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撑腰
他之前所期待的他不再打扰自己,会离开都不可能发生。
苏晨這個疯子只会变本加厉,因为他恨自己。
哪怕当初的事情他根本沒有错。
苏晨在任尔身前的椅子坐下:“我又来找你了,你要报警么?可是报警又能怎么样呢?我這种情况也沒对你进行過度的骚扰,你又口說无凭,警察能拿我怎么办?大概会对我口头教育几下吧。”
他得意的笑着,伸手拿起任尔托盘上的酒:“居然這么认真的工作生活,你以为這样你就是一個正常的人了。”
他松开手,歪头挑衅的看着任尔,酒瓶在地上摔出一声脆响:“正常人可是不会活活硬生生咬下别人的手指的。”
苏晨睨着任尔的脸色试图激怒他,還特意把自己招人恨的脸凑過去:“打我啊,我不還手。”
见任尔抬起手,苏晨的眼中反而冒出兴奋。
可任尔的手只是伸到了他的身前:“1500,你刚才摔的這瓶酒1500,拿钱。”
苏晨脸上的厌恶再次出现,這样的任尔让他恶心,他凭什么以为经历過那样的日子,還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凭什么這么天真!
這么好运!
他凭什么能结交一群朋友,能有個照顾他的大哥,還能交到男朋友!
而自己却要永远困在那裡面出不来。
真是让人恶心。
如果他当初沒有抛弃自己和自己一起留在那裡,一切就会完全不同了,都是他的错!
“我沒有现金加下v信吧。”
任尔直接拿起托盘上的付款二维码:“扫。”
苏晨付了钱:“我們還会再见的。”
任尔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必须要想些办法,可是他能怎么做?苏晨现在做的這些报警也沒有什么用,难道自己要故意引诱他犯会被抓起来的错。
可是這样做又太……
他为难的搓了两下额头,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他已经努力向前跑了,虽然他生活的是不太积极向上,但他真的很努力了。
他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沒有成为什么疯子,沒有反社会,他努力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活着,不去伤害别人。
为什么還要来拖住他。
任尔躲进卫生间裡,高大的身躯贴着隔板向下蹲去,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而宋晚亭在沒多久后就又收到了照片,他吸着烟看着照片上的任尔和上次的那個男人。
這次是在酒吧,他把照片扔到办公桌上。
拿出手机找到任尔。
蹲在卫生间裡的任尔感觉到裤兜裡手机的震动,虽然不想理但又想着可能是宋晚亭,還是把手机掏了出来。
宋先生:我觉得你可能想我了。
任尔擦了下模糊了眼睛的眼泪,看着這几個字就感觉在這一瞬间自己得到了无穷尽的力量,又用力擦了擦眼睛,他不能被打倒!
撑着腿重新站起来。
帅到掉渣:不是可能,我无时无刻都在想我的宋先生。
宋先生:那就有些過分了,不是在给李龙干活,别耽误了进展,被打了我可不帮你。
宋晚亭吸进最后一口烟等待着任尔的回复。
狗崽子:不会,想你不耽误我干活。
他把烟头怼灭在烟灰缸裡,脸色不大好看,回复了句:那你忙吧,我也要下班回家了。
之后的几天苏晨還是时不时的就找上任尔,同时宋晚亭那裡就会多出一张张照片。
期间宋晚亭几次对任尔旁敲侧击,但是任尔咬死是在给李龙干活。
宋晚亭原本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但有一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的醒過来,发现任尔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不知道他是几点回来的,但他也不睡觉,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看着自己。
虽然有点吓人,但他眼神裡的深情不是作假,痛苦更不是作假。
他這才压下了火。
他的小朋友遇到他自己解决不了的,天大的难事了。
他是一边心疼一边生气,想着等以后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小孩真是不教训不行。
任尔這些日子明显消瘦了些,人也沒什么精神头,他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是暗暗着急。
這天汪荃终于把查到的所有信息都交到了他手裡。
办公室内。
汪荃紧张的时不时瞄上宋晚亭一眼,主要是老板让他查的這個人,這個经历是越查越复杂,有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为了确保资料的正确性不会误导宋晚亭,所以才花了這么长時間。
宋晚亭面无表情的翻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资料。
這個叫苏晨的男人经历真的是非常丰富,這人什么都干打架斗殴、抢劫、毁坏公共财产,隔三差五就惹点事。
但是又不会太過。
以至于被惩罚最多也就是关個十天半個月。
他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制造麻烦一样,宋晚亭一点点把资料向后翻,眉头向下压去:“一场大火揭露儿童斗兽场……”
汪荃听到這几個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查的资料他当然清楚,沒想到這個苏晨就是那個幸存者。
7年前隔壁市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镇上最大的娱乐场所一家叫做肆意的舞厅突发大火,這场大火导致五十余人死亡。
引起了新闻媒体的注意。
并发现在這五十余人的死亡名单中有17位未成年,其中从尸体来判断年纪最小者才5岁,最大不超過15岁。
而這么多孩子并不是這個镇上的,沒人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在這裡?
