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和好
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跑到柜子裡面睡觉。
任尔红肿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两下,眼皮嗖的睁开,還有点迷糊,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整個人瑟缩着向后躲去。
狗狗眼中满是惊慌和恐惧,脑袋撞到柜子的夹层,发出咚的一声响。
“任尔,是我。”
任尔浑身僵住,他宽大的背脊缩在柜子的转角,脑袋被夹层压的抬不起,眼珠像是受惊的小兽般一顿顿的抬起向宋晚亭看去,让人不由得打心底对他生出一丝怜爱。
看到宋晚亭的瞬间,神色有些茫然,轻声喃喃了句:“我又做梦了……”
干裂嘴唇上的白色死皮,衬的他越发可怜。
宋晚亭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让他离开,有时他觉得不是自己总对任尔心软,是他总会不经意透露出让人心疼的脆弱和防备。
那是和他的体型,和他的性格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蹲下身:“是我,你沒做梦。”
任尔盯着他仔细看了看,意识好像清醒了些,因为他不敢看宋晚亭了,他愧疚自责的低下了视线。
刘周放下任尔的手,撑着发麻的腿站起身:“好了,這只手這星期内千万不要碰水,每天都要好好上药。”
宋晚亭還要先答对他,把视线从任尔身上移开,跟着站起身:“麻烦你了。”
刘周笑了笑,看着他俩一個比一個不好的脸色:“沒事,另外你们需要好好休息。”
宋晚亭点了下头,把他送出去后回到房间,任尔還在柜子裡沒出来。
他在床边坐下,虽然心疼他但也不打算惯着他,居然把自己作成這個样子,他是21岁不是2+1等于3岁。
“還不出来。”
任尔磨磨蹭蹭的从裡面爬出来,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前,指尖捏在一起抠個不停,像是犯错等待着挨训的小孩,嗫嚅着:“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收尸。”
宋晚亭是真沒客气,盯着他看了看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去洗澡去,臭死了,不洗一個小时不许出来,那只手不能碰水,要是敢碰到一下你后果自负。”
任尔杵了两秒钟后,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宋晚亭:“拿衣服!”
任尔陀螺一样又转了回来,从柜子裡翻出衣服洗澡去了。
宋晚亭则脱掉了外套,从卧室绕到客厅嫌弃的叉起了腰,重重哼了声后把袖子挽了挽就开始干活。
先是把啤酒瓶都捡起来放到啤酒箱裡,又开始收拾任尔吃剩下的那些饭菜。
卫生间裡任尔呆愣愣的站在花洒下,掰开开关,冰凉的水冲的他一個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睛裡终于有了点光彩。
宋晚亭来了……宋晚亭来了!
他快步跑到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就听外面還挺热闹的,不知道宋晚亭在干什么。
他不和自己生气了?他原谅自己了?
想到這個可能,他激动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又把脑袋贴到门上,外面安静了,他有点慌,宋晚亭走了?
想到這,他着急的打开门。
正好从他房间出来的宋晚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洗澡怎么不脱衣服?”
任尔转头向他看去,确定他沒走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宋晚亭瘦了、憔悴了,他本来就有点单薄,浑身上下沒有一点多余的肉,现在都有点显骨头架了。
脸色看着也不大好沒什么血色,眼底還有点青。
他這些天也過的不好嗎?
宋晚亭手裡拎着四五個酒瓶:“傻了,赶紧洗澡去。”
任尔嘴巴嚅动了两下,握着门的手攥的死紧,脚仿佛落地生根。
宋晚亭看明白了他:“我不走,进去吧。”拿着酒瓶向客厅走去,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
等任尔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把房间收拾了個大概,重新穿上外套:“去趟超市。”
任尔一把扔掉手裡擦头的毛巾,听话的跟在他身后,近到好几次都踩到了他的脚后跟,每踩到一下就吓的连忙看宋晚亭一眼,往后退开一点,可是沒走两步就又贴了上去。
宋晚亭感觉自己好像领了一條超大的狗狗。
還是只超级黏人的狗狗。
任尔看着宋晚亭买了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又买了些菜和肉,难道他想吃自己做的饭了,所以才来找自己?
