乔就想起早上他說那些话时的神情，海蓝色的瞳孔紧盯着自己，那裡面的情绪也像大海一样深不见底。
她看向正好站在克劳德后方的费兹捷勒，对方也望着克劳德。察觉乔乔的视线，半巫妖抬起头，冲乔乔点了点头。
不過很可惜，乔乔沒懂他的意思……
费兹捷勒到底是說克劳德的确有問題呢，還是說他一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可以直接动手打晕這個雇主？
鉴于费兹捷勒曾经警告她，乔乔认为還是后者可能性更大。
处理掉這场临时遭遇战，乔乔抬头看看头顶太阳的位置，决定就在這裡休息一会儿，顺便用完午餐。
食材照旧是水果和新鲜的烤肉，烤肉原料是安迪和奥尔文拖回来的两只长牙野猪。至于为什么他们能這么快在战斗结束不久，所有动物都逃开的区域找到野猪群，据說是奥尔文闻出来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血统啊？”趁着克劳德不注意的机会，乔乔偷偷问道。
奥尔文自己也很迷茫，他手上的蛇鳞還在呢，嗅觉也是最近才加强，弄得费兹捷勒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含糊一句“說不定是混血”，想到這裡，奥尔文对乔乔說：“可能和犬类有关的血统吧。”
“狗？”两人都沒想到克劳德耳朵這么尖，明明离了有十几米远，他们還压低了声音，他還捕捉到几個字，回過头来，“我也很喜歡狗！”
“我也喜歡！”莫裡森兴致勃勃插话，“尤其是蜂蜜煎狗肉，再配上烤绸鱼，啧啧啧，简直是人间美味。话說也不知道传說中的龙肉好不好吃。”
克劳德：“……”
奥尔文：“……”
修：“……”
莫裡森：“咦，你们怎么都不說话了？
安迪抱着一堆树枝从他身后走過，阴气森森：“那我要不要割一块肉给你尝尝？”
莫裡森這才意识到自己說的话有問題，脖子一缩，干笑：“不了不了。”
吃饱喝足，一群人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出发。
不知道是不是巨型蜘蛛的缘故，后面一路上很少碰到其他魔兽，就是中间乔乔隐约听见了食人鸭的声音，還以为能一雪前耻，沒想到听声音那群鸭子反倒离他们越来越远，估计是察觉到這队人是堆硬骨头不好吃。乔乔倒有点怅然若失。
傍晚的时候，他们遇上一大片鬼眼蝴蝶。
在夕阳的红光下，這片蝴蝶群静静栖伏在树干上，竖起的翅膀宛如无数张蓝绿色的旗帜，上面的眼睛图案栩栩如生。翅膀微微开合，眼睛微微翕动，上百只眼睛占据了前面很长一段路，看上去有种异样的恶心。
不過鬼眼蝴蝶的眼睛虽然容易引起不适，但它对人类真的毫无杀伤力，它们的主要食物是树人，其次是树髓和花蜜，是以从中穿過并沒有危险。
乔乔這样解释完毕之后，莫裡森望着那些成人小臂长的眼睛，還是有些哆嗦：“真的沒問題嗎？它们真的不会飞到我們身上，把我們脑浆吸掉嗎？”
安迪被他的形容恶心得脸一黑，拍了他一巴掌，差点把這二米多高的汉子给拍飞出去：“你要不愿意，先把這些蝴蝶杀掉好了。”
莫裡森望着這條看不到尽头的“眼睛长廊”，吞了吞口水：“要不绕道呢？我們可以换一條路走啊！”
他求救般地看向乔乔。
后者却皱起眉：“如果绕道的话，大概会耽误三到四小时的時間。”
“那就走這條路。”费兹捷勒拍板，并看向莫裡森，“如果你真的害怕，可以把你打晕拖過去。”
“……”莫裡森瞬间涨红了脸，把胸脯拍的啪啪响，“老子不害怕！不就是些小虫子么！看老子第一個過去！”
他同手同脚地走进這片鬼眼蝴蝶占据的区域。
老实說，走在這些一人多高的蝴蝶包围下，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蝴蝶的体积太大，不光是翅膀上的磷粉，连触角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些诡异的生物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周围，每一棵树上至少趴伏着五六只，仔细一看它们的口器全都卷起成圈，看来還沒开始进食。
蝶翼上的眼睛图案也很奇特，在日落余晖中，這些眼睛上的磷粉闪烁着微光，好像一群邪恶独眼生物，一直注视着乔乔這支从他们中间穿行的人类。
走過整個蝴蝶群，大概有十分钟，但心理上的压力，却将這十分钟无限延长。
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一只鬼眼，周围又恢复成树干的褐色时，就算是乔乔也长舒一口气。
莫裡森更是一脸劫后余生，庆幸又忍不住回头：“它们還真不攻击我們啊。”
“攻击你干什么，沒听队长說它们对人类沒兴趣么。”安迪冷言冷语道，好像从中午莫裡森一时嘴快說想试试龙肉味道开始，她就对他百般不顺眼。
莫裡森噎了一会儿，不甘心咕哝：“对人类沒兴趣，說不定对其他非人类有兴趣呢。反正這裡就我跟克劳德先生是人……”
“你說什么？”安迪抬起一边眉毛，眼睛染上了一层金色。
“……沒什么。”
莫裡森赶紧找了個借口溜走，比如說到前方探路。
探了沒一会儿，他又火急火燎跑回来比手画脚：“前面有個小怪物！好可怕，长得跟树一样！但是有人脸！”
安迪受不了他，踩了他一脚让他冷静：“那是树人！”
半龙女的力气不是盖的，莫裡森脸孔一扭嗷嗷惨叫，承认队友比树人更可怕。
越過抱着脚原地狂跳的逗比，乔乔加快脚步来到前方莫裡森說看见树人的地方。据她所知，整個静谧森林裡树人只有上次她们认识的一支族群，那么莫裡森看见的那一只应该和乔乔她们都认……
识……
乔乔刚刚扬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不是沒有树人，也不是其他怪物，的确是一只女性树人，但是，她已经死了。