直到最后消防队员从废墟下挖出一個男孩,真相才浮出水面。
這個男孩就是苏晨,他讲述了骇人听闻的被囚禁虐待的事情。
讲述了那個血腥又残忍,让他们這些小孩向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拼杀,甚至让他们和野兽拼杀的事情。
還說那些孩子并不都是完全被烧死的,而是那些人刚开始想要转移他们,后来发现不行,所以就要杀死他们。
后来经過尸检,17具尸体中,只有2名是死于烟尘窒息,其余15位或死于重物击打,或死于利器刺穿。
之后各部门对那片废墟进行了勘察,发现了一半类似比斗场的台子,還有各种刑具,烧变形的狗笼,以及埋在那片地下的四十多具未成年的尸骸。
可以說是惊动全国,隔壁市的官员,从上到下全都换了個干净,還有不少坐牢的。
宋晚亭拿着资料的手在抖,反复逐個把這些字看了又看,這個新闻他也是知道的,他還给這個活下来的小孩进行了捐赠。
具体是多少钱他倒是记不清楚了。
但他现在在意的并不是這個,他的脸色惨白因为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他想起任尔耳朵上的伤,想起他那個不能回弯的小指,還有手臂上一些细小的疤痕。
以及他从不在自己面前脱掉衣服。
即使两人每次办事儿的时候。
他早就觉得奇怪了,只是每次都会被任尔几句话搪塞過去,再就被他给弄的脑袋晕晕乎乎,就把這件事给忘了。
任尔很明显是個孤儿,他虽然能轻而易举的查到任尔的资料,但是他沒這么做過。
重新看向苏晨的照片,又想起任尔最近的样子,如果只是一個普通讨厌的人,任尔大可以和自己說清楚,以任尔的性格估计早就会对着自己把那人臭骂一通。
然后拉着他让他一起骂。
根本不会像现在這么藏着掖着,不敢告诉自己。
任尔就是怕会暴露出這件事,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至于這個原因则可能有很多种,所以他才让這個苏晨给拿捏住。
他放下资料,照着上面的手机号给苏晨打了电话挂去。
“喂?哪位?”
“宋晚亭。”
对面沉默了一阵后笑了声:“宋总找我有事?”
宋晚亭又点燃了根烟,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慧峰国际楼下有家云来茶馆。”他看了眼時間:“5点钟,我們在那见一面。”
“宋总要见我,這不好吧?”