回到家后,宋晚亭看任尔扎在厨房裡不出来,一副他要做饭的架势,连忙进去把人撵走:“去把堆在外面的垃圾都送下去。”
任尔一秒不耽搁飞快跑出去,一趟趟把他喝的那七八個啤酒箱子都送了下去,等他回来后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扑鼻的菜香。
他愣在门口,转头向厨房看去,宋晚亭正在菜板上切着什么,他即使做饭的姿态都很优雅好看,腰背不会躬起的太夸张只微微倾身,低着头脖颈抻出修长的曲线,上面挂着围裙的蓝色带子水灵灵的,腰间的带子系的紧紧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旁边的锅裡還在咕咚咕咚的往出冒着热气。
厨房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发着光,淡淡的让任尔心安的光。
宋晚亭把切好的配菜往汤锅裡加时,注意到了任尔:“回来了,回来去把你房间收拾下,床单被罩都换掉,再把地扫一扫,拖一拖。”
他一边說着一边忙活着。
任尔其实并不想离开,宋晚亭做饭的样子真的太好看了,可是他得听话,于是回到房间加速收拾起来。
他扫地拖地时,宋晚亭就在厨房做饭,他时不时的回头看宋晚亭一眼,他就一直站在那裡,伴随着越来越香的菜香,還有电饭煲裡放出的热气,氤氲在房顶上。
窗外的天是黑的,可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在亮着。
任尔第一次觉得他這個房子是個家。
宋晚亭洗了下手,转過身想检查下任尔的进度,就看见他拿着拖布杵在客厅中间,看着自己這边发呆。
对他勾了下手:“過来。”
任尔就被勾了魂似得向他走了過去,宋晚亭抿嘴偷笑了下,真可爱,可爱到他想养一只真的大型犬了。
拿起筷子夹起他拌的手撕牛肉:“尝尝,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任尔垂眸看着快要送到嘴的牛肉,宋晚亭這是要喂他?
有点拿捏不准的向宋晚亭瞄去,宋晚亭笑的像是一只狐狸,晃了下筷子:“沒下毒。”
任尔立刻张开嘴,差点把筷子都咬下去一块。
“怎么样?”
任尔用力点头。
宋晚亭笑的愈发开心,眼皮一沉一抬:“看来我們的口味能吃到一起去,真好。”說完就匆忙的转過了身。
拿起锅盖的手抖了下,缓缓吐出口气,自己是不是說的太明显了,会不会吓到他?
他应该能明白自己這句话翻译過来就是,我們挺配的。
宋晚亭盛着菜,脑袋都要转冒烟了,脸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說的太直接了。
他经历了這一遭也想明白了。
他喜歡任尔。
這半個月他一直在想着他,他以为自己可以把他忘记的很干脆,但是他做不到。
在這半個月裡他不断试图用两人在一起后,可能发生的各种麻烦来說服自己。
但是他发现,如果是和任尔在一起,他愿意承担這些风险。
他栽都栽他這了,总不能躺平晾着,他得把自己埋他這。
他得让任尔也喜歡上他。
但是在任尔喜歡上他之前,他不能直說。
不然被拒绝了,他這张33岁的脸实在沒地方放。
任尔挠了挠脸颊,原来宋晚亭的味觉沒有毛病,那那天是怎么回事?