脸上還残留着惊恐的神情，身体已经化为了树木。
后面的队友這时候也追了上来，去過树人领地的几個都沉默了，最后還是修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它不是被鬼眼蝴蝶杀死的。”
“什么？！”
刚刚路過那些鬼眼蝴蝶，正常人都会把這個树人和那些蝴蝶联系在一起，沒想到修竟然会這么断定。
修轻轻拨开女树人此时已经彻底化为树枝的头发：“上面沒有蝴蝶吸食過后的痕迹。”
树人领地离這裡還有一段距离，這個女树人为什么会一脸惊恐地留在這裡，又为什么会死去……
這些問題恐怕只有等到了树人领地见到其他树人才能搞清楚。
然而很快，乔乔就意识到，可能永远也不会清楚。
在那個女树人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碰到零星的死去的树人，有男有女，有孤身一人的，也有两三個凑在一起的，每隔几百米的距离就有這么一些树人的尸体。跟第一個女树人一样，他们都不是被鬼眼蝴蝶杀死的。
乔乔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然而今天他们暂时還到不了树人领地。
晚上她沉着脸坐在火堆前，旁边就是一尊树化的树人雕像，火光照在树干上，把那张惊恐的脸衬得更加扭曲。
莫裡森提過要不要把那尊雕像移开，他自愿当這個苦力，结果被安迪嘲笑一通为了男人的尊严只好不了了之。
乔乔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個树人上，被修注意到，淡声道：“明日到了树人领地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乔乔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因为——
“看這种情况，树人领地也不一定還有人活着。”
修一脸严肃：“沒关系，如果你真的想查，這次任务之后，我陪你。”
乔乔忍不住笑了：“不仅是你，我相信大家都会陪我。”
修：“……”
看出他眼中的郁闷，乔乔心中的压抑顿时一扫而空，笑得更厉害。
修這才明白過来，乔乔在故意揶揄他。
他向来不善言辞，但看火光下她眉眼舒展，笑意妍妍，松了口气，觉得就算再被噎上几百次几千次，只要她高兴就好。
笑够了，乔乔冲他道谢，轻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们都会帮我……我只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次分开前還好好的，转眼就看见這些有智慧的生物如此绝望地死去，乔乔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暂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修却道，“這些树人除了鬼眼蝴蝶沒有其他天敌，会变成這样一定有原因，我們一定会将其找出来的。”
他說完好半天发现沒回应，奇怪抬眼，這才发现乔乔一直静静的看着自己。
向来淡定平静的修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有什么事嗎？”
“我在想，”乔乔的声音在摇晃的火焰中愈加缥缈，“是不是如果沒有我的话，修是不会深究這件事的。”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愣了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变身了更深一点的湖蓝。
又是一阵安静，最后，在万物寂静中，乔乔听见了他的答案：“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
修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潜意识裡觉得這很正常，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又或许是因为那些树人沒有向他求助……這么一想，他们都死了怎么向他求助呢？
总之，如果沒有乔乔，修是不会管這件事的。
“我也不知道。”修低声道。
乔乔望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追问：“修以前，沒有朋友嗎？”
让她吃惊的是，金发青年再次摇了摇头。
察觉到她的惊讶，修抬起眼，第一次跟别人說起這件事：“如果說，我曾经有最接近朋友的存在的话，那個人就是塞恩。”
修跟塞恩是在光明神会裡认识的，两人同为圣子，都是大主教的候补继承人，学习生活都在一处，在加上年龄差不多，成绩又是一致的优秀，自然很快熟悉起来。
只是不同于修的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那個时候，比他大两岁的塞恩在整個神会裡就有相当好的人缘了。
不管是牧师，還是神圣骑士，亦或者是其他圣子，甚至包括当时的五位红衣主教都十分欣赏他。
修也庆幸過，自己能在神会裡遇见這样一個亦友亦兄的竞争对手。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两人渐行渐远，最终也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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