宋晚亭吐出烟圈:“沒必要惺惺作态,你把這些照片送给我不就是想让我知道,现在我给你眼色了你就感恩戴德的接受,不然你這场戏也演不下去了。”
苏晨冷哼了声:“宋总這态度還真是瞧不起人啊。”
“你错了。”宋晚亭优雅的在烟灰缸上弹了下烟灰:“我一向瞧得起人,前提是对方是人。”
不再多說挂断了电话,现在是四点半,他大概20分钟就能到。
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大衣。
汪荃紧张的提醒了句:“老板這可不是個善茬,您单独见他太危险了。”
“沒事,他家的茶馆不是包间都是用竹帘隔断,而且茶馆不大只有一层,服务生倒是不少,不過你還是盯着手机,如果有意外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就在第一時間报警。”
“那老板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就在车上等您。”汪荃也是很贴心了,至于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见苏晨,当然是不想過多的知道關於老板娘的事情了。
這個分寸他還是懂的。
宋晚亭想了下觉得也行,就同意了。
在他们去往茶馆的时候,任尔也终于挣够了钱,兴冲冲的跑去买领带。
虽然最近苏晨一直缠着他,但是自从苏晨去到酒吧找他后,他的酒就卖的飞快,好多面生的客人去和他买酒。
這应该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人总不会一直倒霉的。
他想着今晚一定要给宋晚亭一個惊喜。
那條死贵的领带果然沒人买,他豪横的买下后,又去买了些食材還在两元店淘了些蜡烛,今晚他就要准备浪漫的烛光晚餐。
又去买了一捧玫瑰花,打算趁着气氛,晚上就彻底把宋晚亭拿下。
回到家后先把领带放起来,把买的牛排化上就开始揪花瓣,一般宋晚亭都八点半左右到家,他得抓紧着点。
這么想着,一不小心指腹就被玫瑰花的刺扎出了血。
他嘶了口气把手指放到嘴裡嘬了一下,心裡觉得有点不大舒坦,盯着手上扎出的眼看了看。
宋晚亭在五点零一分等来了苏晨。
对方手放在兜裡吊儿郎当的在他对面坐下,坐下后眼珠就上下打量着他:“虽然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但实际上還是三十多岁,对21岁的年轻人下手会不会太過分了。”
宋晚亭对他的這张脸已经很熟悉了,最近在照片上常看见。
完全无视苏晨的挑衅,淡然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苏晨就像是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刺着他似的,不肯安安稳稳的坐着扭来晃去,两分钟换一個姿势。
一下下磕着茶杯的盖子:“我的目的很简单啊,让宋总你早离水火,你也看到任尔和我多亲密了,当然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們更亲密。”
那双好看的眼睛笑起来的确勾人。
宋晚亭轻笑了声,拿出那些照片放到桌子上,不屑的质问道:“亲密?你不会真的愚蠢的认为這叫亲密吧。”
随意的拿起一张照片,垂眸看了眼:“想拍這种照片误导别人,下次别总是只拍自己那张大脸,起码让对方至少露出個完整的侧脸。”
抬起视线,已经彻底把苏晨看穿:“還是怕露出来就会让我发现,他对你充满厌恶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把照片按到苏晨身前:“這裡所有的照片,任尔的手都是握成拳头的,他对你很抗拒。”
苏晨也拿起张照片看了看:“宋总就這么自信?”
“当然,作为外人你可能不大清楚任尔有多爱我,不過也沒有告诉你的必要。”
宋晚亭把手收了回去,姿态倨傲:“几张照片就想在我宋晚亭這裡搅风弄雨,除了愚蠢我想不到第二個词来形容你。”
苏晨终于收起了脸上令人厌恶的笑意,還在逞强着:“可你不還是来找我了。”
“沒错,我来找你只有一個原因。”
宋晚亭浑身寒气逼人,久居高位的气势让不远处站着的服务生,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偷偷摸摸的向他们這边瞄了一眼。
搭在桌上的修长手指敲了下,仿若在给苏晨判刑:“欺负我家小朋友,你真当沒人给他撑腰是嗎,我只给你一次忠告,在我和任尔的眼前消失,你要清楚我不是任尔,一個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我是宋晚亭,我有无数种让你消失的方式。”
苏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宋晚亭的一系列反应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
“你以为任尔不敢动我只是因为他无权无势!”
宋晚亭眉头微不可察的向下压去,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反问道:“不然呢?”