“把菜端上去,吃饭了。”
两人坐下后,任尔看了看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全部都看上去就很好吃,他的视线停在那碟子鸡肉上,沒有一块肉有皮。
手裡的白米饭晶莹剔透,散发着热气。
自从见到宋晚亭后他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這一刻冲了出来,连忙低下头,泪水滴在米饭裡,可吃进嘴裡一点都不酸涩,只觉得很甜很甜。
他怕自己哭出声,吃了好大一口大米饭,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宋晚亭注意到他,夹了块鸡肉放进他碗裡:“慢慢吃。”他沒多說什么,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你默默陪在他身边,让他把情绪都释放出来。
任尔大口吃肉大口吃饭,最后眼泪稀裡哗啦到沒办法再吃饭了,扔下饭碗转身就扑過去抱住了宋晚亭。
把宋晚亭的椅子都撞的一晃。
宋晚亭反手抱住他,从他的脑袋抚到后背,一下下。
虽然知道任尔不是流血不流泪的人,但他也太能哭了,那天从他家离开也是哭着跑走的,他想象了下他边哭边跑的样子。
刚开始的确是心疼的,后来就觉得有点好笑了。
任尔把脑袋抵在宋晚亭肩膀上:“宋晚亭,你不和我生气了?”
“你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为什么你說别人不可以碰我?”
任尔吸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你是我的。”
宋晚亭抚摸着他的手停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一声重响,让他有点发晕,试探着开口:“我……是你的什么?”
任尔一下就想起了那天群裡高斯他们說的话,抬起头看向宋晚亭:“是……我未来的小弟?”
上扬的疑问语气。
宋晚亭眉头微微向下压去,心裡骂了句傻狗。
任尔又连忙解释:“但你肯定不会是我小弟,我們平起平坐都是老大。”他還很肯定自己的点了下头。
宋晚亭哼了声,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
任尔一脸腼腆,可惜沒有了小奶膘可爱度减去百分之三十,期待的看着宋晚亭:“我們和好了是嗎?”
宋晚亭虽然很气,但是……
很认真的点了下头:“嗯。”
任尔彻底开心了,宋晚亭则有点幽怨,脑子裡很快就盘出了新的方案。
“对了,我這阵子有空,之前邀請你朋友去骑马,我觉得与其去马场不如直接去草原,所以你们定下時間,咱们就可以尽快出发了。”
他信心满满的吃了块肉,網上說旅行最能促进感情发展。
“他们随时都有時間!”任尔很兴奋:“那我們是不是就要坐飞机了?”
宋晚亭点了下头。
任尔比比划划:“就像电视上那种一排排坐,一個個人挨着的那种?”
宋晚亭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你想坐那种?”
“還有其它种飞机?直升机?直升机飞不到吧?”
宋晚亭想了下自己的私人飞机:“沒有了,就這种。”
任尔之后一顿饭的時間都在和他說飞机還有骑马的事,仿佛要把這半個多月的话一遭和他說完。
眼看着十点多了。
任尔的眼神又开始狗狗祟祟,他想让宋晚亭留下,但是他觉得宋晚亭应该不敢再和他一起睡了。
宋晚亭:“太晚了,我今天在你這睡了。”
任尔瞪大眼珠,甚至来不及答应就跑去卧室拿了床被子:“好,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宋晚亭真想给他一脚,之前粘着和我一起睡的不是你。
“沙发那么小你根本躺不下,以前也不是沒一起睡過,一起睡吧。”他尽量自然的把话說出来。
任尔却有些犹豫起来:“你、你不害怕?”
宋晚亭過去把他手裡的被子拿過来,向卧室走去:“我什么时候怕過你。”
把被子塞进柜子裡,从任尔的那堆衣服裡找出一件短袖,正要找短裤的时候停下了,穿什么短裤!他不需要短裤!
眼中闪過一丝精光:“咳咳,借我條内裤。”
任尔翻了翻:“我沒有新的了,都是我穿過的。”拿起一個他认为的最好看的,递了過去:“你要穿嗎?”
宋晚亭的理智又跑了出来:起码得穿條内裤吧。
可以现在宋晚亭被压抑了半個月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又因为下定决心的豁然开朗而欣喜。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杀伐果断的商人,過了心裡纠结的那個坎后,他就要展示他的本事了。
钓一個21岁的小破孩,還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他踹飞了理智:“還是算了,你的我穿也穿不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和任尔真不是一個尺码。
“我去洗澡了。”
宋晚亭洗完澡在门口酝酿了半天,才有勇气走出去,可是回到房间任尔却沒在,他疑惑的转了一圈沒发现人后,忽的灵光一闪又转回了卧室。
柜子裡的任尔就见一双细长白皙的长腿忽然闯入视线,他从沒见過那么好看的腿,肉是很紧实的那种,但因为白又冲淡了力量感,显的很软,膝盖還是透着粉的。
宋晚亭弯腰:“你在這裡干什么?”
任尔慌张的抬起视线:“我的床太小了,你睡吧,我在這睡就行。”
宋晚亭磨着后槽牙,压下心头冒的火,退后在床边坐下,习惯性的把腿叠起来。
任尔瞳孔忽的放大,什么都沒有,空的!
“柜子裡面睡個人太奇怪了,你快点出来去洗漱,然后回来睡觉,睡床上。”宋晚亭加重了语气。
任尔现在刚和他和好,不敢惹他生气,连忙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跑回来,就在门口一個急刹车。
宋晚亭侧身趴着,一條长腿甩在被子外面,身上的短袖因为皱了点就往上跑了些,以至于沒完全盖住他的屁股。
所以任尔就瞧见了一大半,喉结咕咚咕咚响了好几下,手一点点握紧,仿佛抓着的不是空气。
宋晚亭紧闭着眼睛,心裡七上八下的,但還有点疑虑,0会对1的屁股有兴趣嗎?
他实在沒经验,打算以后抽時間在網上学习一下。
“宋晚亭?”
任尔小声喊了声,但是宋晚亭沒有任何反应,看样子是睡着了,他今天给自己打扫房间還做了饭,应该是累了。
任尔想着把手放到灯的开关上,却迟迟按不下去,真好看,白白的,圆圆的還厚厚的。
就像是发的正好的馒头,他舔了舔发痒的牙尖,又咽了口口水。
晾着的宋晚亭快要撑不住了!這远比他想象的還要羞耻!
要不直接告诉任尔自己喜歡他吧,如果他拒绝了,那自己就可以放弃了。
可是被拒绝了很丢脸……
不行!
他必须让任尔喜歡自己,自己都喜歡他了!
习惯让他无形中对任尔发起了单方面的较量。
或许他应该翻過来,毕竟他是1。
但是……
他又比不過任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晚亭真的都要睡着了,房间裡的灯终于灭了。
他有点迷糊的眨了下眼睛。
任尔来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抓住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脚踝,轻手轻脚的抬起了些,然后把被子扯出来,把宋晚亭盖的严严实实的。
清醒了的宋晚亭:……
他這個不服输的犟劲儿差点又上来。
任尔在他旁边躺下后就一动不动了。
黑暗中,宋晚亭偷偷睁开只眼睛瞄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把眼睛闭上,哼唧着翻了個身,把自己滚进了任尔怀裡。
脚還故意踢到任尔腿上,但是明显有裤子隔着他,他早就注意到了,任尔一個秋天還穿短袖的人,睡觉居然穿长裤,還不是睡裤,就是那种紧腰紧裤脚的运动裤。
不知道這是什么习惯。
任尔的眼珠慌乱的转了下,這一瞬间甚至能看到他脑袋上的问号。
就听宋晚亭呼吸匀称,睡的很香。
他又等了会儿后,這才小心翼翼的向着宋晚亭的方向侧過身,像之前一样手脚并用的把宋晚亭紧紧抱在了怀裡。
這一刻,醒着的和装睡的都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還让人很安心。
或许,他们已经渴望這個拥抱太久了。
本来還想做点什么的宋晚亭,现在只觉得心神平静,這半個月他也是在强撑着精神,每天晚上都是和恐龙布偶干瞪眼到快要天亮。
任尔虽然醉了就睡,但每一次都是在噩梦中惊醒。
他们都累了。
很快就都沉沉的睡着了,但是沒過多久不懂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响了半天才把俩人吵醒,宋晚亭摸到手机。
“老板,您沒事吧?您家裡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