苏晨笑了出来,笑声毫无顾忌在這個场馆内显的非常沒有礼貌,引来许多不满的注视。
他收了笑声,手臂压到桌子上,身体向前抻着:“当然因为他還有其它的把柄在我這,你要是想知道……”
“不想。”宋晚亭干脆冷酷的打断了他的话,拿起茶杯悠然自得的喝了起来。
苏晨把下嘴唇抿进嘴裡又放出来,幽幽的盯着他也不继续卖关子了:“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他是儿童斗兽场的一员,他在那裡为了活下去不停的和其他孩子打架,他们甚至生生咬下对方的血肉只为了能赢,他会撅断对方的骨头,他会不停的把拳头打在对方身上,那些输掉的孩子会受到重重的惩罚,有的活不了就死了。”
他压低着声音,表情极其夸张像是個彻头彻尾的疯子。
宋晚亭握着茶杯的手泛白到发青,但却纹丝不动就和他的表情一样,好像对這些并沒有太大的触动。
苏晨還在等待着他的反应,只等来宋晚亭一句语气轻讽的:“說完了?”
宋晚亭放下茶杯,故意道:“原来是這样,那看来我還要谢谢你,如果沒有你我還不知道這些事情,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
苏晨期待的等着下文,像宋晚亭的身份怎么会喜歡任尔這样的人,只要他抛弃任尔,任尔這样重感情的人绝对会大受打击,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把他拉回身边。
宋晚亭停顿了很久,观察着苏晨脸上的变化,挑起嘴角:“既然我知道了,我就要对他更好,毕竟他曾吃過那么多苦,我会对他好到让他完全、彻底忘记以前的那些事情,把那些不堪的日子,包括那些日子裡他遇见的人,都一点不留的从他脑海中抹去。”
杀人诛心。
不愧是宋晚亭。
苏晨失控的拍着桌子站起大吼着:“你敢!不可能!我不允许!”
宋晚亭起身整理着衣服,离开前只留下一句:“别忘了我的话,再敢出现我会让你彻底消失。”
另一边任尔把摘好的玫瑰花在床上洒成了心形,准备往地上洒的时候,可能是這些天他精神压力太大,一低头眼前一阵发黑,站不稳的晃了下手裡剩的花瓣都扬到了床底下。
他捂着额头缓了会儿,拿了扫帚把床底下的花瓣往出扫,花瓣混着灰尘往脸上扑,一张照片混在其中被扫出来。
他好奇疑惑的拿過照片,看到上面的他和苏晨时整個人都定住了。
而宋晚亭這时已经上了车,寒着脸松了下领带,虽然刚才他可以說是完全占了上风,但他并沒有彻底消火。
如果他早些发现,任尔就不会被他欺负這么多天。
想到這又更生气,任尔要是勇敢点告诉他,那一切只会解决的更快,這個傻子是觉得自己会因为這個嫌弃他?不要他?
就连刚才那個苏晨說了那么多,都知道那是为了活下去的不得已。
不是为了活下去就可以伤害别人,但是在那样的條件下,那样的环境裡,一個小孩子你不還手不保护自己,难道等着输,等着被打死就是对的?
任尔身上会是什么样他都不敢想,他也是拼尽全力才活下来的啊。
错不在他们,他们都是受害者。
错在那些人,那些建立這一切的人,那些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不给他们治疗的人。
他吐出压在胸口的闷气,把任尔家的地址告诉了汪荃。
汪荃一句话不敢多问,把车刚开上大道,一辆车横着就撞了過来,坐在后排的宋晚亭从右边晃到了左边,脑袋撞在车门上疼的他一阵晕眩。
汪荃的情况比他好一些:“老板,您怎么样?”
宋晚亭摸了下头,沒有摸到血:“先下车。”
两人下车后向撞上他们的那辆车看去,就见驾驶位的车门打开,苏晨从裡面走了出来,和宋晚亭隔空对视着:“抱歉,车突然出問題了。”
宋晚亭這一刻心裡是有一点慌的,他這一刻更理解任尔不告诉他的原因了。
這個苏晨是個彻头彻尾的疯子。
。